凡煙小說

第36章 無事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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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兩日,秦曜都在攝政王的別院四周轉悠,指望再看那美人一眼。可惜美人一直沒出來過,他終於按捺不住,瞅了個空擋,偷偷翻墻進了王府。怕遇上侍衛,他一路躲一路找。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被他在花園裏撞上了孔雀。她正獨自一人坐在涼亭裏看書,這等天賜良機,豈可放過。秦曜喜滋滋地撐住欄桿輕巧一躍,端端正正坐在孔雀對面的圓凳上,把她嚇得低聲驚叫起來。

秦曜忙拱手施禮道:“狐仙姐姐莫慌,我並無惡意。只是那夜姐姐在高臺上翩翩起舞,風采令人一見難忘。今日我特來尋姐姐,想問問你可願與我交個朋友?”

“唔,公子你認錯人了吧?什麽狐仙姐姐,我叫孔雀。”

“哦,原來是孔雀仙姐姐,難怪總穿一身綠裳,真美!”就知道攝政王是騙他的,秦曜忿忿地心想,哪來的什麽狐仙,人家明明是孔雀仙子。

為什麽非得在我名字後頭加個仙姐姐的後綴,真是莫名其妙。孔雀覺得眼前這個少年,不光相貌與別人不同,說話也奇奇怪怪的。

“敢問姐姐住在這府中多久了?是如何來到此地的?在這住得慣嗎?想不想隨我去延國?”這秦曜連珠炮似的,問得孔雀都不知道回答哪一句好。

“一個多月前王爺在昊越山把我帶回來的,他說我是他的遠方親戚。延國在哪裏?那兒好玩嗎?”孔雀一手托腮,沈思著望向亭子外。

“自然好玩得很,與此處風光大不同呢。姐姐若是想去,我隨時奉陪,如何?”秦曜見她有幾分興趣,立時熱情高漲,恨不能即刻帶她離開。

孔雀不過隨口問問,卻不料他如此認真急切,倒不好意思了,忙推脫說:“恐怕王爺不會準我去呢,還是算了吧。”

秦曜到底稚嫩,聽風便是雨,當即說:“姐姐不必擔憂,我去找王爺求個情好了。”

“王爺傍晚才回。”

“那我在這裏等他。”

“好吧,隨你,不過我要回房歇息了,你在這慢慢等吧。”孔雀拗不過他,只好起身告辭,嫣然一笑飄然而去。秦曜還在被她的笑容迷得回不過神來,早有兩名神出鬼沒的侍衛從亭外跳入,一把抓住了他。

悲催的秦小王子被關在一間柴房裏,捆了手腳,等待王爺回府發落。

攝政王傍晚回來的時候,得知這一消息,臉色立刻變了。思來想去,別無他法,只得叫人給秦曜松了綁,好生招待。

厚臉皮的秦曜一進花廳,便嚷嚷道:“王爺你可回來了,我正打算找你說個事呢。”

蘇懿沈下臉,嚴厲地說道:“王子殿下,我倒有件事想先問問你,為何偷偷闖進我府中?”

“還記得前日你說的狐仙姐姐嗎?”秦曜笑嘻嘻地說:“我今日特為她而來。王爺耍得我好苦,她分明是你遠房親戚。你卻騙我,不肯讓她見人。王爺如此緊張,莫非也是因為喜歡她?”他被關了半天,智商倒有所提高。

“這事與你何幹?王子來姜國,是來學習的,不是為勾搭女子。小小年紀不務正業,將來如何治國平天下?我看該給你父王修書一封,請他派人接你回去嚴加管教。”

秦曜不服氣:“別拿我父王來壓我,我怎麽勾搭女子了,我是真心喜歡她,想娶她。我也不稀罕什麽治國平天下的事,只願有美人相伴,賞花飲酒,了此一生便足矣。”

了此一生?你才多大,這一生還長著呢,只怕過幾年就不這麽想了。蘇懿將茶端在唇邊欲飲不飲,心裏想著如何才能徹底打發了這紈絝子弟。

見他不做聲,秦曜趁熱打鐵又道:“那孔雀姑娘也說願意隨我去延國的,王爺何苦作惡人,棒打鴛鴦呢。我聽說王爺與貴國女王情深意篤,即將大婚。若是被她知道您還在府上金屋藏嬌,呵呵,恐怕……”他故意拖長聲音,偷瞟著蘇懿的臉色。

誰知蘇懿倒笑了:“你也說我們情深意篤,豈是你這三言兩語能挑撥的。不過,”他的語氣一變,突然變得狠戾,眼裏透著兇光,這是久經沙場的人獨有的殺氣:“我可警告你,別出去亂說。若是給孔雀招來什麽禍事,我不會善罷甘休,哪怕與你延國為敵!”

秦曜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他以為蘇懿是怕女王知道後會賜死孔雀,便訕訕說道:“何必呢,你把孔雀給了我,不就萬事大吉了。女王不會找你麻煩,孔雀也能安安穩穩過了這一生。”

蘇懿將茶杯重重一放,道:“這事絕無可能,還請王子勿再肖想,正正經經把書讀好,回去也能向你父王有個交代。來人!送客!”他拂袖而去,留下秦曜被侍衛們毫不客氣地扠了出去。耳邊還聽得他一路高聲喧嘩:“我還會再來的,孔雀姑娘!你等著我,我一定來救你出這火坑。”

什麽意思!我這怎麽成火坑了?蘇懿恨恨道:“吩咐下去,從今往後這別院一裏地之內不準秦曜靠近。還有,今天失職的侍衛,自行領罰去!”

回到臥房,不知為何蘇懿只覺焦灼難耐,便是侍婢如茉端了飯菜上來,他略嘗了幾口就丟了筷子不想再吃。如茉小心翼翼地說:“王爺,可是因為天熱沒胃口?不如奴婢再叫廚下做些清淡的菜來。”

蘇懿搖搖頭說:“不必,撤了吧。”如茉點頭應著,動手將碟子都收在托盤裏。蘇懿默不作聲瞧了好一陣,等她要出門時突然說:“你去後院裏請孔雀姑娘過來一趟。”

如茉飛快地去了,走至孔雀房裏,她剛沐浴過,聽說王爺有請,忙忙地將頭發用帕子擦幹,隨意地綰了個松松的發髻,穿上件銀粉繡花綢衣,便與如茉一同來到蘇懿房裏。

房間裏,蘇懿正心神不寧地踱來踱去,不時向外張望。見孔雀來了,二話不說,一把握住了她雙手,眼裏似有火焰在燒,星星點點燎得她面紅耳赤。如茉乖覺,裝作沒看見,立刻轉身出來,順手把門還給掩上了。

新浴後的體香,散發著熱氣的誘惑,面上微汗,唇若桃色,頸若細瓷,那低頭躲閃時的嬌羞,還帶著夏日白荷的溫柔。這一切無不刺激著蘇懿的感官,壓抑許久的愛意沖昏了頭,他將唇貼緊了她的面頰,低聲呢喃著:“唔,封淩,封淩。為什麽你不記得我了?為什麽?”

不知不覺唇齒相扣,丁香小舌柔軟甜膩,他吻得專註深情,只覺萬千痛楚都在此刻得到安慰,她沒有推開他,真好!他在心底長籲了一口氣。

其實孔雀只是起初有些懵,後來有些不忍心。雖然她不記得他是誰,可他這段時日對她的好,她都記在了心裏。他那般的細心體貼,又生得俊逸無儔,豐姿出眾,哪個姑娘會不動心?

偶爾她會在他練劍時,默默地在不遠處觀望,看他瀟灑地舞動風雲,一招一式簡潔有力,一起一落翩若驚鴻。等他收了勢,總會沖她溫和一笑,疾步過來殷殷問候:“吃得可好?睡得可安?”在外人看來很無趣的問題,在有心人眼裏卻勝過甜言蜜語。

情根早已悄悄在孔雀心中種下,可她很害怕。當那情深意長的一吻結束後,她咬著唇狠了狠心說道:“王爺,以後請不要再這樣了。我怕我…..”她怕自己不是王爺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她怕愛錯再回不了頭。

“你!”蘇懿誤解了她的意思,再聯想到方才秦曜說的話,頓覺萬分惱火:“為什麽要拒絕我?難道你喜歡那個叫秦曜的小子?你要和他去延國?”

“秦曜?”孔雀一楞:“哦,白天在花園裏遇上的那位公子啊。不不,我不喜歡他,他長什麽樣我都沒看清。”見蘇懿臉色不好看,她慌得連連擺手。

“那就好。”蘇懿終安了心。

此事過後,他下令加強別院的戒備,任何生人不得靠近百米之內。想想秦曜都能這麽輕而易舉地溜進來,如果是殺手,後果不堪設想。

他又給延國國王寫了封長信,將秦曜在姜國幹的荒唐事一一詳述。國王大怒,立刻召兒子回國訓話,關在宮裏閉門思過。從此蘇懿去了個心腹之患,心情大好。

八月桂子又飄香,天氣漸漸涼爽。蘇懿下朝回別院的路上,聞著陣陣花香,忽然憶起了桂花糕。忙吩咐轎夫繞道城裏最好的酒樓,買了四樣禮盒。

回到府上,斜光穿朱戶,正是向晚時分。他獨自拎上禮盒,興沖沖地走到孔雀院裏。

門開了,一張淚光盈盈的小臉出現在他面前。孔雀親自來開的門,見是蘇懿,勉強笑了笑不做聲,別過頭走回到廊下呆呆地坐著。兩名侍婢上來給他請安,他揮手讓她們都出去。自己走到孔雀身邊坐下,懷著一肚子的忐忑,心想:莫非她已記起往事?想起了謝錚?

他強作鎮定開口問道:“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沒有。”孔雀搖頭否認。

“那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往事了嗎?”蘇懿又試探道,隨手打開禮盒取出一塊糕點遞到她嘴邊:“餓了麽?先吃塊栗子糕。”

糕點還是熱氣騰騰,飄著誘人的香味。孔雀雖然心情沮喪,但也抵擋不住美食的誘惑,伸手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好吃嗎?”蘇懿拿手指輕揩她的嘴角,含情脈脈地望著她。

“嗯,好吃,特別好吃。”

“讓我嘗嘗。”

孔雀拈起一塊遞給蘇懿,他卻不接,只張口等著。孔雀明白了他的意思,羞怯地低頭將糕點塞進他嘴裏。手還沒來得及收回,早被他牢牢捉住。

他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攬著她的腰。兩人貼面不語,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裏的風聲。

“受了什麽委屈,告訴我,好嗎?”見她眼眶又紅了,蘇懿心疼不已。

“蔣月和蕭瑾都生我氣,跑出去一直沒回來。”

“發生了何事?”

孔雀細細地開始述說,午間三人在一塊閑談,說些姑娘家的私房話。蔣月笑蕭瑾常常偷看府裏的一名侍衛:“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若是喜歡,大膽告訴他嘛。”蕭瑾低頭撚著衣角扭扭捏捏:“亂說什麽,萬一人家已經定了親或是早娶妻了呢?”蔣月當即自告奮勇要去幫她問問,唬得蕭瑾忙拖住她說:“姑奶奶,你可別攪和。就你這咋咋呼呼的樣,沒得嚇著了他。”

蔣月悻悻然道:“我這樣怎地不合適了?八字還沒影呢,你就開始心疼人家了。好,我不去,你叫孔雀去好了。”

蕭瑾當了真,轉頭看向一旁的孔雀。孔雀正笑得沒心沒肺,被她一臉懇求給嚇慌了:“不行不行,我不去。”

蔣月鄙夷她沒義氣,蕭瑾可憐兮兮地抓著她胳膊搖晃,最後,她只得硬著頭皮去找那侍衛。

蘇懿聽到這沈思了會,問:“那侍衛叫什麽名字?”

“叫厲劬。”孔雀無精打采地答道。

“哦~”蘇懿心下了然:原來是他,相貌在侍衛中是最出眾的,武藝不錯,難怪蕭瑾會看上他。

今日厲劬沒有當值,正在自己屋裏休息。三人走到侍衛們住的院子外,孔雀退縮了,遲遲疑疑不肯上前拍門:“見了人家說什麽好啊?”

蔣月快言快語教她:“你只須問問他有沒有妻室,可曾定親。若都沒有,便道給他說門親事,問他可願意。他若有意,你便將他帶到花園裏,我和蕭瑾就在那涼亭裏等你。快去,快去!”

孔雀一步一步挨到院門邊,那兩人立刻閃了。她鼓足勇氣使勁拍了拍門環,想著若沒有人開門,自己就馬上開溜。誰知很快有人來應門,正是厲劬。一見孔雀,他很是吃驚,忙將她讓進院裏:“姑娘到此有何貴幹?若有吩咐,差人來喚我即可,怎敢勞煩姑娘親自前來。”

漲紅了一張臉的孔雀,低頭瞧著地上的方磚,看都不敢看對方一眼,沒頭沒腦就把蔣月教的話給說了:“我沒有別的事,就想問問厲侍衛年方幾何?可曾定親或娶妻?”

“這?”厲劬有些懵,孔雀姑娘是王爺的親戚,身份高貴,王爺將她看得如珠似寶。他從未有過覬覦之心,但聽她此刻的言語,莫非卻是看上了自己?想到這,他心頭先是掠過一陣狂喜,又接著掠過一陣恐慌。

他半晌不答,孔雀哪裏還好意思待下去,轉身就想走,卻被厲劬一把攥住胳膊,兩眼火熱地望著她。美色當前,厲劬不由動了情,連王爺的威嚴都拋諸腦後:“姑娘別走,厲劬年方二十,尚未娶妻,亦不曾定親。”

孔雀被他這神情給嚇著了,趕緊掙脫了手臂說:“既如此,我便與你說門親事,你可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姑娘美意,在下豈有不樂意之理 。”厲劬一心認定孔雀屬意於他,哪裏會想到其他緣由,忙不疊就應了。

“那好,你且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花園,厲劬只覺自己仿在夢中,美妙不可言說。及至到了涼亭,蕭瑾正起坐不安,蔣月在旁張望。孔雀領了厲劬進去,將手一指蕭瑾道:“我與你說的親事就是她了,你們可要好好談談。”完成任務,一身輕松的孔雀跟在蔣月後頭溜之大吉。只留下呆若木雞的厲劬,對著滿面嬌羞的蕭瑾。並非蕭瑾長得醜,只是落差有點大,他一時無法接受。

後來的事,便十分不愉快。孔雀與蔣月在屋裏靜候蕭瑾的佳音,卻見她哭哭啼啼地沖了回來,一碰面就劈頭蓋臉地埋怨了孔雀一頓:“厲劬明明說他已定了親,你為何還將他帶來羞辱於我?!”

“這這這…..怎麽會,我聽得分明,他說未娶妻也未定親的。真的,我發誓沒有騙你!”孔雀急赤白臉分辨著,說話都有些結巴。蕭瑾不肯聽,蔣月與蕭瑾同門多年,相交甚好,自然信她,也跟著懷疑孔雀耍心眼。

孔雀委屈得只想哭,抽抽搭搭將當時的情形說了一遍。本以為蕭瑾聽了會相信自己,孰料她聽完冷笑連連:“原來是這樣,我便不該叫你這狐貍精去。你除了會勾引男人還會幹什麽!”

一向溫柔善良的蕭瑾竟說出這種話來,孔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失憶後,她朝夕相處的朋友就是蕭瑾和蔣月。她視她倆為親人,如今這兩人卻異口同聲地譴責她,辱罵她,而她百口莫辯。

她哭得很傷心,蔣月與蕭瑾倒丟下她,挽著手一同出去了,直到日落西山也沒回來。她眼巴巴地在院子裏等著,想等她們回來,向蕭瑾道歉:或許真是她聽錯了,害蕭瑾失了姑娘家的體面。

可是天色漸暗,仍不見她倆的身影,她開始擔心起來:“王爺,你派人去找找她們吧。她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萬一碰上壞人,可就糟了。”

蘇懿對今日之事頗有意見,覺得蕭瑾讓孔雀去找厲劬就極為不妥,現在反過來怪她,這樣不講道理的人還尋她做什麽。何況兩人都有武功,一般人也傷害不了她們。可是拗不過孔雀的央求,只得令侍衛們滿世界找去了。

幾名侍衛在城裏一家酒樓找到了蕭瑾和蔣月。不過人沒帶回來。因為兩位姑娘耍起酒瘋來威力太大,無人敢近身,況且男女授受不親,亦不方便。

蘇懿得了稟報,沈吟一瞬道:“還是我親自去瞧瞧罷了。”孔雀自然也想去,兩人一同坐了馬車趕到城裏。

一面酒旗迎風招展,上書“仙隱閣”三個大字。名字起得甚是風雅,酒樓裝潢亦有大家之風,古樸文氣。只可惜樓上有人喧鬧不休,著實煞風景。

三樓包間裏,蔣月和蕭瑾喝得面紅耳赤,倒一直沒趴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各自發著牢騷,誰也沒聽見對方說什麽,牛頭不對馬嘴地互相安慰,還覺得彼此是一生知己。

蘇懿推門而入,孔雀緊隨其後。房內酒氣沖天,杯盤狼藉。聽見房門響動,蕭瑾擡頭一看,呵呵樂了:“喲,美人兒你來幹嘛?趕著看我笑話來了?”

“蕭瑾妹妹,今日是我不對,我不該聽岔了,還帶他過去見你。先跟我們回去吧,別再喝酒了,傷身體。”孔雀盡量將語氣放和緩,對她們好言相勸。

“你不對?你哪能不對啊!就憑你這張臉蛋,說什麽都是對的。”蕭瑾嬉笑著,似乎毫不在意,說出的話卻句句誅心:“你瞧,王爺你也勾搭上了,連侍衛也不放過,倒給姐妹們留條路行不?什麽樣的男人都能攥在手裏,嘖嘖,本事真大,得空也教教妹妹我唄。”

“休得胡說!”蘇懿很惱火,“雖則屋子裏此刻只有咱們四人,但這些話若傳出去對孔雀的名聲極為不利。”

蕭瑾喝昏了頭,哪裏肯聽他的。端起酒壺又斟滿,一口咽了,將酒杯在手裏玩弄著,睥睨著眼嗤笑道:“王爺,也就你把她當寶貝,我們可清楚她的底細。名聲?她哪來的名聲。上次她可是同時勾搭上了三個師兄,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廣和門中誰人不知,何人不曉。結果呢,她三個都沒要,耍得人團團轉。怎麽樣?孔雀,這事我沒造謠撒謊吧。”

孔雀扶著桌沿,定定地望住她,顫抖著聲音開了口:“三位師兄的確都給我寫了信送了東西,可我叫蔣月姐姐把信和東西都退給了他們。我不知道為何後來他們會一同去了紅楓林,然後打了起來。我真的不是那樣的人,真的!你信我好嗎…….”她再控制不住情緒,嗚嗚地哭了。

“得了,這話你都說過好幾回了,誰信呢?別是你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吧,這頭叫人把東西送回去,那頭又偷偷約人見面,你不就是這種兩面三刀的人嗎?”蕭瑾將以往那溫情脈脈的面紗完全撕破,露出她尖酸刻薄的本性。

蔣月本在窗邊自斟自飲,自言自語,這時突然聽見她們提起她,笑咪咪湊過來說:“啊,那件事啊,嘿嘿,你們都不知道,是我幹的。我把他們送的東西互換了一下,說是孔雀的回禮,這幾個傻子高興地手舞足蹈,還照我說的同時去了紅楓林。我躲在樹上看他們打得真熱鬧,太好玩了,哈哈哈哈!你說這些男人怎麽那麽笨?所以啊,蕭瑾妹妹,別嫁人了,他們又愚蠢又好色,有什麽好?不如咱們姐妹在一處,開開心心過了這輩子。”

屋裏陷入了一片可怕的靜默,只有蔣月喋喋不休的聲音在回響,分外刺耳。蘇懿擔心地看向孔雀,只見她面色如雪,雙目紅腫不堪,身子晃動著站立不穩。他一把將搖搖欲墜的她抱在懷裏,低聲安撫:“沒事的,有我在。想哭就哭吧。”

她哭不出來,呆怔了許久,方幽幽說道:“蔣月姐姐,蕭瑾妹妹,我一向視你們為親姐妹,而你們卻……為什麽?難道我就這麽惹人厭,可我從沒做過任何傷害你們的事。”

“討厭,何止是討厭,簡直討厭至極。”蔣月放肆大笑著攬過蕭瑾,後者陰沈著臉,一言不發。“打從你到了我們那,跳了幾支舞,唱了幾支小曲,來獻殷勤的師兄弟就如同過江之鯽。而我們呢?誰註意到我們?當然我們是路邊的野草,你是枝頭最艷的那朵花,咱不敢和你相提並論。可你呢偏偏擺出一副白蓮花聖母的模樣,整天裝清純裝無辜裝不屑一顧,誰也看不上。有什麽了不起啊,不就是生得一具好皮囊,便招得那些個淺薄男子為你鞍前馬後忙個不停。多可笑,太可笑了!”

“蔣月!你說得太過分了!”蘇懿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這也叫過分?還有更過分的呢。我常常想拿刀劃開她那張臉,倒要看看沒了這份姿色,還有沒有男子為她神魂顛倒,就連王爺你恐怕也會離她而去吧。怎麽樣,孔雀妹妹,要不要試一試?”蔣月邊說邊從靴筒裏抽出把精巧鋒利的匕首,朝著刀口吹了口氣,挑逗般盯著孔雀看。

此時孔雀倒平靜了許多,冷笑著說:“若你們真恨這張臉,便毀了它又何妨。”說著話就準備走過去,被蘇懿攔住道:“她倆喝醉了說胡話,你跟著犯什麽傻。走,我們先回去。”攬著孔雀的腰便往外走,蔣月還在後頭嚷嚷:“餵,別走啊,我還沒說夠呢。咳咳,王爺,你就這麽心疼這張臉麽?孔雀妹妹,記住了,以色事人者,色衰則愛馳。靠臉終究是不長久的,小心哪天被人拋棄了,可別回來找我們哭訴。”

兩人後背同時一僵,停下了腳步。蘇懿回頭漠然一笑:“我與她的事,何勞你費心。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是真情還是假意,她心底清楚。”說完轉身拈起桌上兩粒花生米,揚手擲去,正中那兩人的穴道,她倆立時皆動彈不得。

出來包間,蘇懿吩咐立在門外多時的侍衛道:“將這二人扛回府裏。”

回到別院已是三更天,蕭蔣二人被解了穴道直接丟在各自床上,酩酊大睡。孔雀還想留下來照顧她們,蘇懿正色阻止道:“今夜你萬萬不可在這房中安歇,若是她倆發起酒瘋來,傷了你卻如何是好?不如到我房中暫歇。”孔雀哪裏肯,蘇懿又哄著她說:“我那屋分裏外間的,你自在裏間睡下,插上門。我在外間榻上將就一夜,不妨事的。”她這才勉強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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