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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冰天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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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沙漠,告別了商隊和落落寡歡的敏丹,蘇懿與封淩重新雇了輛馬車繼續西行。兩天後,他們到達栗國與祁國交界的古特山脈。在山腳下的小鎮裏,一位健談的騾馬販子詳細介紹了翻越這座大山的所有註意事項,順便賣了兩匹看上去挺健壯的馬給他們,一匹棗紅色,一匹黑色。據他說,古特山脈綿延數百裏,高處常年積雪,天氣變化莫測。運氣好的話四五日就能到達祁國地界,運氣不好的話,就自求多福吧。

蘇懿的家鄉與崤國之間亦是雪山相隔,來來去去走得多了,經驗還算豐富。他列了張清單,買了些防寒保暖的衣裳鞋履,加上些幹糧吃食,登山工具,防風帳篷等等,滿滿當當擱在那匹黑馬上。另一匹棗紅馬兩人同乘了,起程直奔祁國方向。路上遇著邊境關卡,驗過通關文牒便予以放行。

草兒青青,牛羊成群,一路行來風光迷人。在低處平緩的草原上走了大半日,傍晚,他們到達了一片紅松林。松林邊一條清洌的小河,河床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石頭。斜陽在水面上泛起粼粼金光,河上架著一座彎彎的木質小橋,對岸是高聳入雲的群山。

蘇懿決定今晚在此宿營,拴好兩匹馬,將行囊都卸了下來。馬兒悠閑地甩著尾巴吃青草,他忙著搭帳篷,封淩在附近拾幹柴。火生好了,帳篷搭好了,他想去打只野味來,又擔心留她獨自在這不安全。封淩嘴饞,想吃肉。覺著這附近一片安逸平和,不像有猛獸的樣,便叫他快去快回。

他過了河,如飛鳥般掠上山去。封淩坐在小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洗了臉手。又將鞋襪脫了,洗幹凈晾在一旁,光著兩只小腳丫撥弄著緩緩流淌的河水。初秋天氣依舊炎熱,從雪山上發源的河水清涼怡人,驅散了一天的暑氣。

對面山坡上的蒼茫林海,雲杉,冷杉,針葉松層層疊疊,樹葉五彩繽紛。在碧藍的天空映襯下,遙遠的雪山如同仙境。這番景致令封淩心醉神迷,忘了置身野外的危險。她拔下發簪,散了頭發。拿出一把翡翠梳,一邊梳理,一邊唱起歌來:“數聲鶗鴂,又報芳菲歇。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梅子青時節。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莫把幺弦撥,怨極弦能說。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山中捕獵的蘇懿剛逮了只色彩斑斕的野雞,聽得歌聲優美多情,不禁彎唇會心一笑。正提了獵物打算回去,歌聲卻戛然而止,驚得他立刻提氣如飛般奔下山。

當他奔至河邊,看見驚慌失措的封淩正蜷腿坐在石上,一頭烏黑秀發披在身後,一張梨花般白皙的小臉上滿是懼色。而山腳下,立著位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隔河癡望著她失了魂。

蘇懿登時大怒,上前疾言厲色質問那乞丐:“哪裏來的狂徒,見了單身女子在此,竟不知回避,是何道理?”

那乞丐被他狠推了一把,跌在地上,方回過神來。擡頭仔細打量一番蘇懿後,驚訝地脫口而出說:“原來是你!”又喃喃自語道:“老邱果然說得沒錯啊,這位姑娘當真美得傾國傾城。”

蘇懿也沒空搭理他,拔出劍來抵在他喉間涼涼地說了句:“快滾!”乞丐沒動身子,強笑著拱了拱手:“公子,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前幾日在沙漠裏,咱們見過的。”

“沙漠裏?我們同一個商隊的?”蘇懿默默思索了一番,實在想不起來,便收了劍問道:“你怎地這般狼狽?遇著盜匪了?”

那人支支吾吾含糊應著,又說他幾天沒吃東西了,想求點吃食。封淩在對面看他落魄可憐,於心不忍,便叫蘇懿準他過來。

兩人過了橋,蘇懿將野雞剁了頭丟在河裏洗凈了,用濕泥裹上,埋在火堆下。拿只瓦罐燒了些水,將隨身帶的幹糧大餅掰開丟在水裏泡軟,加了些油鹽,倒有香氣四溢。又去包裹裏拿了幹凈鞋襪替封淩穿上。三人坐在火堆旁用碗盛了湯餅,邊吃邊聊。那乞丐自稱姓馮名彰,年紀二十五,做生意路上遇著劫道的,因此成了這般模樣。蘇懿聽他天南海北地胡吹,並不做聲,只在一旁默默觀察。封淩倒是開心得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野雞在火堆裏燜熟了,拿出來往地上輕輕一磕,毛隨著外殼的泥土被剝了下來,裏頭的肉又鮮又嫩。蘇懿拿刀剔了兩條雞腿上的肉,放封淩碗裏,其餘的就與馮彰兩個分吃了。

吃過晚飯,天已全黑,那馮彰還坐著不肯挪窩。蘇懿不高興了,問他:“馮公子今夜作何打算?”馮彰腆著臉說:“這天黑得緊,山裏又有野獸出沒,我也不知該去哪裏。蘇公子,且容我在這火堆旁胡亂混過一夜,明日一早再告辭罷。”

蘇懿陰著張臉,未待開口,被封淩在背後扯了扯衣角。他接了這暗示,雖心裏不痛快,也無可奈何,只得說:“既如此,你就在此休息一晚罷。”

這天夜裏,蘇懿一直沒睡。封淩在帳篷裏一覺醒來,摸著身邊沒人,著實吃驚。趕忙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探頭查看,瞧見他在火堆旁閉目打坐。聽到動靜,立刻警惕地睜開眼,見是封淩醒來,放下心來溫和一笑,問道:“怎地不睡了?”她瞟了眼他旁邊的馮彰,睡得像頭豬,呼嚕呼嚕的。便穿上鞋走到他身後,跪下來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含羞低聲說:“一個人睡害怕。師兄怎麽不睡?”

蘇懿握住她兩只玉手,輕輕摩挲,扭頭親了她一口:“野外露宿,總歸小心些為好。你去睡,我值夜。”她不答,只攀著他脖子不放。兩人緊貼著一動不動,望著遠處黑魆魆的山林靜默無言。

早上,天光大亮時,封淩模糊記得,昨夜她明明賴在師兄身上不肯獨自去睡,後來,怎麽就躺在帳篷裏了?

蘇懿已經在火上燒好了水,封淩整理好衣裳出去,只看見他一個人,馮彰不知去了哪裏。兩人一塊梳洗過,吃了早飯,封淩忍不住問:“馮公子呢?這麽早就走了?”蘇懿心道:再不走,我都要動手攆他了。他早已憶起這姓馮的是綠洲裏遇到的那隊囚犯裏的一個,想是如今成了偷跑的逃犯。若是尋常生意人遇上盜匪,便該往熱鬧的城鎮去報官,這家夥卻一頭鉆進了大山裏。他擔心此人走投無路,會打主意偷襲他們,因此夜裏不敢放松戒備。

不過這些揣測,他都沒和封淩說,怕嚇著膽小的她。便只淡淡說了句:“他急著趕路,一早就走了。”封淩沒再多問,兩人收拾好東西過河入林。

山越來越高,路越發難行,他們走了兩日才抵達雪山腳下。望著如天上聖殿般聳立的雪頂,封淩差點要打退堂鼓:“不會吧,師兄,這麽高的山,咱們能翻過去嗎?”

蘇懿拍拍她頭,笑她多慮:“咱們只須從那道山谷中穿過去,就能到達祁國地界。今日天色已晚,先在此處安營紮寨吧。”

夜裏的雪原,氣溫驟低。白雪茫茫,連片樹葉都沒有,更別說柴禾了。兩人只得躲在帳篷裏,掏出凍得硬邦邦的大餅,咬了一口,著實難以下咽。蘇懿用內力將餅熱了,封淩方吃得樂滋滋的。飯後兩人把毛皮衣服都拿出來穿在身上,互相摟抱著睡了。

第二日早起,便朝著山谷出發。天氣晴朗,碧空如洗,只有遠處天邊飄著幾朵悠閑的白雲。那山谷看著非常近,走起來卻有些艱難。積雪深,馬兒一走陷一個坑,拔出腿也得好一陣。蘇懿下了馬走在一旁,讓封淩獨自坐在馬上,以減輕負擔。

午後,看著明媚的天空風雲突變,天色漸漸變得晦暗不明,山谷中風越來越大,兩人頂著風勉強走了半日。天全黑了,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此時再往前走已是十分不明智,蘇懿想找個山洞,避一避,等雪停了再走。可眼前早已辨不清東南西北,天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饒是他目力再好也無濟於事。

他不由地有些後悔,早知這山谷如此大,便該提前選好背風處紮帳篷,而不是一味盲目前行,試圖趕在暴風雪前走出去。現下已是進退兩難,如何是好?兩匹馬也累得夠嗆,封淩在馬上被吹得東倒西歪,幾乎凍僵。蘇懿抱了她下來,摟在懷裏為她驅寒。好不容易緩了過來,便拉著她繼續走。

不知走了多久,狂風暴雪的勢頭半點不減。封淩累得氣喘籲籲,一下癱在地上,再也不肯起來,蘇懿無奈,將她背在身後。那兩匹馬也精疲力竭,任憑他怎麽推拽,都不肯走。到了這個地步,馬也不重要了,總不能陪著它們在原地等死吧。蘇懿松了韁繩,只得隨它們去了。

黑夜仿佛沒有盡頭,到後來他已經是憑著慣性在走,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唯有一個念頭在支撐著他:不能停,停下來兩人都得凍死。

封淩在他背上趴著,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清醒時,她見蘇懿腳步趔趄,下盤虛浮,心知他也已到了體力極限。便積攢了一些力氣,掙紮著湊到他耳邊說:“放我下來,師兄。”

蘇懿不明所以,但仍聽話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托住她,將她放在地上。自己也順勢坐了下來,抱起她為她輸內力。她想推開他,推不動。唯有勉強綻開微笑,蒼白的臉上血色全無:“師兄,別浪費內力。我不行了,你走吧,我不會怪你。”

耳邊風聲呼嘯,都不及這番話更令人難過。他疲憊不堪地將頭埋進她的秀發裏,沒有力氣去反駁,只是固執地想要強行背起她。

可是封淩越來越虛弱,她的腦子裏都是些斷片,一會是五歲那年的大火,哥哥背著她跑得踉踉蹌蹌:“哥哥,我好想你,為什麽總是不回來?”一會是歸雲書院的一幕幕,碧草藍天白雲夕陽,多麽平常的景色,再也看不見。“師兄,知道麽,看見你和姚璧抱在一起,我有多難受。就像現在這樣,我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我要死了,別再管我,快走!”她的細聲低語深深刺痛著蘇懿的心。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不該害你那般傷心。”他哭著哀求她:“別再說傻話了,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你睜開眼看看我好嗎?封淩~我愛你!我愛你!別丟下我!”

她已經聽不見他說的話了,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語:“師兄,我喜歡你。天好黑,我害怕,你在哪?你在哪?……”

“我在這,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他拼命搖晃著懷裏的人,她卻一點點變得冰冷。那長長的睫毛上掛滿寒霜,雙目緊閉,氣息全無。

空寂無人的山谷裏,回蕩著蘇懿淒愴的呼喚:“我做錯了什麽!老天要這樣懲罰我?不是說她是紅顏禍水嗎?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為什麽?”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伴隨著狂風呼嘯而去的是他悲痛無助的哭聲。這一刻世界天崩地裂,除了死亡,他別無所求。他是那般內斂的人,這麽多年,獨自在那個冷漠的大家庭裏堅強地生活下來。他以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直到遇見了封淩,她便成了他生命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現在他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經死了,活著還有何意義?

彌漫天地的飛雪大朵大朵地覆蓋了他們,遙遙望去就像一個大雪雕。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馬嘶聲,有微弱的燈光在閃爍,離他越來越近。自小習武,五感俱佳的蘇懿,卻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他只是呆呆地抱著封淩凍僵的身體坐在雪地上,等待風雪將他倆掩埋。埋在這片純白無暇的凈土裏,生生世世在一起。

兩個男人牽著匹黑馬走到了他的身邊,他們拍打著蘇懿身上的雪,問他還好嗎?他紋絲不動。其中一人盯著他看了一會,驚喜地叫了起來:“真的是你們?”

蘇懿費了半天勁才緩過神來,看了眼前那人一眼,也吃驚不小。原來是前幾日在小河邊遇到的那個乞丐,叫什麽來著,好像是:“馮公子!”

此時的馮彰穿著貂皮翻毛大衣,皮帽皮手套,整整齊齊,與前次那乞丐模樣大相徑庭。他身邊的另一個男子,一身武士裝扮,披著黑風衣戴著兜帽。

馮彰見了蘇懿很高興,跺著腳,呵著氣說:“我就說這馬看著面熟,果然是你們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我還記得你的一飯之恩呢。”黑馬蹶了蹶蹄子,表示了讚同,蘇懿卻冷淡地轉過了頭。

“起來走吧,前面有個客棧,你們這樣會凍僵的。”馮彰不顧他的冷臉,依然熱情萬分。

蘇懿橫了他一眼,漠然回了一句:“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們走吧,別管我。”

“死了?”馮彰嚇一跳,趕緊脫了手套,伸手抓起封淩的手腕探了探脈象:“還好還好,沒凍住多久,有救。”

一聽有救,蘇懿抱著封淩就跳了起來,直叫快走。馮彰笑了:“前面轉過彎就是客棧,不急。公子你體力耗費太多,不如讓我來抱這位姑娘吧。”

蘇懿哪裏肯,搖著頭說:“別廢話,我能行,快帶路!”

走了小半個時辰,果真到了一家客棧。客棧是一幢木質架構的平房,像一只大鳥。翅膀就是廂房,中間是大堂。大堂裏燒了一個大火爐,幾個男子正圍坐著閑聊。風雪中,整個客棧顯得那麽明亮溫暖,蘇懿幾乎是撲進門去的。一進門,便將封淩置於火爐邊,又給她輸內力。內力源源不斷地輸進她體內,卻如雨水滴入幹旱的沙漠,毫無用處。他的額頭掛滿汗珠,心卻如墜冰窟:難道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一旁的馮彰看著著急,搓著手直皺眉:“凍得狠了,這可怎麽辦?可惜了那樣一個小美人。”

這時客棧老板,一個矮胖子走過來,瞧了瞧說:“馮公子不必著急,我這裏有祖傳的藥酒,將她全身塗抹了,能使凍住的血脈舒活。不過,我那婆娘這幾天回了娘家,客棧裏沒有女子能給這姑娘搽藥酒啊。”

“老板,快拿藥酒來!”蘇懿毫不猶豫地開了口,老板麻溜地跑回自己房裏,拿了藥酒出來,又領他們去了一間上房。房裏點上燈,燒上地炕,漸漸暖和起來。老板將房門鑰匙放在桌上,對蘇懿說:“公子有何需要,盡管吩咐。”蘇懿點點頭說:“多謝老板,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老板退了出去,蘇懿將封淩放在床上,過去把門閂好,轉身回到床邊,看著她毫無生氣的模樣,低聲說:“封淩,你不會怪我吧。我,現在要脫你的衣服了,不是要占你便宜,是迫不得已的。反正我一定會娶你的,你千萬別生氣啊。”如果封淩醒來聽見這番話,也會氣得笑起來吧。清俊高貴的蘇公子不光是個無賴,還是個婆婆媽媽的碎嘴子。

他拿被子替她蓋上,小心翼翼地解開她的腰帶,將衣裳盡數除下。接著把藥酒倒在自己掌心裏,搓熱了,運起內力順著她的身子,細心地慢慢塗抹。前胸,後背,腰腹,四肢,腳底心,無一遺漏。這樣做了好幾遍,他還覺得不夠,想了想,再加了兩遍,方放下藥酒。

吹滅了燈,他脫了鞋襪和外衣,上床鉆進了被窩。封淩那冰涼的身體挨著他,冷得他渾身一顫。他伸手將她緊緊抱住,努力用自己的體溫暖和她。

迷迷糊糊地睡著後,他做了許多夢。夢裏封淩不知去了哪兒,他四處尋找,急得滿頭大汗,嘴裏直喚著:“封淩,封淩!”卻沒留意腳下,一頭栽在坑裏,驚醒過來。

他睜眼一瞧,天已大亮,外面雪晴了。懷裏有個滾燙的身體在不安地動來動去。“封淩,你真的活過來了,哈哈哈,老板沒有騙我!”此刻他的心情只能用狂喜來形容。但封淩雖有了生機,卻滿面通紅,呼吸粗重。聽到他急切的呼喚,仍閉著眼睛毫無反應。

起初的狂喜漸漸變成了擔憂:這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發起高熱來?他穿好衣裳立刻想去找客棧老板問個清楚。轉念想了一下,又回到床邊,扶起封淩,準備將她衣服一件件穿回去。

封淩什麽也不知道,靠在蘇懿身上任他擺布。他笨手笨腳地給她穿上肚兜,一眼瞥見她白皙□□的雙峰,豐滿柔軟可愛,右乳上還有顆淡紅色的痣。心頓時如擂鼓般狂跳,忍不住伸手揉摸著,血液直往頭頂上沖。殘存的理智卻在提醒他:“封淩還病著呢,你這是在幹什麽?快停下!”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沖動,急忙將她衣裳穿好。拿了鑰匙出去將房門鎖上,才放心地去找客棧老板。

矮胖子老板聽了他的描述,跟著他進了房間,查看了一番封淩的情形,問他:“你昨晚給她搽了幾遍藥酒?”蘇懿被問住了,仔細回憶了一遍說:“真沒註意,大概有四五遍吧。”

“唉,搽得太多了。我忘了告訴你,最多三遍即可。這位姑娘體質較弱,藥酒用得過猛了,得去請個大夫來。你先拿些冰塊放她額頭上,別把腦子給燒糊塗了。”

蘇懿忙從懷裏掏出銀兩拜托老板去請大夫,自己拿帕子去院子裏包了些冰塊回來給封淩敷上。反覆換了幾次後,大夫終於來了。把過脈,開了方子。老板又幫著去抓藥,熬藥,忙得腳不沾地。多虧老板娘回到了客棧,不然幾位客人連飯都吃不上。

一天後,封淩的燒退了,她睜開眼,只見蘇懿和衣臥在一旁,睡得正香。她輕輕挪動了下身體,他卻立刻醒來。見她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正瞧著他,他笑了:不會是夢吧,封淩真的活得好好的。摸上去臉蛋兒這麽軟,這麽滑,小耳朵可愛地支楞著,跟小白兔似的。

封淩見他如同夢游一般,摸著她的臉就是不說話,著急了,啞著嗓子努力說:“水,水,喝水……”

這下蘇懿才徹底清醒,從床上彈起來,慌慌忙忙去桌上拎茶壺倒水。封淩一氣喝了四五杯,終於不渴了。坐在床上,四處望了望,問他:“這是哪兒呢?”他將這兩天發生的事簡要地說了,卻沒敢告訴她脫光衣服搽藥的那一節。只說給她輸了內力吃了藥。

封淩一點也沒懷疑,她的註意力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師兄,好餓,想吃東西。”

他得了這話,如同得了聖旨,眉開眼笑地直說:“好好,我馬上叫老板娘做碗面來。”說完激動地開了門就去找老板娘。

客棧裏那幾位圍著火爐閑磕牙的客人,見他滿面春風地走過去,都紛紛議論:“定是那姑娘救活了。”馮彰伸長脖子看著他的背影說:“可是位大美人呢,要真死了就太可惜了!”另一位客人調侃他說:“沒死我看也輪不著您哪,可惜!”馮彰一點也不著惱,呵呵一笑說:“名花雖有主,偶爾也該松松土。世事難料,說不定哪天就輪到我了呢。”

這邊眾人一通廢話,蘇懿一概沒聽見。面做好,他忙忙地端了回去。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滿心滿眼都是說不盡的歡喜和愛憐。有一種珍寶失而覆得的美妙,看什麽都樂呵。連那姓馮的都瞧著順眼了,怎麽說也算他倆的救命恩人麽。

可惜這美妙的感覺只持續到第二日,當封淩走出房間來到大堂裏時,馮彰立刻湊上前作了自我介紹,噓寒問暖,殷勤備至。封淩得知他便是那日河邊相遇的乞丐,頗感驚訝,與他相談甚歡。蘇懿在旁斜眼瞧著,這家夥還和從前一樣討嫌。什麽救命恩人,現在就想一腳踹死他。

下午封淩在房間裏休息,蘇懿去後院看那匹領人來救他們的黑馬。餵得挺精神,看來明日便可重新上路了。

回去時,他經過大堂,正碰見馮彰獨自在火爐旁坐著看書。蘇懿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坐在他身邊,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書,作勢要丟進火裏。姓馮的急了,忙撲上來攔住說:“這是幹嘛?蘇公子,別人的東西,你怎可亂動。”

“是嗎?”蘇懿拖長聲調慢條斯理地說:“看來馮公子是個懂道理的人,別人的東西,不能亂動。可我的東西,怎麽盡有人想打主意呢?”

馮彰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勾著頭訕訕地說:“我沒敢打什麽主意。只這客棧荒涼,沒甚趣味。好不容易有個美人兒來了,我就和她說說話,心裏也舒坦。”

“荒涼嗎?哼!”蘇懿冷笑一聲道:“莫非這裏比那沙漠裏的流放之地還荒涼?既如此,不如我去官府替你說一聲。如何呀,馮公子——”

姓馮的臉霎時白了,低聲說:“公子怎能如此絕情,好歹我也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哪。”

蘇懿站起來,一抱拳說道:“好,先謝過救命之恩。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是什麽人,與我無幹。但若再纏著那位姑娘,可別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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