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見你就被你扯斷了手,今日差點又重來一回。”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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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瘦西湖旁邊的大宅子裏,依山傍水,還有幾個莊園。”

雲娘咬了咬嘴唇,“那史大人家的女婿也要查處了?”

“聽我舅舅的意思,肯定是一家人都要倒黴,就像這回放榜,怎麽會沒有史家三公子的名字,說明聖上有別的想法。”

毛林搖頭,“不過有蘇頌藻的名字,在前頭二十名,那他可以參加殿試,要是進了頭三甲,那就是天子門生了,哎呀,那可真好......”

正廳裏齊氏與蘇月坐著,蘇月身子一撇,也在說同一件事,“史家老三,落榜了。”

“落榜了?”

蘇月摸著茶盞子,“還不就是聖上一句話的事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史侍郎不討新帝歡喜,這接任應天巡撫還沒一年,就出了這檔子事情,按理兒說,不應當這麽嚴重啊。”

齊氏搖頭,“這件事陳瑄是知情的,史大人築堤的時候,陳瑄就在現場,陳瑄說史大人動工沒問題,但聖上根本不問,好像根本不關心堤壩崩塌這回事一樣。”

蘇月放低了聲音,“這事兒是有由來的,聽說聖上還是太子爺的時候,那時候史侍郎在工部做個員外郎,太子府裏是有一應標準的,那時候太子爺想修建一個荷花池,池子要通渠引水,當時工部不想管,太子想怎麽挖就怎麽挖,工部沒一個人做聲的,後頭,後頭史大人一個折子將太子爺告到先帝那裏去了。先帝發了脾氣,責令太子府恢覆原狀,還找太子夜談了好幾回,你說,這是不是算撞大炮口上了?”

齊氏低頭喝茶,“聖上是個寬厚的人,不至於為這點子事情......”

蘇月笑,“那就不知道了,若說責任,你家陳瑄責任更大,怎麽不見大理寺找他呀?”

☆、袖手繁華

話說史順與烏衣回蘇州史宅摸出四十萬兩銀票之後, 兩人商量先上南京, 再從南京乘船北上,不想兩人才到南京, 便發現身上財物不夠,烏衣捏著荷包,“史小管家, 咱們不如去......”烏衣的意思很明顯, 從南至北山長水遠,且兩人又沒其餘家當,當下一商量, 史順便同烏衣前往錢櫃兌換銀票。

南京城裏錢櫃眾多,兩人摸到霍青棠手中銀票對應的錢櫃,這頭拿出一張五萬兩的銀票,裏頭掌櫃的就出來了, 問:“二位是兌現銀還是?”

史順道:“咱們兌換一百兩的銀子,餘下的依舊折合成銀票。”

那掌櫃的點頭,“那好, 等咱們去兌銀,二位稍等。”

烏衣與史順一進南京城, 又拿著巨額的銀票,南濟同孟微冬道:“就是霍姑娘家裏的丫鬟和管家, 兩人拿著五萬兩一張的銀票,正在錢櫃裏。”

孟微冬翹著一條腿,他轉了轉掌心戒指, “那就請他們過來做客,順道問問,這是誰的錢,是他們偷盜主家,還是擅自動用了主家財物?”

“是。”

烏衣與史順等了很久,夥計請他們二人進去吃杯茶水,“二位裏頭請,等咱們掌櫃的核算完畢,二位就可以兌錢了。”

史順與烏衣對視一眼,兩人才進內間,就見到了穿官衣的衛所的兵士,那掌櫃的奉上銀票,“官爺您看,就是這張銀票。”

史順道:“這是我們的錢,你們這是何意?”

那領頭的也不羅嗦,他將銀票丟進史順懷裏,“有話留著同長官說,別同咱們說,咱們也不想聽你說。”

史順與烏衣是第一回進孟府,走過孟府後院那漫山奇花異草的園子時,史順咧著嘴,烏衣扯他袖子,“史小管家,壞了,孟大都督是不是想捉拿咱們,引誘大姑娘出來啊?”

史順低聲道:“誰都不知道大姑娘去了哪裏,捉咱們有什麽用,再說了,大姑娘也不會這麽快就收到消息吧?”

兩人嘀咕幾句,穿過一個大花園和兩個小院子的時候,再到前面,就是一堵灰白灰白的墻,領路的官軍止步了,墻角的一處小門打開來,南濟站在小門口,“二位,裏面請。”

孟微冬住遠山堂,遠山堂裏頭是沒有女人的,遠山堂的擺設與其餘地方都不一樣,孟微冬就站在正廳裏,他指著椅子,“坐。”

烏衣勾著頭,史順仰著頭,孟微冬笑一笑,南濟將史順往椅子上一扯,“坐,大都督說坐。”

史順被扯到椅子上坐下了,他想要站起來,南濟伸手按住他肩膀,烏衣後退幾步,依言跟著坐下了。

孟微冬點頭,他自己在主位坐下了,又翹起一條長腿,“說說,你們手裏的銀票是哪兒來的,偷的,還是史紀冬留下的?”

史順道:“與大都督何幹,您成日裏就盯著旁人家的閑事?”

孟微冬看了南濟一眼,南濟敲了史順一下,史順軟綿綿趴下去了,孟微冬嘆氣,“他怎麽還是老樣子,說話說不到重點,還是你說吧,這銀子是誰的銀子,你們兌換了銀兩要做甚麽?”

烏衣咬咬嘴唇,她站起來,“回大都督,這是我家大姑娘的銀子,是私房錢。”

“哦,私房錢?”

孟微冬倒是笑,他瞧烏衣,“你說是你家姑娘的私房錢,有何憑證?我說是史紀冬特意落在你們下人手中的,好方便轉移財產,是與不是?”

孟微冬手指曲著,他說:“你們手裏的銀子就是史紀冬的錢,他入罪大理寺,你們拿了錢好去北京城救急,可是這樣?”

孟微冬話裏明裏暗裏指著史紀冬貪汙受賄,收入不明,烏衣哪裏扛得過孟微冬的胡說八道,她聽到心裏去,更是害怕,當下就道:“不是這樣的,不是的,這四十萬兩銀子的確是我們大姑娘的私房錢,大人是不知情的,大姑娘有錢,她還有八萬銀子投進了關家的船廠,都是私房錢,真的。”

“四十萬兩銀子?”

孟微冬伸出手來,“錢呢?”

烏衣低著頭,從荷包裏摸出一沓銀票來,又指著史順,“史小管家身上還有一點。”

南濟摸了摸,從史順懷裏摸出兩張銀票來,也是五萬一張的,合計十萬兩。

孟微冬低著頭笑,“你家姑娘倒是有本事,比她老子都有出息?”

烏衣咬著嘴,“這真的是我家姑娘的私房錢,我過去聽石榴提過一嘴,她說是舊年,也就是永樂二十二年的時候,我家老爺接任應天巡撫,姑娘隨老爺從揚州過來蘇州,這是姑娘賺的第一筆錢,賭船。對,就是賭船,是贏來的,真的!”

“石榴是?”

烏衣道:“石榴是個貪財的人,她拿了大姑娘的寶石,大姑娘的那匣子裏有七八顆紅藍寶石,還有一顆火鉆,都是石榴拿走了。”

“那石榴在何處?”

“不知道,史家沒人了,大姑娘的東西都沒了,那錢是我藏的,我本打算拿了錢還給大姑娘,也好同她有個交代。”

孟微冬點頭,“那好,你們先在孟府裏住著,錢也在我這裏先放著,到時候會還給你們的。”

烏衣抿嘴,“大都督,我們還要上京的!”

孟微冬說:“不急,有機會。”

南濟道:“那個叫石榴的,要不要派人去尋?”

孟微冬仰著頭,外頭天色有些沈,陰陰的,空氣裏有密密的濕氣,孟微冬道:“請都察院齊大人來一趟。”

齊疏朗是今年年初才調入南京都察院的,他過去在揚州做知府,原先同揚州守備宋一清搭班子,後頭宋一清寡母亡了,同知霍水仙頂了上來,也不知道怎麽的,他們一撥揚州官員運氣格外好,他才滿了年限,這頭就升入南京都察院右僉都禦史了。

聽聞孟家的帖子過來的時候,齊疏朗正在自家後院裏聽戲子唱戲,這戲子叫溫黛青,過去在北京城唱戲,後頭說是得罪了眾多官僚權貴,不得已才南下。

溫黛青皮膚雪白,身姿纖瘦,走起路來確有那娉娉裊裊的風姿,齊疏朗過去,手往男人的小腰上一掐,溫黛青扭頭在齊疏朗的嘴唇上舔了一下,齊疏朗笑,“騷.貨。”

兩人正在後園子裏嬉戲,孟府的請柬就送來了,齊疏朗道:“孟家?”

溫黛青湊上去,“哪個孟家?”

齊疏朗哼道:“還有哪個孟家,孟微冬平日都不正眼瞧咱們這些人一下,今日怎麽送了請柬過來了?”

溫黛青摸齊疏朗的背,“您只管赴宴就是了,指不定是好事呢。”

齊疏朗將溫黛青的臉兒一捏,“說的是。”

夜間,孟府後園裏,丫鬟領著齊疏朗往湖心亭上走,一路過來,齊疏朗只覺得孟家財大氣粗,這頭彎彎繞繞進了後園子,更是驚嘆,相傳孟家後院比得上江南半面春.色,果真名不虛傳。

亭中有一人,齊疏朗彎腰就拜,“下官參見......”

孟微冬笑,“齊大人,不必客氣,坐。”

桌上並沒有甚麽菜肴,齊疏朗瞧了一眼,心裏明白過來了,孟微冬這是借著宴請吃飯的由頭,有話要說。

齊疏朗道:“不知道大都督有何吩咐?”

孟微冬坐下,指著一張椅子,“齊大人,請坐。”

桌上只得清茶兩杯,點心一盤,齊疏朗端起茶杯,孟微冬道:“聽說齊大人是從揚州府調上來的?”

“回大都督,下官過去是揚州知府。”

孟微冬點頭,“那齊大人與霍大人是同僚咯?”

齊疏朗點頭,“是的,下官與霍大人是一個地方的,也是朋友。”

“朋友?”

孟微冬笑,“齊大人這位朋友被都察院查了,齊大人就是這樣對待自己舊日朋友的?”

齊疏朗趕緊起身,他彎腰道:“大都督這是何意,下官與霍大人是同僚不假,可都察院每位官員與霍大人都是同僚,如果是因為這層關系,咱們都察院就視而不見的話,那我等督察禦史豈不是屍位素餐,毫無意義?”

孟微冬笑,“齊大人的話說大了,本督也沒說甚麽,本督就是請齊大人來問問,都察院打算將霍大人怎麽辦?”

“原來是這樣,下官還以為孟大都督與霍大人有私,這是來說情的,看來是下官誤會了。” 齊疏朗站直了,說道:“不瞞大都督,霍水仙自上任揚州守備之後,以權謀私,嗜錢如命,又不修私德,更是迎娶花妓為妻妾,簡直是毫無品修!”

孟微冬挑眉,“齊大人知道的很清楚?”

齊疏朗道:“霍水仙與青樓女子勾勾搭搭,揚州眾僚誰人不知,就是他那個妾,花魁柳絲絲,還是他找下官借了三千兩白銀從青樓贖回家的,下官怎麽會不知?”

孟微冬笑一笑,“齊大人正直不阿,本督是想問,你們預備將霍大人如何?”

齊疏朗道:“公事公辦,霍水仙貪汙銀兩,又收受賄賂,如今更是在瘦西湖旁邊置下巨額財產,都察院打算查封其不法所得,拘留霍水仙,其家人暫時由揚州府衙拘押看管。”

孟微冬笑,“照這麽說,那齊大人這次是胸有成竹咯?”

齊疏朗頷首,“齊某居於都察院禦史之位,就要在其位謀其政,總不能見到有違法治之事,還裝聾作啞吧?”

孟微冬起身,“那就不留齊大人了,免得齊大人一本奏章,參孟某一個結黨營私還奢侈鋪張之罪,那就不美了。”

齊疏朗正要說不敢、不敢,還沒等他開口,孟微冬就道:“送客。”

齊疏朗莫名其妙,被孟微冬請來,原本以為是好事將近,誰知孟微冬忽然翻臉,他本想再說幾句,亭外卻來一隊官兵,齊疏朗文人出身,咬文嚼字最是在行,來了真刀真槍的兵士,他就腿軟了。齊疏朗勾著頭,“下官告退。”

齊疏朗一走,孟微冬冷笑一聲,“敗類!”

南濟過來,“大都督,這該如何,霍大人已經被看管起來了,聽說他們一家已經搬離了瘦西湖旁邊的宅子,如今一家子都拘在揚州衙門後堂裏。”

孟微冬拇指和食指扣了扣,垂眸道:“這些人還不是看史紀冬入獄,以為史紀冬出不來了,這急著磨刀霍霍,打算殺了霍水仙向上頭表功呢。”

☆、政治選擇

霍青棠耳朵日漸好了, 但她依舊不言不語, 有話也只得雲娘說,如此一來, 倒也省去不少麻煩。今日雲娘過來,說:“蘇公子這幾日不來了,他要去準備甚麽殿試。”

雲娘又遞了一封信過來, “喏, 範姑娘的信,她本想約你出門的,但她在家裏也多有不便, 所以寫了信,差人送出來的。”

青棠點頭,拆開一看,信上說霍家被查封了, 起因是霍水仙買了瘦西湖旁的一套大宅,又斥巨資買了個莊園,不知被誰眼紅, 一把告到都察院去了。

霍青棠捏著信,她看雲娘, “咱們晚間去魏北侯府走一趟。”

到了晚間,霍青棠與雲娘對個眼神, 正要將屋裏的兩個丫鬟劈昏,然則齊氏過來了,齊氏後頭帶著一個點燈丫頭, 甫一推開門,齊氏就關了門,說:“我單獨同小七說幾句。”

雲娘也要走,齊氏道:“你留下。”

齊氏說:“我聽寶卷說起過,說你原本是揚州霍家的姑娘。”

雲娘要接話,齊氏道:“寶卷說你就是小七,陳瑄也說你就是,我一來你便啞口不能言,索性我也不管你是不是小七,我就當你是自家女兒那般養著,反正小七已經不在了,我養著你便如多養個小女兒,便不計較你究竟是不是小七。”

雲娘說:“太太這是何意?”

“你是顧家的人,我知道你家少爺的心意,但如今我知道他的心意沒有用,這事情覆雜了。” 齊氏起身,她說:“霍家出事了,霍水仙徇私枉法,一家子都被揚州府衙拘了。”

雲娘問:“太太如何得知的?”

齊氏低頭瞧霍青棠,說:“陳瑄一早就收了風,但他舍不得你,他舍不得和你說,他喜歡你,想讓你在陳家長長久久住下去......”

齊氏拉青棠的手,“孩子,我也喜歡你,但如今你家裏出事了,先有史侍郎入罪大理寺,後有你生父被拘押,好孩子,你自己說,你是就當做不知道,還是想回去看看?”

雲娘道:“多謝太太,她,她......”

霍青棠捂著頭,一句話不說,忽然站起來提著裙子跪下了,她沖齊氏磕了一個頭,“母親,女兒不孝。”

霍青棠突然開口來得毫無預兆,青棠說:“我知道有些事情很難接受,要母親接受借屍還魂之事是為難母親,但事實是如此,若母親不相信,我也無話可說。”

齊氏低頭看她,青棠擡起頭來,“多謝母親告知霍家的事情,青棠原本想著,若此番還能生還,那女兒就不理霍家的事了,女兒以後就在京城,侍奉雙親,彌補這兩年來的虧欠。但世事無常,青棠晨間已經獲悉霍家出事的事情,青棠想了一整日,覺得霍大人對青棠有恩,他也是個稱職的好父親,青棠若是坐視不理,則與白眼狼無異。母親,青棠不想做個白眼狼,青棠還是想回霍家去看看,您會理解青棠的,是嗎?”

雲娘扭頭出去了,她也不知道齊氏同青棠說了甚麽,只是次日裏,陳瑄過來找青棠談了一次,兩人說了很久,陳瑄走後,青棠說:“霍家真的出事了,霍家所有財產都被查封,人也被拘押了。”

青棠勾著頭,“我炸了鳳陽碼頭,原先以為史家外祖的事情沒有那麽覆雜,是我想錯了,覆雜的不是史家外祖,而是下頭。”

雲娘說:“你想清楚了,你做了陳家的姑娘,就與霍家也好史家也罷都無幹系,你就在這院子裏說親嫁人,以後的路都是坦途。你若是一盆水潑回去,又有什麽用,你看了他們又有什麽用,霍水仙他行賄受賄,他是咎由自取的,你回去了,興許還會被一同捉住,陳大人都說沒辦法,你回去做什麽?”

“霍家對我是有恩的,沒有霍家,也就沒有今日的我。”

雲娘道:“霍青棠,你腦子有病,你過去心心念念想要回來,如今你回了自己家,尋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你又想著要回去,你怎麽不想想,陳大人和太太怎麽想,他們尋回你,是想見你還回到過去嗎?”

“罷了,你也別和我講道理,我真是聽不懂你的那些道理,霍青棠,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當初那個單槍匹馬殺進鳴柳閣的霍青棠哪裏去了,當初那個勇敢果決的霍青棠又哪裏去了?”

雲娘擺手,“伊齡賀來了,他說他有霍家的消息,你要見就見,不見就拉倒。”

“霍家眾人都遷出了霍宅,如今霍大人被都察院拘押,府裏其他人都在揚州府衙內,日子不大好過。”

伊齡賀說得比較委婉,媚春道:“也不叫不好過,就是和坐牢差不多,不許出去,也不許見客,我去看過一回,還塞了銀子,那衙役都不要,說上面看的緊。”

雲娘側目,“誰是上面,上面是誰?”

媚春笑了,“不知道上面是誰,反正知府是個姓毛的,他不管事,這事兒從出了,到去霍宅查封財產,姓毛的都沒出面,恐怕後頭另外有人。聽周圍的人說,去查封霍宅的時候,帶頭的是個文官,穿著文官服飾,不是將軍,也不是咱們那位毛知府。”

“哎,照我說,霍水仙是不是得罪人了,要不然就是他的守備位置來的不光彩,被人記恨了。”

咱們的昭敏郡主翹起一條腿,坐了一個極男性化的坐姿,她彎眉一笑,“當官的還不就是這點兒事,如果史紀冬還在,霍水仙就是貪破了天也沒人管他,這頭靠山倒了,他還不是墻倒眾人推,下頭的人拿著他往上面獻媚呢。”

伊齡賀點頭,“我在南京城看見張士洋了,他應該是去上下活動打點的,張士洋和關家關系不淺,關家和範錫夕也是一路人,照道理,範知府應該是知情者,他應該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敏敏摸摸辮子,“追根溯源有什麽用,照我說,不如去南京都察院疏通疏通,早點將霍大人撈出來是個正經。”

☆、一面之詞

“張氏是個精明人, 早在霍水仙要從二進的小宅子裏遷出去的時候, 張氏就表明了態度,說霍水仙剛剛升官, 此刻喬遷,怕人說閑話。

張氏醜話說在前頭,霍水仙有些猶豫, 黃鶯不高興了, 說家裏太擠,她帶著兒子住在這麽小的廂房裏,像什麽樣子。日後還有奶媽, 家裏還要添置人口,這樣擁擠,越發不像話。

霍水仙耳根子軟,又見柳絲絲的小腹日漸隆起, 便下了決心,非要搬出去。張氏說,要搬可以, 但不能搬去那太監送的房子,要搬可以般的遠一些, 再尋一處寬敞的院子。

這時候柳絲絲說話了,柳絲絲說, 人家何大人也是一番好意,何來甚麽壞心......”

石榴站在遠山堂的正廳裏,她模仿瓔珞說話, “真的,瓔珞姐姐就是這麽說的,我是學來的。”

南濟瞧她,“你是怎麽跑掉的?”

“史家被抄檢的那日,我正好就在後園子裏放風箏,風箏掛樹上了,我便尋了個小廝替我爬樹去拿,那小廝爬到墻頭,下來就告訴我說,外頭有人。我問他是誰,他說有很多人,不知道是做甚麽的。”

“我打開後門,朝外頭瞧,發現不對勁,我想了想,就先抱了大姑娘的匣子出來了,裏頭有錢。”

南濟問:“你見史家出事,便想偷主家的錢?”

“不是,不是的,我是想把值錢的東西都抱出來,等大姑娘回來了,再還給她。”

南濟瞧她,“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又如何知道霍姑娘在何處?”

石榴面上坦蕩蕩的,她信誓旦旦,說:“我當然知道了,我跟了大姑娘這麽久,瓔珞姐姐給霍大人做妾之後,大姑娘甚麽都不瞞我,這錢她也是交給我保管的,還有這寶石器物,她當時還給我一顆火鉆,說以後有大用呢......”

南濟脖子一動,兩個兵士將烏衣與史順帶出來了,烏衣一見石榴,便同南濟道:“南統領,就是她,她就是石榴,她偷了大姑娘的財寶,你們是從哪裏捉到她的?”

石榴道:“放屁!我偷大姑娘的東西,我怎麽會偷大姑娘的東西,史家出了事,我還專程去揚州府找大姑娘了,反倒是你們,同大姑娘一道出門,還把大姑娘弄丟了,你們又是甚麽好人?”

兩個丫鬟一見面,簡直是要彼此撕打起來,史順說:“吵,這是甚麽地方,你們吵甚麽?”

石榴癟嘴,“我沒偷大姑娘的寶石,八顆紅藍寶石,並著一顆火鉆,都在我這裏,我沒動。”

烏衣瞧她,“那你跑什麽,你帶著這麽多東西不走,是不是為著自己的賣身契呢?”

石榴從自己的小包袱裏摸了一個匣子出來,“就是這個,我沒有動的,一顆都沒動,我本想去揚州府找瓔珞姐姐說一說的,誰知到了揚州,霍家已經搬家了,我好不容易尋過去,見了瓔珞姐姐一回,還沒說到大姑娘的事情,霍大人就被拘了。被拘的當日,還有人說,霍家還有個女兒,問下人,霍家的小姐哪兒去了。”

南濟點頭,“誰問的,帶隊的是誰?”

石榴說:“我當時在門口的人群裏,官兵擋著我們,那時又是夜裏,天都黑了,我沒瞧太清楚,領頭的是個胖子,矮矮的,還胖。”

南濟道:“是文官還是武官?”

石榴搖頭,“我不認得那種衣裳,和你們的衣裳不一樣,和我們老爺的衣裳也不一樣,我不知道,當時人群裏有人說是衙門的官兵,我覺得不是,我看那群人,倒是覺得...... 太監,來抄家帶隊的,好像是個太監,那人我後頭想了想,他可能是個太監。”

南濟扭頭,“甚麽?”

石榴道:“聽大姑娘說過一回,說她在蘇州賭船的時候,天香樓就和一個太監勾結,大姑娘贏了很多錢,還有顧家公子也贏了錢,會不會是那太監記仇,故意找上門來了?”

史順一直沒有做聲,此刻說了一句:“那太監叫何枯,去年的時候,就從山東過來買木材,他剛到蘇州的時候,範大人請他和我家老爺在得月樓吃過飯。後頭那太監說想尋點便利,我家老爺沒搭理他,後頭他去了揚州,我家老爺還專程給姑爺寫信,叫姑爺提防這個太監。”

石榴道:“我聽瓔珞姐姐說了一嘴巴,說她們住的大宅子,就是一個太監送的。”

“嗯,你們都下去吧。”

石榴和烏衣對視一眼,烏衣道:“我還要進京的,大都督打算扣著我們到什麽時候?”

南濟招招手,外頭進來幾個兵士,將廳中眾人都押下去了。

“大都督,此事明白了,那個姓何的太監做了一個局,將霍大人繞進去了。”

南濟說:“這事也簡單,將那太監......”

孟微冬從偏廳出來,方才他一直在偏廳聽著,男人擡手,“不急,再等等。”

石榴三人出來了,石榴道:“你們怎麽在這裏?”

烏衣瞧她。“你又怎麽在這裏?”

“我是在碼頭被捉住的,我在揚州沒找到大姑娘,瓔珞姐姐說讓我去京城找史家的人,我才到南京碼頭,就被捉住了。”

烏衣看史順,“咱們都被扣在這裏,你說那孟大都督又不出現,他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啊?”

史順道:“還能有甚麽意思,他和咱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他這麽熱心,還不是朝大姑娘去的。”

烏衣垂頭嘆氣,“咱們大姑娘和他也不般配啊,他都甚麽年紀了,再說了,他那院子裏還有多少夫人呢......”

石榴捏手,“我覺得......我覺得......”

“甚麽?”

“我覺得,覺得孟大都督也沒甚麽不好,如果大姑娘嫁過來,也......”

烏衣擡起眼睛,“說甚麽呢,大姑娘怎麽能過來做妾,你沒聽說嗎,這位孟大都督是不娶妻的,他府裏只有妾,沒有妻子呀。”

史順瞧這兩個丫頭,“行了,都別說了,這不是你們該管的事。”

烏衣說:“現在好了,大姑娘的錢和寶石都沒了,都被他拿走了,大姑娘若是問起來,這......怎麽同姑娘交代?”

石榴抿嘴,“還有咱們,咱們一直在孟府住著也不像話啊,這算什麽事兒啊?”

☆、快刀斬亂麻

顧家又出事了, 這回不是顧珩, 而是二房老爺顧良功,原因是他在賭坊裏賭錢, 差點把顧家的花園子都賠出去了。

老太爺來信,說的也不甚清楚,寶卷將信收好, “少爺, 咱們要不要回家看看?”

顧惟玉覺得此事不尋常,二房老爺顧良功雖說不務正業,成日裏游街打馬, 與花姑娘小寡婦眉來眼去,但他不是傻子,說甚麽也不會拿顧家的花圃出來大賭,此事另有蹊蹺也未可知。

“少爺, 咱們還是回去吧,霍姑娘如今都認了陳大人了,她住在陳府裏, 安全得很,能有什麽事情?”

寶卷離家太久, 這些日子有點心灰,那霍姑娘就沒來看過他家少爺幾次, 自從蒙古神醫賀魯圖住進了陳家,有些消息還要媚春和敏敏那兩個小婆娘去轉達,他家少爺簡直成了局外人。

寶卷正想碎碎幾句, 卻見伊齡賀帶著媚春過來了,再仔細一看,雲娘和霍姑娘也在裏頭,寶卷嘀咕一聲:“這麽多人,倒像是來巡視的。”

顧惟玉扭頭,“還不去泡茶?”

“是的,少爺。”寶卷嘴皮子動一動,轉身進去了。

一眾人都很自覺,尤其幾位姑娘,各自到院子裏說閑話去了,留下一塊清靜地方給顧霍二人說話,唯獨剩下個伊齡賀,仿似不解風情一般,杵在二人中間。

雲娘扭頭,“瞧他們三個,活脫脫一出二男爭花記。”

天氣有些熱了,北邊的風裏還吹著幾絲幹燥,顧惟玉牽霍青棠的手,“今日怎麽來了?”

霍青棠的掌心很燥熱,顧惟玉手指滑過,還沾到一絲潮濕的熱氣,“怎麽,病了?”

霍青棠搖頭,“惟玉哥哥,我想回揚州一趟,霍家出了事,我得去看看。”

寶卷端了茶盤出來,上面數杯茶水,寶卷站在院子中間,“你們都要回去嗎?”

雲娘自己端了杯茶,“我不回去。一則我認為霍水仙是罪有應得,誰叫他耳根子軟,還好色,人家不抓他,抓誰?這二則嘛,我爹快要到京城了,趁著咱們蒙古大國手在這裏,我還想請他替我爹好好看看。”

敏敏揪著辮子,“我也不走,揚州是個鄉下地方,不好玩,我就在京城呆著,回家也方便,興許我過幾日還要回遼東去看看呢。”

媚春則看著伊齡賀,“我跟著少主,他去哪兒,我就去哪。”

霍青棠擡頭,“惟玉哥哥,對不起,我原本打算自小小霍家出來就不回去了,但我......我不能這麽自私,我起碼要弄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顧惟玉捏霍青棠的手,男人忽然一笑,他刮她鼻子,“想去就去吧,不必如此緊張。”

寶卷捧了茶盤子過來,“少爺,霍姑娘要回揚州,咱們也別在京城住著了,咱們也回家看看吧?”

“惟玉哥哥,怎麽了?”

顧惟玉說:“今年金玉交章養得不好,蟾宮拿錢來做生意,我沒同意。”

寶卷道:“二爺那個傻腦筋,該不會是被人套住了吧?”

“蟾宮?”

伊齡賀一直木桿子一樣在旁邊杵著,方才小情侶卿卿我我,他一直瞇著眼睛,這一刻,他才掀開眼皮子,“我後頭去查了蟾宮,說是個香坊,但它很邪門,裏頭甚麽都有,奇花異草,飛禽走獸,聽說裏頭養著孔雀和龍麟。”

敏敏起身,女孩子撅著嘴,“吹牛簡直不要成本,還龍肝鳳髓?我大元朝宮廷內都沒有此物,我看裏頭是故弄玄虛,養著幾只野雞和野狗吧?”

林媚春和雲娘對視一眼,雲娘道:“不對,當時寶珠茉莉就是顧公子從蟾宮弄來的,那你們說,那毒是誰下的,誰有這樣的稀奇毒花?再說了,關葉錦是個瘸子,他走動都不方便,是誰給他弄來的這種奇毒?”

媚春拍拍手,“少主不是說了嗎,霍姑娘從揚州初到蘇州,進了寒山書院讀書,那時候就被人給盯上了。”

伊齡賀側著一張臉,“嗯,我仔細想了想,也不是關家非稀罕咱們贏走他的銀子,銀子沒了可以再賺,若是一來就下這種毒手,恐怕不是為了錢。退一步說,就算關家弄死了咱們,錢也是不會再回到關家去的,關絲絲是個商人,他為了蠅頭小利,舍本逐末,說不通。”

雲娘偏著脖子,“那個杏姑,天香樓的杏姑,她換了個地方彈琵琶。”

“去哪兒了?”

雲娘伸個胳膊,“杏姑不在天香樓了,太湖對岸新開了一家茶室,叫‘行水’,杏姑去了行水坐鎮,她其實也不用彈琵琶了,她現在是大掌櫃的。”

顧惟玉從自己懷裏拿出一個荷包,“青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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