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見你就被你扯斷了手,今日差點又重來一回。”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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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有十萬兩銀子,霍大人被拘,少不得花銀子走動,你先拿著。”

敏敏撅嘴,“好大方,不過有錢不一定能辦事,人家要是不收錢怎麽辦呢?”

“惟玉哥哥,這錢,我不要,我還有四十萬兩銀子,我真的不要。”

顧惟玉瞧伊齡賀,伊齡賀扭頭,“我也不要。”

雲娘吭氣,“你家相公給你的,拿著吧,我還想要錢呢,就是沒人肯給我。”

媚春戳雲娘,“貪錢鬼。”

霍青棠還是沒有要顧惟玉的錢,幾人在小院子裏坐了一會兒,敏敏坐在石墩上,她扭頭看霍青棠,“我怎麽感覺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媚春擰眉,“幾個意思?”

雲娘道:“我也覺得別回去,京城挺好的,有吃有住,顧家還有錢,日子多逍遙。”

霍青棠低頭,她咳一咳,“我......那個......”

日頭漸漸起了,顧惟玉起身,“屋裏坐吧,我叫寶卷準備飯菜。”

敏敏屁股下頭的石墩子也有些發熱,她站起來,“我不吃飯了,我聽說京城來了個新鮮戲班子,我去瞧瞧。”

雲娘點頭,“我也不吃飯了,我爹要過來,我去給他添置些雜物。”雲娘又將寶卷一拉,“走走走,咱們一道出門看看。”

媚春也站起來,她瞧一眼伊齡賀,“少主,咱們?”

伊齡賀說:“我要吃飯,我餓了。”

小院子裏的人散得七七八八,最後留下顧霍二人還帶著一個伊齡賀,雲娘回頭看他們,“咱們還是別走了,裏頭打起來怎麽辦?”

敏敏斜她,“那姓顧的手無縛雞之力,打起來,誰和誰打?”

媚春點頭,“打不過,打不過,我家少主也不稀得打,他就是餓了,想吃飯。”

寶卷跟在幾個女人身後,勾著頭,“我說幾位姑奶奶,你們究竟要做甚麽去?”

幾人停一息,後齊聲道:“吃飯!”

☆、金戈伴鐵馬

齊氏為青棠打點行裝, 又反覆交代, 說霍家的事情不可莽撞,若是弄的清楚, 也要謹慎,若是弄不清楚,則早點返京, 也好同陳瑄再作打算。

霍家的事情與史侍郎不一樣, 侍郎大人身居高位,大理寺也不敢妄下結論,只得上報, 堪聽聖意,那日史東貞所說幾句就是大理寺還是要遵循皇帝的意思。

但霍家不同,侍郎大人任應天巡撫期間,築堤修壩本是好事, 無奈遇上碼頭爆炸,又是在鳳陽,位置極為敏感, 那是整個大明朝太.祖皇帝的出生地,皇帝不發話, 誰敢多嘴。

齊氏私底下同霍青棠這麽說,她希望這女兒能懂陳瑄在其中的尷尬之情, 並非陳瑄不理此事,而是這事情本就無人可理。史侍郎留在大理寺,不交移刑部, 已經是最好的處理,畢竟入了刑部,等於宣判史侍郎已經有罪,只需刑部搜羅證據就好定案,但大理寺不同,大理寺只管高級官員,且從大理寺無罪釋放的先例也不是沒有。

朱元璋在世時,曾收集先例罪案上萬條,此後大明一朝遇案都以先例作為案例加以懲處,而史侍郎誤炸鳳陽碼頭,這在本朝又無先例可追溯,所以大理寺至今沒有給出一個具體說法。

霍青棠已離開,雲娘搬出了陳家,她說要去給顧家少爺看宅子,齊氏也不阻攔,倒是說讓她閑了就回來,齊氏領她去禮佛。

雲娘這人不信鬼神,她身上本身就有一種亦正亦邪的邪氣,齊氏也不勉強她,只是走時,又塞了雲娘一點金銀財物,雲娘不要,齊氏說相逢就是有緣,讓她務必拿著。

雲端生自蘇州乘船北上,是藍家出的船,藍老大著人來了消息,說隔上三五日,那船也就該到了。

趁著雲端生還沒來,雲娘先行同敏敏在一塊廝混玩耍,敏敏年紀小,但她生在遼東,接受的教育又是大元皇室那一套,元人深受世祖忽必烈的影響,忽必烈本人就極為厭倦儒家學者左右辯論的那一套,元人以馬上奪得天下,他們更信奉以力量服人,這種力量,便是武力。

敏敏年紀小,功夫卻好,她在遼東跟著大元朝昔日的將軍習武,後來那人去世,她便來了中原,來中原後,她又在蒙古第一武士的督促之下,更見長進。

那位蒙古第一武士就是林媚春的幹爺爺,敏敏在院子裏打了一套拳,雲娘站在旁邊,“你這拳法真重,要是個男人使出來,定然厲害。”

敏敏捏著辮子,“你會武功?”

雲娘晃晃腦袋,“咱們比劃比劃?”

兩人說動就動,敏敏拳法正宗,很有體系,但她年紀小,力量不夠,二是雲娘出招毫無章法,只管踢膝蓋,鎖喉,全是近戰的下.流暗招,敏敏避開雲娘伸過來的手,捉住她手臂,用力往地上一摔,正是一套近戰逆戰之法。

雲娘起身,“你功夫不錯,我輸了。”

敏敏抿嘴,“你打架毫無章法,你在哪兒學的?”

“沒有,我小時候跟著我爹,我爹會點兒拳腳功夫,後來我爹腿壞了,我就在外面跟人打架,不成樣子,自己琢磨出來的。”

敏敏道:“你爹不管你?”

雲娘在石墩子上坐了,“京城真好啊,我爹來了,他肯定喜歡。”

敏敏瞧她,“你很喜歡這裏?”

“是啊。”

敏敏道:“這裏有你喜歡的人?”

雲娘眼底有絲絲光芒,“這裏有我應該見的人。”

“你的情人?”

“不,仇人。”

敏敏說:“反正我閑著,要不然我把我師傅教我的拳法教給你,你也好早日報仇呀。”

雲娘扭頭,“你為什麽要幫我?”

昭敏小郡主笑,她這麽一笑,生出幾分狹促來,“錯了,我就喜歡看你們漢人自相殘殺。你們自己鬥自己最起勁,我的老師說了,說漢人別的不行,內鬥都是一把好手,你瞧那誰的家人,不都是被你們自己人鬥進去的嗎?”

敏敏捏著辮子,她辮子裏纏著翡翠珠子串的流蘇墜子,陽光輕輕一灑,女孩子的發間就一閃一閃的,那頭有人敲門,有個聲音說:“請問......”

一扭頭,敏敏就瞧見了一個穿霜色錦袍的男人,那男人一副貴公子打扮,頭上戴了白玉冠,想來已經成年了。

“姑娘,請問......”

在顧惟玉這整潔的小院子裏,敏敏頭一回覺得這院子如此有意思,她剛剛耍了一套拳,額上還有滴滴汗珠,她想召喚身邊丫頭擦汗更衣,卻左右一瞧,半個人影子都沒有,這裏頭沒人,真說有人,也只得賀魯圖那老頭子。老頭子喜歡躲在後院研磨藥材,深居簡出的,敏敏今日穿一身翠綠的瀾衣,她擡起袖子,正要擦汗,又覺得這樣濃烈的翠綠色,會礙了這位公子的眼。

雲娘看了院子外頭一眼,自石墩子上站起來,“閔......閔大人,你怎麽來了?”

閔夢餘垂眸一笑,“雲姑娘,你也在這裏?”

雲娘稀奇道:“閔公子怎麽來了,真是稀客。”

“我轉了職,以後也在京城,原本受範夫人之托,來瞧瞧範家姑娘,不想又聽說青棠也在京城,便一路尋過來了。”

男人輕衣淺袍,自己卻綠得像根蔥,敏敏有些著急,又不知道這種著急該如何緩解,朝陽之下,她一張臉頓時通紅。

雲娘瞧敏敏,“你怎麽了?”

一張繡萬字紋的錦帕遞過來,“姑娘擦擦汗。”

敏敏一擡頭,便對上閔夢餘一雙明亮的眼睛,“不用,不用!”敏敏將閔夢餘的手一推,自己跑閣樓裏去了。

“那是?”

雲娘關好了院門,“哦,那是個蒙古小郡主,青棠聾了,就是她找人治好的。”

“青棠聾了?”閔夢餘上前一步,“青棠如何會聾了?”

雲娘指著內堂,“閔公子,咱們進去說吧。”

敏敏在閣樓上,將自己的衣裳全部倒騰出來,一件件比劃,這一件裙子,那一件瀾衣,這件太濃,那件太淡,比守寡的寡婦還寡淡,敏敏將衣裳丟了一個箱籠,怎麽都找不到一件合適的。心裏又想,如何才能與人家一樣,穿得濃妝淡抹總相宜呢。

敏敏在上頭翻箱倒櫃自然是無人知曉,下頭雲娘已經在說,“青棠回揚州了,霍大人出事了,她要回去看看。”

“霍大人的事情說覆雜也不覆雜,應該就是那一套宅子的事情,如果宅子說清楚了,那應該就沒事了。”

雲娘起身給閔夢餘倒茶,“閔公子,你知道這事兒嗎?”

“這件事恐怕不是這麽簡單。”

雲娘說:“聽說就是一套宅子,瘦西湖的宅子,還有甚麽啊?”

“南京右僉都禦使親自舉報了霍大人,說霍大人貪汙公款,揮霍無度,還舉證出具體時間地點,說霍大人在當日花費白銀三千兩於揚州鳴柳閣給一個花妓贖身。”

雲娘問:“是柳絲絲?”

“那位南京右僉都禦使是新升上去的,他過去在揚州做知府,他說的,恐怕都是真的。”

雲娘哼道:“他自己又是個甚麽好東西,聽明瑰說,有個叫溫黛青的戲子,男戲子,就和這個人在一處。”

“範姑娘說的?”

雲娘仿似說起這一樁,都嫌說了臟嘴巴,“嗯,這個戲子不得了,還和魏北侯府二公子有一段,後來是魏北侯爺發話,說但凡在魏北侯府三裏內見到他,都要打他一回,日子久了,這戲子無法謀生,才南下。哦,這戲子還去範家唱過戲,明瑰成親,他非要唱甚麽綠珠跳樓,鬧得範夫人好生頭疼。”

閔夢餘吸一口氣,“南京都察院右僉都禦史齊疏朗齊大人?”

雲娘嘆氣,“是呀,就是他,他還和那個柳絲絲是認得的,說起來不應該啊,柳絲絲是霍大人的妾侍,齊疏朗不應該這麽禍害霍大人啊?”

“柳絲絲?”

雲娘與閔夢餘齊聲道:“柳絲絲?”

雲娘道:“壞了,這柳絲絲與齊疏朗是一夥的,霍大人贖柳絲絲,保不齊還是這姓齊的慫恿的,壞了!”

閔夢餘說:“現在南京右都禦史是南京吏部右侍郎升上來的,姓楊,好像聽說他的兄長尚了一個公主,他靠他兄長的庇佑,一路升到右都禦史的位置。這人不缺錢,有點油鹽不進,還喜歡給聖上寫折子,過去就給先帝寫折子,說一定要貫徹太.祖皇帝當年的嚴峻刑罰,建議貪贓八十貫以上的官員都要處以剝皮實草的極刑。”

雲娘問:“那這個人聽誰的,送錢他不要,那豈不是拿他沒辦法?”

閔夢餘搖頭,“都察院本該有左右僉都禦使,但這位楊右都禦史太難纏,左都禦史調離了都察院,往吏部去了,如今的南都,快要成為這位楊大人的一言堂。”

敏敏不知甚麽時候來的,她站在樓梯之下,說:“正路不通,那走斜的,不就是救人嗎,幹脆我找人把他們一家子撈出來,這樣可好?”

雲娘與閔夢餘對視一眼,“劫獄?”

......

揚州府衙後院裏,霍家幾位婦人都擠在一間廂房中,黃鶯拼命拍門,“餵,太擠了,我們這麽多人,晚上根本沒法睡覺,你讓我們出去,或者再給一間房,我們住不下啊!”

裏頭的確擁擠,小小廂房裏擺了三張床,裏頭的桌子都搬到門背後去了,到了夜裏,柳絲絲懷孕,說自己肚子逼不得,非要一人單獨睡一張床,張氏說自己頭暈,床上只能和月滿在一起睡覺。還剩下黃鶯,黃鶯剛剛滿月的兒子,還有個瓔珞,兩個大人並著一個嬰兒擠在一張小床上,黃鶯使勁兒拍門,“叫你們知府毛大人過來,我要見毛大人,開門啊!”

張氏也不知怎麽的,成日裏頭疼,天天拿一張帕子捂著頭,月滿則給她扇扇子,見黃鶯鬧得厲害,張氏道:“別拍了,沒用,姓毛的不管事兒。”

黃鶯踢了幾下門板,這頭指著張氏,“你倒是好呀,早早將你兒子送回張家了,那我兒子呢,我兒子還這麽小,被關在這裏,連個奶媽子都沒有,你叫我兒子怎麽活啊!”

張氏揉揉腦殼,她目光一亮,瞧著黃鶯,“這會兒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談起舊賬,黃鶯索性撒潑,“你們欺負我,我知道,你們都欺負我,你們欺負我出身不好,家裏也沒個依靠,你們都欺負我啊......”

黃鶯越嚷越起勁,“好呀,我不活了,我不活啦!”

黃鶯捶胸頓足,她看一眼瓔珞懷裏的孩子,“孩兒啊,做娘的沒用,害了你了,娘不活了,娘要......”

柳絲絲一路垂著眼皮子,黃鶯不知怎麽的,突然撲到柳絲絲身上去了,“你個賤人,都怪你,你是不是早和齊疏朗那半男半女的怪人有一腿,你們是不是說好的,你是不是想等我們全部都死了,你好和那姓齊的雙宿雙飛啊?”

黃鶯撲到柳絲絲身上,卡對方的脖子,“賤人!在鳴柳閣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和齊疏朗不對勁,你們裝作不熟,不熟是吧,不熟你怎麽知道齊疏朗好男色,還給他介紹小倌兒,鳴柳閣後頭那個四柳就是個小倌兒,這媒人就是你做的吧?”

柳絲絲躺在床上,她有身孕,黃鶯又猛地撲上來,柳絲絲已經快喘不過氣,她聲氣都斷斷續續的,“不、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黃鶯下了狠手,“賤人,不知道我說甚麽?四柳都告訴我了,說你帶他去齊府唱曲兒,齊疏朗反倒睡了他,還給了他二十兩紋銀的封口費。哼,賤人,你肚子的孩子是誰的,你進門三個月,孩子也三個月,你說,孩子是不是齊疏朗的?”

柳絲絲面頰已經通紅,月滿瞧張氏,張氏原本扶著頭,不欲理會黃柳二人的閑事,她們這恩怨源遠流長,是宿怨。

聽到後頭,張氏點點頭,月滿這才去拉黃鶯,“黃姨娘快快松手,在衙門裏傷人,是要問罪的,快快撒手。”

黃鶯吸了口氣,她盯著柳絲絲,“等老爺回來,我一點要與他好好說道說道,看看你懷的孩子到底是姓霍還是姓齊?”

黃柳二人架都打了一場,瓔珞坐在床頭,動都沒動,方才黃鶯說孩子,瓔珞方掀開眼皮,柳絲絲的孩子不知道宿主,看來不止她一個人這麽想。

張氏正要說話,外頭門就開了,來的不是衙役,而是府衙的一個從七品的主簿,那主簿很客氣,說:“請霍家太太出來說話。”

黃鶯看張氏,張氏起身,月滿扶著,那主簿伸手攔住,“只請霍家太太一人。”

隔著縫隙,瓔珞瞟了外頭一眼,一襲深紫華服一晃而過。

黃鶯道:“真沒意思,這些人吃飽了撐的,一點屁大的事情反覆問,問個屁問。”

瓔珞垂眸,孟微冬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章是夜戰的,趁著晚上精神好,我和大家說說都察院的官職。

都察院應設,左、右都禦史,左、右副都禦使,再低一級,左、右僉都禦使,及浙江、江西等十三道監察禦史。(明朝行省劃分是兩都(南京和北京),十三省)

齊疏朗從揚州知府位置上來,入南京都察院,做右僉都禦史。

上面的楊大人,駙馬爺的弟弟,南京都察院,右都禦史,平常說法,都察院扛把子。

另外,我做了個感謝名單,第一波老讀者,“小岳岳”,“麽麽”,“我含笑飲冰”,“verona”

第二波,“不知為何頭痛的”,“小霸王”,“lisa”,“懶懶懶懶蟲”,“熱鬧雷”,“sun”

“雲淡風輕”,“夕照榴花”,“樂樂”,“yunduo”,“炸彈先生”

第三波,“miao”,“朕”,“忙碌的兔斯基”,“長安”,“陳年舊事”,“guu”

“美美美美,美人魚”,“要麽忍要麽狠要麽滾吧”,“amber”,“人影子們”等等......

還有幾位留下一串數字痕跡的大大,我知道的,感謝你們。

大家看出來了,第一波是大明開書不久,就已經湧現並給予支持的大大,第二波是第二春跟來的大大,第三波是郎似桐花的讀者和後期加入的讀者大大們,感謝你們。

☆、真英雄

張氏隨那主簿出了廂房, 繞過院子, 再進正廳的時候,就見一個男人穿著深紫的袍子坐在正廳, 那人見了張氏,起身道:“太太好。”

那主簿一直勾著頭,似是不敢與那男人對視的樣子, 張氏也後退一步, “不敢,請問這位大人?”

男人揮揮手,主簿不敢多言, 勾著頭下去了。

走進來之後,張氏才看清楚這男人的衣裳,深紫色的袍子,上頭有雲吞獸的補服, 張氏腦子一轟,“罪婦拜見大人,大人恕罪!”說罷, 就要行大禮參拜,男人將張氏的手托了托, “太太不必多禮,本督今天來, 是有點私事想同太太說。”

男人指著椅子,“太太請坐。”

張氏站直了,“罪婦不敢......”

這男人除了衣上雲吞獸的補服, 腰間還有一條碧玉帶,張氏再沒見識也知道一般人家不得著紫色,尤其是朱紫,這男人手上兩枚碧玉戒指,一看就價值不菲,張氏只管站著,“大人有話要說,罪婦洗耳恭聽。”

那主簿又端了茶過來,“大都督請喝茶。”主簿提醒道:“這是五軍都督府大都督,駐守南都,楞著作甚,大都督問話,你要如實作答。”

孟微冬瞧了那主簿一眼,眼神不徐不疾的,主簿連忙賠笑,“大都督有話盡管說,卑職去外頭候著。”

張氏不肯坐下,孟微冬也不勉強,他遞過來一杯茶水,“太太這些日子是否沒睡好,這是花蜜,太太喝一杯,晚間也睡的好些。”

張氏一時間不明所以,這位大都督已經將杯子遞過來了,張氏只得雙手去接,孟微冬道:“聽說霍大人收了個宅子,最後反被行賄的人給舉報了?”

張氏剛掀開蓋子,孟微冬道:“站著吃力,太太還是坐下說,不然本督一直仰著頭,也是不便。”

張氏恍然覺得自己杵著,也擋了背後的光線,她捧著杯子,在下首坐了,張氏朝外頭院子看一眼,覺得今夜的燈籠掛得格外亮些。

確實是一杯百花蜜,張氏連日裏被衙門的粗茶淡飯弄得沒有半點胃口,此刻喝了蜜水,又覺得府中空蕩蕩的,張氏雙手交疊在腹部放著,孟微冬招手,“弄一桌飯食來。”

那主簿慌忙進來,“是卑職安排不周,大都督想吃什麽,卑職去安排。”

“你看著辦吧,霍大人那幾位女眷,吃不慣你們的東西,你弄點好克化的吃食來。”

孟微冬一錠銀子丟到那主簿懷裏,那主簿哪裏敢要孟微冬的錢,只是連忙點頭,“卑職這就去辦。”

“慢著。”

那主簿回頭,“大都督還有何吩咐?”

孟微冬瞧那桌上銀兩,“拿著吧,你們薪俸微薄,這一餐算我的,算我請霍家幾位女眷吃飯。”

停了一瞬,那主簿才躬身,“卑職遵命。”

孟微冬一來就搞了這麽一出,張氏越發摸不著頭腦,搞不清這當官的是個甚麽來路,她低頭喝茶,就聽這大都督說:“霍大人的事情很難辦,他收了人家的地契是真的,這個千真萬確,誰都抹不掉。”

張氏擡頭,“不,不是我家老爺收的。”

“哦?”

張氏道:“大人有所不知,地契不是我家老爺收的,是黃鶯收的,哦,黃鶯是妾室。”張氏沈著臉,“黃鶯貪財,老爺原先都把那地契給那太監退回去了,後頭黃鶯不知同老爺說了甚麽,老爺請那太監到家裏吃飯,黃鶯便自作主張把房契收了。”

“大人有所不知,罪婦家裏雖不富裕,但這區區價值千兩的房契,罪婦也不放在眼裏,但黃鶯,黃鶯她不一樣,她老是覺得老爺對她不夠好,是她自己貪心,貪圖這一點細碎銀兩,才,才鬧出這樣風波。”

“罪婦如今後悔,悔得要死。”

“太太後悔應該對家裏妾室大方一些,還是後悔應該從私房錢裏拿一些出來幫扶霍大人?”

張氏搖頭,“不,罪婦後悔,後悔自己當初不作為,怎麽能容許兩個風塵女子進了門,這樣的女人進門,就是家敗的征兆。”

孟微冬轉了轉掌心的翡翠戒指,他笑,“太太很有些感觸?”

張氏垂首,“如今說什麽都晚了,只求家裏當家的平安,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孟微冬低頭笑。

張氏道:“大人是我家老爺的朋友?”

“我如果是霍大人的朋友,太太怎麽會不認得我?”

“那大人是?”

孟微冬掀開眼皮子,他看張氏,“我是霍姑娘的朋友。”

“青棠?”

孟微冬站起身,對張氏行了個大禮,“回太太的話,孟某人今天是來求親的,望太太成全。”

那主簿找最近的一家酒樓定了飯菜,又要了三五盤點心,點心是現成的,他剛剛領人帶著食盒進來,就瞧見孟大都督對張氏彎腰鞠躬,主簿楞住了,張氏也楞住了。“大人,罪婦不敢當,不敢當呀......”

張氏哪裏受得起孟微冬這麽一拜,她要起身避過,孟微冬的腰都已經彎下去了,張氏吸一口長氣,“那個......孟大人,罪婦,罪婦實在是......”

孟微冬彎了腰起來,說:“太太受了在下的禮,是不是就算是認了我這個女婿了。”

那主簿瞠目結舌,後頭衙役領著霍家其餘女眷都站在大廳門口,除了柳絲絲說頭暈沒有出來,其餘人都在門口。黃鶯依舊不大高興,月滿抱著孩子,唯有瓔珞,她站在最後頭,目光無悲無喜地瞧了孟微冬一眼。

張氏有些發楞,孟微冬轉頭瞧了那主簿一眼,主簿那一刻簡直通了神,立馬月老上身,只見他立即將食盒放在桌上,口中道:“卑職祝賀孟大都督與霍府喜結連理,大都督與霍姑娘天作之合,金玉良緣!”

孟微冬從自己袖中取出一張紅貼,“這是婚書,上頭有在下的生辰八字,在下父母雙亡,所以只得請駙馬與永嘉公主做了證婚人,這上頭如今獨缺太太您的名字了。”

張氏接過婚書,手都有點顫抖,孟微冬一直笑看著她,張氏無端覺得心跳了幾下,這人是逼婚?

容張氏考慮的時間不太久,那主簿已經取來筆墨,“恭喜霍大人,恭喜霍太太......”

張氏伸手去拿筆,孟微冬竟然親自替她研磨,張氏的手指顫得很,“孟......孟大人,我家老爺他,同意了嗎?”

孟微冬笑,他看那主簿,“不知霍大人的官印?”

那主簿道:“卑職去取,霍大人的官印就在府衙,卑職這就去取。”

張氏勾著頭,一筆一劃在這大紅的婚書上寫自己的名字,平時嘰嘰喳喳的黃鶯也像失了魂,她呆楞楞的,“這是......是要娶我們家的姑娘?”

月滿最先反應過來,她抱著孩子進去,“恭喜太太,賀喜太太,家裏有喜,喜事臨門吶。”

張氏的名字寫完,外頭酒樓的飯菜也到了,孟微冬指著桌子,“正好各位都在,不妨坐下吃一杯酒,權當咱們的認親酒。”

那主簿今日絕對是立下汗馬功勞,功不可沒,“大都督,霍大人的官印在這裏,只不過這婚書上只蓋上官印恐怕......”

孟微冬一雙眼睛掃向諸位女眷,“敢問......?”

瓔珞低頭走進來,她從懷中摸出一方手帕,孟微冬瞧她,“哦,霍大人的私章在瓔珞姑娘手上?”

瓔珞將手帕握在手裏,她擡起目光,對上孟微冬的眼睛,“大都督,您想要我家老爺的私章可以,但要答應我們幾個條件。”

黃鶯此刻也反應過來了,“對,您想娶青棠可以,咱們不能白嫁出去一個女兒,您得答應我們,給我們換個住處,這裏實在太擠,咱們住不下。”

孟微冬點頭,“可以。”

月滿說:“這個不算甚麽,您得答應我們,不管咱們老爺有罪沒罪,禍不及婦孺,您得跟衙門說情,赦咱們無罪。”

孟微冬瞧張氏,“太太說呢?”

“錯了,咱們不求這些。”

孟微冬盯著這女子,霍青棠當日的丫鬟,如今霍水仙的妾,孟大都督說話的聲音真溫柔啊,他說:“不知瓔珞姑娘想求甚麽?”

瓔珞握著私章,她吸一口氣,“她們說的都不算數,我只求一件事,就是老爺無罪!老爺無罪,我才會把老爺的私章給大都督,大都督也不必強奪,今日有我在,大都督就拿不到東西,如果大都督不答應,我就將這印章吞進去,等我成了死人,大都督再去死人腹中剖出來吧!”

“瓔珞姑娘好膽識。”

瓔珞道:“大都督無非就是想娶我家大姑娘,可大都督知道,我家姑娘不會嫁給你,你便捏著老爺來要挾我們,大都督的算盤不就是如此嗎?再說了,大都督蓋上官印有何用,我家老爺都獲罪了,官印都該失效了。所以說,您還是會救人的,是嗎?”

孟微冬點頭,“那請瓔珞姑娘自己蓋上霍大人的私章吧,姑娘也算是青棠的娘家人,本督就不越俎代庖了。”

朱砂就在桌上,那主簿捧著婚書,“姑娘,請吧!”

一張明晃晃的婚書在幾人合力之下悄然成形,孟微冬捏著杯子,“小婿敬岳母大人一杯。”

張氏捏著杯子,“青棠,青棠她......”

孟微冬笑,“岳母大人不必操心,小婿知道青棠在哪裏,小婿日後也一定會侍奉雙親,當霍大人和太太如親生父母一般對待,更會對青棠好的,您請放心。”

黃鶯咬著嘴巴,“那個......孟......”

“孟大都督。”

那主簿今日做了證婚人,充分見證了這張婚書的有效性,便提醒道:“孟大都督,南都後軍大都督。”

黃鶯道:“孟......”

孟微冬笑,“您見外了,我叫孟微冬,您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黃鶯咳一咳,“孟都督,那個我想問一句,您家裏有妻子嗎?”

孟微冬笑,“沒有妻子,青棠才是妻子。”

“那就好”,黃鶯話音剛落,瓔珞就道:“沒有妻子,但是一屋子的妾,全是妾。”

黃鶯僵在那處,張氏擱下酒杯,“罪婦不勝酒力,大都督請自便,罪婦失陪。”

月滿跟上去了,黃鶯道:“孟都督,您別理她,她就是這個樣子,陰陽怪氣的。”

瓔珞說:“太太是怕同老爺不好交代,只有你心寬。”

孟微冬倒是毫不在意,他給瓔珞與黃鶯二人一人斟了一杯酒,“咱們說說青棠吧,她小時候......”

黃鶯指著瓔珞,“問她,問她,她甚麽都知道,她們是一道長大的......”

夜色漸深,霍青棠還與伊齡賀在回揚州的船上,渾然不知自己的婚姻已經被定下了。準確的說,她如今已經是孟微冬的妻子了,無法更改。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感覺不大好,有點想把孟都督寫成男主的趨勢...實在是......

☆、紅蓋頭

顧宅裏在辦喜事, 一頂小轎子輕飄飄擡進了顧家二房的院子, 轎子裏有一個穿粉色衣裙的姑娘,顧孤妍。

一切就如她初入顧家一般, 她的命運,也就在這一刻塵埃落定了。

顧孤妍嫁給了顧珩做妾,沒有鳳冠霞帔, 沒有紅蓋頭, 她在轎子裏坐著,僅僅是從三房的院中擡入二房的院子,路程不太近, 也不太遠,三房的小公子顧敏之做了顧孤妍的家人,將她送出房門,並給了一些壓箱錢。

顧孤妍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怎麽會是這個樣子,她是想嫁給顧惟玉的,就算是做妾都可以, 難道舒氏認下她做義女,不就是這種打算嗎?

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她求著舒氏說要嫁給顧惟玉的時候,舒氏一言不發, 只是拍拍她的手,叫她認命,說這都是老太爺的意思。

不, 顧孤妍並不想管這些,那個與她只有過一面之緣的老頭子憑什麽決定她的生死,她看不上顧珩,她長得這樣漂亮,就算是跑出去在大街上隨便找個男人都要比顧珩強得多。

是的,她與顧家那高高在上的死老頭子只有一面之緣,就是在她初入顧府的那一天,可那一天她看上的是長房大公子顧惟玉啊!

轎子已經要經過一側小門,這是兩邊院子的鏈接地方,這裏還有一道小橋,顧孤妍偷偷撩開轎子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顧家可真草率啊,外頭除了兩個轎夫,連個喜婆子都沒有,“哎呀,哎呀,我肚子疼,肚子疼!”

顧孤妍在轎子裏開始嚷嚷,那轎夫也不過是顧家的小廝或者家丁,他們也許還從沒經歷過這種事兒,轎夫也不敢掀開轎門,只在外頭問:“顧姨娘,您怎麽了?”

顧孤妍冷笑,顧姨娘?

她顧孤妍生得這般美貌,可不是過來給顧珩那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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