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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禍起盜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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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時候,書院選拔了十位男女學生去南邊的邳國。參加在那舉辦的,四年一度的各國書院才藝大賽。比賽共分五項,騎射,劍術,棋藝,書畫,器樂。每項由書院分別派出男女學生代表各一名。

此次姚璧和封淩都入選,姚璧是作為女學生劍術的代表,而封淩自然是器樂。領隊的老師則是蘇懿和丁老師。十位學生加兩位老師坐了兩輛馬車,騎了四匹馬,五月初一正式動身。算上車夫仆役,一行十六人熱熱鬧鬧。

幾個女孩子和丁老師共坐一輛馬車上,幾個男學生另坐一輛。蘇懿和兩位精於騎射劍術的男學生騎馬,剩下一匹馬歸了姚璧。她很興奮,圍著蘇懿說個不停。蘇懿怕封淩生氣,只是冷淡地點頭不說話,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姚璧的熱情。從這點上來看,兩人還真有許多共同之處:認準了一個人,百折不撓,俗稱“厚臉皮”。

封淩在馬車上幾次三番掀簾子偷偷往外看,都瞧見他倆形影不離,登時心裏就堵得慌。偏偏丁老師在旁,蘇懿還想著避嫌,一直不過來和她說話,弄得她一路上郁郁寡歡。

眼看落日熔金,炊煙四起。道旁樹木蔥蘢,長亭短亭相接,頗有思鄉離別之悲。有位男學生拿出攜帶的簫吹起了《蘇幕遮》,封淩也吹笛相和。丁老師領著幾個學生一塊兒唱:“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唱完大夥還沈浸在一片愁緒中,姚璧就在馬上毫不客氣地嚷起來:“整日賣弄些彈琴唱曲的雕蟲小技有何用?是能保家衛國,還是能除暴安良?只怕在這路上遇著盜匪,還得靠我們這些粗人搏命吧。”

這可把丁老師給得罪了,她一把掀開門簾,沖著姚璧說:“姑娘家整日裏打打殺殺又有什麽用?當心將來嫁不出去!”

姚璧一向心高,哪裏肯服氣:“您不也沒嫁出去麽。”

丁老師一聽這話就紅了眼眶:“若不是當年我那未婚夫為救我而死,我早就嫁出去了。為了他我才守節終身不嫁,你當我嫁不出去?不知多少人托媒上門提親呢,我犯得著跟你個小姑娘說道。”

大夥聽她這麽一說,都唏噓不已,也不敢再做聲。封淩心有所感,覷著蘇懿的背影,眼睛酸酸的:他若有什麽意外,只怕自己也會和丁老師一般。情之所至,無藥可治。

到了晚間投宿,客棧裏餘下的幾間上房都被他們給包了。這客棧前面是個酒館,後頭走進去便有個小院,兩層小樓四面圍著。樓下是通鋪和下房、廚房,樓上都是上房,共有十五間。

放下行囊,大夥便到前頭酒館吃晚飯。店夥計將兩張八仙桌拼起來,剛好坐下十二個人,車夫與仆役另坐了一桌。

蘇懿和丁老師坐了上位,男女學生分兩邊按長幼順序坐了。封淩卻是年紀小,坐在了長桌另一端。夥計上菜偏偏好菜都上在老師們那一頭,蘇懿看見豆腐青菜都擺在封淩面前,暗暗著急。尋個借口換了兩個封淩愛吃的菜過去,別人都不在意,只有姚璧看在眼裏,琢磨著該弄些巴豆撒在那兩盤菜裏,方能解她心頭之恨。

飯後都回屋休息,丁老師讓封淩跟她同一間房。封淩從小沒有娘,丁老師待她好,她也喜歡丁老師。兩個一屋住了,有說有笑,彈琴唱曲,自得其樂。蘇懿雖一整日未能與她說上體己話,這會兒聽見她的琴音和歌聲,倒也得了許多安慰。

這樣走了五六日,看看快要到崤國邊境的時候,因著有匹馬的馬掌不小心損壞,耽誤了行程。一行人錯過宿頭,迷了方向走進一處大山裏。山高坡陡,極其荒涼,渺無人煙。大夥硬著頭皮往前走,二更天後,好容易見著個廢棄的寺院。暗淡的星光下,這裏看上去有些陰森恐怖。但此時人困馬乏,蘇懿還是決定今晚先在此處落腳,待天明再重新上路。

車夫們把車卸了,將馬牽去大殿後院,取下馬鞍,餵些清水,便放它們隨意吃地上的青草。

大殿裏神像破損,窗欞倒塌,四處遍布蜘蛛網。兩位仆役點上幾根蠟燭,將地上打掃了一番。師兄們尋了些僧房裏剩下的門板,搭了好幾個地鋪。蘇懿安排了男學生和馬夫仆役輪流值夜,自己抱著劍坐在殿門口守著。

幾位姑娘都是千金小姐出身,何曾住過這種破地方,一個個翻來覆去睡不著。有位姓方的師兄自告奮勇講故事給大家消遣。結果他偏要講一個鬼故事,這哪是消遣,分明是嚇唬人。

寒風嗖嗖地吹,破門扇嘎吱嘎吱,燭光映著殿裏的十八羅漢東倒西歪,兇神惡煞。封淩嚇得直往丁老師身上蹭,小心翼翼地懇求:“方師兄,可不可以不要再說了,我好害怕。”她真想立刻竄進蘇懿的懷裏去,可是這麽多人面前,又害羞。姚璧是瞅著機會就要打擊封淩,她一臉不屑:“真沒用,只是個鬼故事而已,至於嚇成這樣麽。”

另一位女學生也哆嗦著開了腔:“我,我也覺得害怕,好像外面還有什麽動靜,是不是真的有鬼啊?”她這話一說,大家豎起耳朵一聽,果然馬兒在後院不安地趵蹄子。幾個姑娘嚇得哇哇大叫。蘇懿暗道不好,持劍一躍而起,如流星般飛上殿外屋脊。嘩啦啦,屋瓦頓時紛紛落下,幾個黑影從缺口處跳入殿內。兩位習武的師兄急忙舉劍相迎,姚璧也上前幫忙。後院又有人沖進來,車夫仆役在後頭紛紛還擊。一時之間,佛殿之內血肉橫飛,慘叫連連。封淩等幾個不會武的被護在中間,蘇懿解決了屋頂上的幾個,也回到殿內相助

那些不速之客都穿著黑衣短打,拿著鋼刀,大約有二三十位之多。聽他們說話的口氣像是山裏的盜寇,早已跟了蘇懿一行很久,本想趁他們睡著後再偷襲,不料剛潛伏上屋頂就被發現。

蘇懿一身銀藍衣衫,上下翩飛,劍光所到之處,匪徒非死即傷。這時殿外沖進來位黑塔大漢直奔蘇懿而去,匪徒們都呼他二當家。身高體壯,滿面胡渣,一雙豹眼白多黑少。使著對精鋼鐧,舞得虎虎生風,蘇懿對付他也不算容易。

二當家見自己這邊漸漸落了下風,想著鼓舞士氣,便大聲嚷嚷道:“弟兄們,加把勁。滅了這些小兔崽子,那幾個姑娘就都是咱們的了。留個最俊的給大哥做壓寨夫人,其他的都給弟兄們快活快活。”說完調轉身形直向封淩撲來。丁老師將封淩緊緊護在懷裏,嘴裏大聲罵道:“你個不得好死的匪類,天打雷劈的畜生……”話音未落,已被那二當家一鐧下去,腦漿迸裂,香消玉殞。封淩嚇得呆住,只見丁老師的血濺了她一身。她尚未來得及叫出聲,已被那二當家攔腰抱起,快步奔出殿去。

那邊蘇懿正被幾名匪徒纏鬥,一直分神還照看著她這邊。見此情形,再顧不得許多,橫劍殺出重圍,飛身攔住了二當家。二當家一只手挾著封淩,打鬥不便,無心戀戰,只一門心思想逃。蘇懿哪裏肯放,步步緊逼窮追不舍。這二當家見勢頭不妙,也不逃了。立住腳跟用鐧指著封淩的腦袋說:“快給爺爺讓條路,不然我讓這姑娘血濺當場。”蘇懿收了劍,冷冷說道:“把她放下,我便饒你不死。”

“放下?到手的美人誰會放?呵呵,你若識相,我便留她一條命,帶回去做壓寨夫人。若再不讓開,休怪我……”一道寒光閃過,二當家脖頸處當即噴出條細細的血線,一命嗚呼。他手一松,身體向後倒去。封淩也跟著摔下來,還未落地,已被蘇懿穩穩接住。

餘下的幾個匪徒都被剿殺殆盡,師兄們開始收拾殘局,清點人員。車夫都死了,仆役還剩一個。丁老師死了,幾位師兄師姐掛了彩。蘇懿他們強忍悲痛,在後院挖了幾個坑,將丁老師和兩個車夫,一個仆役分別葬了。天色微明,考慮到此處不宜久留,蘇懿令眾人回大殿裏拿了行囊,套了馬車,趕緊出發。

他們決定繼續向南方走,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東方日出,霞光萬道。有位師兄發現一處溪澗,大夥便就地休息,洗涮昨夜的血汙,吃些隨身的幹糧。

整頓好了之後,幾位姑娘上了馬車,一位師兄和仆役暫充車夫,其餘人等依然騎馬。

大山綿延不絕,蘇懿在馬上望去,心中隱隱焦慮不安。夜裏那盜匪頭子,人稱二當家。這山上的土匪窩裏必定還有個大當家,若手下遲遲不歸,豈有不找之理。若是他們沿路找來,自己這方經過一夜搏殺皆疲累不堪,且都有傷在身,如何抵擋得過?

他的不詳預感很快得到驗證,走至一處杉樹林,只聽一聲暴喝,林中沖出許多皂衣人,頭裹黑巾,手舉刀劍,喊打喊殺。為首幾個騎著高頭大馬,勇猛非常。其中一位發號施令,人稱大當家的男子,更是一柄寒光刀,舞得出神入化。

封淩和另兩位不會武的姑娘躲在車裏,戰戰兢兢,不敢探頭往外看。

幾位師兄師姐武藝雖高,奈何寡不敵眾,體力漸漸不支。蘇懿與那大當家打在一處,□□難顧。殺到後來,地上橫七豎八都是屍首。蘇懿這方一共還餘下七人,包括那三位躲著不敢露面的,匪徒一方尚餘數十人。大家都受了更多的傷,形勢對他們極為不利。

有幾個匪徒捉空去搶馬車上值錢的東西,刀來劍往,拉車的馬突然發了怒。眼瞅著封淩坐的馬車狂奔起來,她和兩位姑娘緊抓著車廂扶手,尖叫連連。在一個急轉彎處,靠外邊坐的一位姑娘眨眼就被甩出車外。封淩集聚的恐懼徹底爆發了,她閉著眼嚎啕大哭起來。昨日還在一處說說笑笑的師友們,一夜之間陰陽兩隔。像娘親一樣和藹的丁老師,慘死在她面前。她隱約記起一些可怕的事:破廟、歹徒、哀求、哭叫、破席、冰涼的屍身,那麽熟悉那麽刺心,仿是在哪裏見過,為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突然放緩車速,有人拉住了籠轡,拉車的兩匹馬一聲長嘶停了下來。此時封淩被撞得鼻青臉腫,又不知道外面是敵是友,兩個姑娘抱著頭一動不敢動,低聲抽泣著。只聽見有人進來,接著一雙溫暖有力的臂膀摟住了她,一個沙啞疲憊的聲音近在咫尺:“別哭別哭,沒事了。”

她又驚又喜地擡頭去看,眼前的蘇懿渾身血跡斑斑,發髻淩亂,往日明亮澄澈的雙眸紅絲遍布。她立刻焦急地上下查看他是否受傷,忘了對面還坐著另一個姑娘。那姑娘名叫許藜,十七八歲的年紀,是姚璧的同班,此次去邳國競賽棋藝。她見這二人不避嫌地親密,趕緊扭頭望向車外。

外面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封淩看蘇懿身上並無致命的傷口,放心了許多。轉念想到那幾個師兄師姐不知怎樣了?蘇懿告訴她:“馬兒受了驚,狂奔不止,只怕我們現在離他們已有十多裏路了。”她想了想說:“那師兄你回去幫他們,我們在這裏等你吧。”

對面的許藜忍不住插話:“師兄若是走了,我們在這裏再遇上歹徒可如何是好?”封淩咬了咬牙說:“總不能丟下他們不管,真遇上壞人,咱們還能一死了之。”許藜簡直要對她翻白眼了:真虛偽!想在蘇懿面前顯得自己多高尚似的,明知道他不可能丟下她不管。

果然蘇懿皺眉想了一會說:“以他們幾人的武藝,自保應該不成問題。倒是你二人,還得有人護著才行。這樣吧,咱們還是先想想法子避開土匪走出這大山。”

“有什麽法子,無非順著山道邊走邊看吧,沒準就碰上姚璧他們幾個。”許藜很幹脆地決定了大家前進的方向。

封淩又想起了一件事:“師兄,方才有個師姐被甩到車廂外頭去了,不知是死是活,咱們總該回去瞧瞧吧。”蘇懿搖搖頭說:“我一路追來,並未看見有人摔在地上,或許已掉到山崖下去了。”他當時見拉車的馬受驚狂奔,便縱馬要來追,奈何被那大當家纏住不得脫身。好不容易一劍下去重創了那匪首,回頭時早已不見馬車蹤影。他循著車轍印一路狂追,心中驚懼萬分,唯恐來得太遲,便再見不著她,因此對路上的一切都格外留意。

聽了蘇懿的話,封淩黯然神傷,默默不語。許藜很不耐煩提議大家快些離開,萬一匪徒們又追上來呢?她很擔憂到那時,蘇懿只怕會一心護著封淩,拋下她不管不顧。

馬車雖被撞得七零八落,到底還能坐。蘇懿便趕起馬來,將他的坐騎拴在車後。三人這次決定往北走,以免再次碰上匪徒。

走了一日一夜,並不見有人。第二日傍晚,尋到一處水潭,三人決定在此處休息一晚。水潭上有幾塊大石遮擋,他們便輪流在石後沐浴。將幾天的汙垢都洗涮幹凈後,只覺神清氣爽。蘇懿和封淩到這個地步,也不再避忌什麽。兩人在一處甜甜蜜蜜,蘇懿幫著封淩擦幹頭發,用篦子認真地梳順滑。打來的野兔,生了火烤得香嫩,怕燙著封淩,一條條肉撕下來吹涼了餵給她。

許藜在一旁看了眼熱,只覺這師兄生得眉目俊朗又如此溫柔體貼,實屬難得。不怪書院裏都傳說姚璧一直對他癡心萬分,似這般人物,哪個姑娘不動心?

不知是不是烤野兔的香味飄得太遠,招來了什麽饑餓的猛獸。馬兒又開始不安起來,拼命想要掙脫韁繩。旁邊的樹林裏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未等蘇懿去拿劍,一只吊睛斑斕大虎呼嘯著迎面撲來。蘇懿摟住封淩就地一滾躲過,那邊許藜嚇傻了一動不動。眼看要被吞入虎腹,蘇懿從火架上抓起烤兔朝老虎擲去,這一扔力道極大,老虎嗷的一聲痛得直轉圈。蘇懿趁勢過去拿了自己的劍,直取虎目。老虎也不笨,閃躲騰挪,避過他好幾招。卻被他捉住頸上皮毛,騎在了背上,一劍刺下,老虎一聲哀嚎,奪路而逃。

封淩和許藜呆住當場,眼睜睜看著蘇懿被老虎馱走,吉兇未蔔。天色漸黑,她們不敢擅入森林,只得在原地等候。

正等得心焦,一個身影從林中躍出,封淩看清是蘇懿,立時便要撲過去,被他托住手臂說了句:“別過來,身上臟。”他去大石後重新梳洗了一番,上了岸,封淩已將她攜帶的地氈鋪在了地上。這塊地氈是二叔送給哥哥的,哥哥又給了她。說是什麽犀牛皮制的,輕軟寬大,浸過藥水,螞蟻爬蟲都不會靠近。哥哥知道她喜歡坐在草地上看書吹笛,又嫌蟲多,便將地氈轉送給了她。每次出遠門,她都會帶上,將它裹在包袱外面,還可以防水。

朦朧的火光裏,封淩跪坐在他身後,溫柔地替他梳頭,一綹綹用指頭仔細破開,唯恐扯痛了他。兩人細聲低語,談論方才那只老虎是如何被打死的。許藜獨自坐著,望著夜空出神。

累了兩天,三人都已精疲力竭。蘇懿還說讓兩個姑娘睡覺,他來值夜。封淩不肯,說她們在馬車裏睡得挺多,該她倆值夜才對,催著蘇懿趕緊先睡。想到明日還要趕車,蘇懿點頭同意,但要求她們有事必須叫醒他。

封淩提議她值前半夜,許藜值後半夜。一塊地氈兩人輪流睡。蘇懿在火堆另一邊用包袱皮鋪了床,和衣而臥,不一會就沈入夢鄉。

封淩想讓許藜多睡一會,一直熬到後半夜,實在困得受不了才叫醒了許藜。

蘇懿睡得很香甜,雖然知道山裏並不安全,可連日連夜熬下來,再也抵擋不住睡意。他做了個春夢,夢裏封淩抱著他親個不停,丁香小舌在嘴裏輕攪慢繞。他覺得渾身灼熱,漸漸有了反應。一雙柔軟的小手向他腰腹處摸去,他摟緊了懷裏的人兒,想要放縱自己壓抑已久的欲望。可是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對勁,這是夢嗎?未免過於真實。如果不是夢,封淩不會那樣膽大放肆,她一向是羞怯的。

“怎麽會是你?”驚醒過來的蘇懿望著懷裏的許藜惱怒萬分,一把將她推開,壓低嗓子聲色俱厲地責問她:“你這是什麽意思?哪有姑娘家如此輕浮荒唐的?”

今夜星光燦爛,但見許藜衣襟微敞,酥胸半露,白晃晃得耀眼。她嬌媚地叫了聲:“師兄,我不是荒唐,只是愛慕師兄,情不自禁而已。師兄方才不是很熱情地嗎?怎的一眨眼就翻臉?難道是我,你就不樂意?”她邊說又貼了過來,用手去解蘇懿的腰帶:“如此良辰美景何必辜負,是誰很重要嗎?我不比她差呀。”火堆另一邊的封淩正在熟睡中,對這邊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蘇懿望望封淩的睡顏,將許藜的手毫不留情地扯開,起身整好衣裳,冷冰冰地對許藜說:“你在這睡吧,這後半夜我來守。”他走到封淩身旁,盤膝打坐,運氣調息,再也不說半個字。

許藜悻悻地躺了下來,心道:你當我願意勾引你?若不是這荒山野嶺無人可依,我何至於如此豁出去。你對封淩這般情深,遇上事必第一個救她,而我呢,眼睜睜等死?不行,這如花年紀,誰願意死?她翻來覆去想了許多,總覺得自己的命不大保險。可能棋藝太精的人都長於算計,整日裏研究的是如何保住自己和消滅對手。

第二日封淩睡到自然醒,山林裏鳥雀齊鳴,日頭升得老高,她這處卻很陰涼。她扭頭看去,原來是蘇懿一直坐在一旁,替她遮擋陽光。見她醒來,他笑得煦如春風,額上卻有細密的汗珠。封淩立刻爬起來,心疼地說:“天大亮了,怎麽不早點叫醒我?看你被這日頭曬得。”說著拿袖子替他抹去汗水。

許藜不知去了哪裏,水潭邊只剩他倆。蘇懿將臉湊過來,不由分說便啜住她的柔唇,蠻橫地探入她口中,用力吸吮。陽光耀眼刺目,封淩閉上眼,只覺頭暈乎乎的,仿佛置身雲端。林子裏有些悉悉索索的聲響,是許藜回來了。蘇懿放開封淩,拉她一同起來去潭邊洗漱。

接下來他們又走了兩日,卻仍舊沒有走出大山。馬車已然徹底壞掉不能再用,他們將車上的東西都拿下來,放在一匹馬的馬背上。另兩匹馬,一匹給許藜騎了,一匹蘇懿帶著封淩騎上。棄了累贅的馬車,他們的腳程快了許多。可是莽莽群山,何處是出路呢?

許藜一直想找機會跟蘇懿單獨說話,可是他天天圍著封淩寸步不離。哪怕封淩去如廁,他也不放心,一直在附近守著。夜裏睡覺,摟著封淩,輪到他值夜,也照舊打坐在她身邊。只有白天獵兔子的時候才勉強留下封淩和許藜呆一塊。

就這樣曉行夜宿,朝著北方堅定地一路走下去,終於在第十一天,望見了山下的人煙。當時這份激動無法形容,他們幾乎是一路策馬奔騰,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山腳。卷起的煙塵滾滾,讓村莊裏的當地人以為是山上的土匪下來搶劫,待看清有兩個美貌姑娘才放心不少,他們想:女土匪一般沒那麽秀美文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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