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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原諒我的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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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月去給林風華送飯,見他正要自己翻身,她立刻上去制止了,“林將軍,林大人!張大夫說你的傷口還在恢覆不宜搗騰,我來幫你!”

她正要俯身去幫他,林風華立刻推開了她,倒不是怕她把他怎麽著了,而是一聲不吭的末徙倚此時正站在長月的身後。說實話,像他這麽樂觀生活的人,面對末徙倚那張殺人於無形的冷臉時,這丟腿真就是小事。

“你推我幹嘛?好心沒好報!”就在長月埋怨林風華動手動腳,好吧動手動胳膊的時候,她意識到腳下踩到了什麽東西,試著碾了碾,不像是石頭……

林風華沖著她詭異地笑著,長月知道一定不懷好意,她低頭一瞅,哎呀她的爹啊!她這是踩了別人的腳了!而且那被她踩花的黑靴子絕對不是別人的!

“王爺饒命啊!”她哭喊著“嗖”一下從末徙倚的腳邊彈開了,直接跳到了林風華的床上。

林風華驚恐道:“我的祖宗哎!幸好我腿沒了,否則你這麽一踩,‘哢嚓’又得給我整斷一回!”

“王爺,我不知道你在後面,要不然你給我鍋那麽大的膽子我也不敢踩您啊!”

“你快給我下去,我不想被誤傷!謝謝合作好嗎!”林風華看末徙倚臉色越來越暗,為求自保他將長月往外推,“可愛的徙倚啊!你家這位確實該好好修理了!拿去拿去!不用謝!”

末徙倚指了指面前的地面示意長月過去,長月知道不過去的後果,趕緊執行了,可剛一站過去她就覺得頭暈想吐,然後就是腹部犯疼。末徙倚以為她又是在裝,板著臉不顧她,這時去給林風華打洗臉水的晚停走進來了,她一看長月這情形就知道壞了。

林風華抱怨道:“丫頭,你怎麽才來啊!我這洗臉跟吃飯都被你的拖拉癥調反了!”

“王爺,她這是動了胎氣,快把她扶到床上來!”晚停說著將在床上幹巴巴看著的林風華一掌推到了角落裏去,末徙倚聞言趕緊將長月抱到了床上。

“小月月肚子裏有寶寶了?!”林風華雙手護胸驚恐道:“徙倚你聽我解釋啊!那絕對不是我做的好事!再說她就碰我的胳膊一下,你想想懷寶寶多大的事啊!不會有那麽神速的!”

末徙倚眉頭緊縮,他根本聽不進去林風華那荒謬的解釋,他很愧疚,是他的疏忽讓她出事的。

“丫頭!我懂……!”見晚停又要點他啞穴,林風華連忙捂住了愛扯犢子的嘴。

“老張啊!我疼啊!”長月在床上不安分的打滾,晚停忙讓末徙倚按住她。

“知道疼啊!早提醒你不要做劇烈運動!既然疼就老老實實睡會兒!”

“……?”末徙倚看向晚停,不知道她給長月用了什麽香,也就一會兒功夫,長月就瞇上眼睛了。

“王爺,這是具有安胎效果的安神香。

晚停見到長月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她的女兒身,並且知道她還有孕在身,在她們合作制造熏煙土炮的那段時間,她就一直提醒她要好好休息,不過她根本沒當回事。想著她一個年輕姑娘懷孕了還來軍營這種危險的地方,晚停便猜測她是來尋丈夫的。

“聽說這末淵皇帝的軍隊每打到一處啊,都會善待那裏的百姓跟被俘虜的戌羅將士,這跟在新皇帝的護佑下未必不能過好日子!”

“話可不能這樣說,國主這些年推出的新政我們老百姓可都是實實在在收益的,咱們可不能胳膊肘往侵國賊那邊拐!”

“咱們國主以前確實是個好國主,可在戌羅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候他又在哪裏?雖然本襄夫人揚言國主是突發重疾,可無風不起浪,誰知道國主是不是真的拋下戌羅,臨陣脫逃了!”

“好了好了!其實做誰的子民也無所謂,只要能不打仗啊,我就阿彌陀佛了!”

下游洗衣服的幾個婦人終於洗完衣服走了,再沒有人打擾他的的清靜了,司翊從桃花樹上跳了下來,伸了伸懶腰才走到河邊去洗了把臉。流水潺潺,河面波光粼粼,不遠處依稀可見的桃花樹在風的翻動下散下花瓣,花瓣又在風的推送下落至河中,他捧起的河水也被沾染了桃花的香味。

河面成影裏多出了一個人,他知道是她來了,聽到她只身前往鏡軍軍營救北宮的消息之後,他徒手刨開了她的墳。在打開棺材的那一刻,他說不上是什麽樣的心情,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才符合適宜。

她是希望戌羅覆滅的吧?否則為什麽會為末淵的侵略推波助瀾?她知道有關於他的所有不堪,她還要毅然地拋開他,難道不是因為厭惡在他這種人身邊待著嗎?她為此假死,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後又冷冰冰地將他甩開,他還能相信天羽的話,說她的甘願離開只是為了不讓他為難嗎?她難道不是在取笑他嗎?不是為了告訴他,他是多麽的失敗嗎?要不然她為什麽一定要逼得他無路可退,讓他親手殺死她,以此來叫他死心,他的愛就真的有那麽令她感到惡心嗎?

他該死心了,末淵即將是天下領土最多的帝王了,她又那麽愛末淵,他們還是會在一起。

司翊起身,他要離開回洛。他原本以為她已經死了,安息於此,準備為她守盡一生墓的,誰知墓中無人,可笑他這些日子頹廢而守的只是一座空墳。她活過來了,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但他已經沒有轉眼看她的力氣。

“你要去哪裏……?”末央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都怪她之前騙他太多次了,加上他現在的境遇跟心情,她更無從說起。

司翊沒有止步,他就當是末央已經死了,他就當是末央真的愛過他,他就當是自己做了一個無悔的噩夢吧。

末淵的軍隊入駐戌羅王宮了,據說通往耶木必經的斷腸崖關是末淵皇帝一個人破解的。

戌羅國主遲遲不肯出面主持大局,這再堅固的朝堂,再擁護的民眾也是會散心的吧。戌羅文武雙臣日夜堅守在斷腸崖,這外敵還未除盡,王宮就亂作了一團。宮人們聽說末淵皇帝就要打到王宮來了,誰也保不準末淵皇帝攻下戌羅之後會不會重新利用他們這些前朝國主的下人,或是通通殺掉呢!於是合夥作亂控制了本襄夫人,開始掠奪王宮裏的財物,守宮的巡邏大將軍今如是解救出本襄夫人之後,便同本襄夫人一起失蹤了。

黎南宮知道戌羅是守不住了,北宮建議他回宮去主持局面,他沒有遵循,他不想讓他一個人守在這烏鴉鳴啼的斷腸崖,他們那幾個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桑住跟天羽都先後辭世了,如今司翊又兇吉難料,就算有天大的事,他們也應該在一起。

城中還有百姓自願往護城軍營送糧食,百姓們並沒有表現出對戰爭的害怕,他們的舉動像是單純的為了分享食物,而不是為了期待士兵們去誓死捍衛些什麽。

末淵很厲害,他人還未到,明君的聲譽已經響應在戌羅百姓人群中了,真是好一個攻心之術。關於末淵的傳言越來越多,都是關於他如何如何對待所到之處的百姓的,如何如何親民愛民的。

聽說有一個戌羅百姓對著末淵吐過口水,以此反感鏡軍的入境,讓人想不到的是,末淵跳下馬後,走到那個戌羅百姓的跟前,跟他說了這樣的話,他說:很抱歉,是我們打擾了這座城池的平靜。說完之後他真誠給那個對他並無好感的老人鞠了一個躬,自那之後戌羅的百姓再也沒有因為拒絕末淵皇帝進城而冒著膽子向鏡軍丟爛雞蛋壞白菜的案例了,因為末淵皇帝真的不會去計較一個平民百姓的護國心切。

黎南宮不信,他不相信作為一代帝王的末淵真就沒有一點點高高在上的姿態,他認為末淵不過是為了吞並戌羅而使出的障眼法,這一切不過都是假象,如果真的是那樣,他就是跟北宮都丟了性命,也不能讓末淵的軍隊進入耶木王城。

末淵到達斷腸崖那天,黎南宮命人提前在沿著斷腸崖的那一條路上鋪滿了新鮮的牛糞,他派信使告知末淵,若他能脫下鞋襪從那些牛糞上徒步走到斷腸崖的通關口前,他便打開城門迎他進城。這個消息一夜之間在戌羅被傳得沸沸揚揚,有的人覺得黎南宮單單只為了羞辱末淵皇帝,末淵皇帝兵馬足,一定會勃然大怒,命令大軍攻下耶木;也有的人不作言論,對將要發生的任何可能都拭目以待。

末徙倚堅決不同意末淵去受黎南宮的侮辱,他不止是鏡國的皇帝,他還是他的七哥,他絕不允許他又犯仁慈病。眼下戌羅已經是囊中之物了,他完全沒有必要去承受這些終身都洗脫不掉的非議。

末淵收到黎南宮的親筆信之後很高興,他惜才愛才,戌羅能有今天的繁榮昌盛,黎南宮跟北宮可以說是功不可沒的,如果他們能甘心歸順鏡國,這可是大大的好事。他一開始要攻打戌羅確實是為教訓司翊替自己出口悶氣,也為了向末央證明他已經有能力保護她了,可一看到自己的將士死於戰火,看到百姓的流離失所,他便又不由自主的要去反思自己,承擔起帝王應該承擔的責任。

末淵其實很看不起自己,他除了身體裏留著皇室的血液,他的心已經中了末央下的江山蠱,他註定逃不開帝王的枷鎖,不為了富貴權勢、名垂青史,他習慣性的認為,只有他做一個好皇帝了,她才會開心……

在長月跟林風華的幫助下,末淵成功綁住了末徙倚,最後由武功卓越的晚停照看著。就算考慮大局,末淵知道自己也完全沒必要去踩那些骯臟的東西,沒有必要做一個幾輩子都洗不掉的“屎皇帝”,可他也知道,自己這麽做了,一定不會後悔。

那天他只帶著一名隨從去了斷腸崖,他脫下的鞋襪由跟在他後面的長月拿著,他每走一步都很認真,他知道末央要是聽到消息了一定會出現,也許他看不到,但不能改變她就存在於不遠處觀看的事實。

末淵的腳離開牛糞堆的時候,守在斷腸崖的戌羅將士紛紛下跪行禮,因為黎南宮跪下了。

末淵笑道:“朕願意走過來,只為了南北二宮。”站立著的北宮聽了,表情一下變得凝重起來,他亦緩緩跪了下去。

司翊跪在士兵當中,他目光炯炯,看著萬千人群中,唯有他末淵從容的神情不動。他瞬時明白了天羽自盡前的那種無助,她說她甘心認輸,是的,現在他也甘心認輸。

他想問問老天,除了可笑,他是不是還有些可憐。

末央不想被末淵發現自己,她亦躲在戌羅士兵的隊伍裏,不過她不是為了看末淵而來,而是跟隨司翊來的,她亦跪在人堆裏,他們都沒有發現她。

“王爺,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長月真是拿末徙倚一點辦法沒有,他一直在用拳頭打士兵手上堅硬的盾牌發洩,手都打出血了還不停下來。

末徙倚不想看到她,她總是那麽不聽話,那麽地不顧及他的感受,她知不知道那麽做會有多大的風險,萬一黎南宮失信,不止末淵會有危險,她難道就毫不顧及自己的安危嗎?何況她肚子裏還有一個快四個月大的胎兒!

他很生氣,他不能去指責末淵的最終決定,何況已經出了結果,他更無法去責怪長月,因為她受不了刺激,他覺得自己好無能,在他們眼中會被當做是一個阻礙。

“王爺!你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長月哭得是梨花帶雨,她心下著急,因為末淵跟林風華都好像十分了解他的脾氣,不肯出面勸阻他,可他們看得下去,她看不下去啊,她會心疼,好心疼。

長月之所以建議末淵帶她去是因為她土雷使得準,她覺得自己可以保護末淵,為了末徙倚她想要保證末淵毫發無損。因為幫著末淵綁住末徙倚已經是大大的罪過了,她不想讓末淵出任何偏差,她怕末徙倚真的會無法原諒她。

“長月,你情緒不能太激動,這樣對胎兒不利!”晚停是來救急的,她沖長月打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出事。

“王爺!你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她很痛苦地倒在了晚停的懷裏,“王爺……!我肚子疼……!好疼……!”末徙倚聽了果然停止了練拳,他轉身看了看她,很快走了過來。

“王爺……,你的手……!”她是真的心裏很疼,捧著他的手喉嚨打顫。

末徙倚將她抱到了床上,她真是個麻煩精,任何時候都可能讓自己出事!

“王爺,長月情況很不好,萬萬不能讓她情緒太激動了!讓她好好休息一陣,我先出去了。”

末徙倚很禮貌地點了點頭,目送晚停離開之後,他才在床邊坐下。

晚停很會看臉色,她覺得末徙倚不會開心她多管閑事替他包紮手上的傷,索性就沒自作多情去提。

“王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讓老張來給你包紮一下吧!”末徙倚給了她一個冷嗖嗖的眼神,她自覺閉了嘴,怕他一氣之下又去練什麽赤手空拳。

“丫頭,等回鏡城了,你……還會回禦醫院嗎?”

“不了,我去找我師姐要一件東西,然後就跟著她去雲游四海。”

“雲游四海?真好,要是我能走的話,一定陪你去了,這樣你就不用怕無聊了。……我是說,你無聊的時候可以點我的穴道解悶嘛!”

“……。”

“丫頭,謝謝你……。”

林滄熊提前收到了末淵的親筆信,知道了林風華的遭遇,他明白末淵是怕他到時候沒辦法一時接受,讓他先有個心理準備。

林風華回家那天,他並沒有表現出詫異跟悲傷,他知道兒子也想跟他交代自己的遭遇,如果那是有千金重的字句,他情願他們兩父子的見面方式是調侃的輕松方式。

林滄熊說:“兒子,你總算有空能坐下來陪爹喝喝茶,下下棋了。”

林風華也故作輕松道:“我還是逃不出林老將軍的手掌心啊!”說完兩父子哈哈大笑起來。

這世上再無戌羅了,司翊知道也不該再有司翊……

“沒錢還敢喝我的酒,給我狠狠地打!”

“我看誰敢動手!”末央一腳勾過板凳扛在肩上,在那幫粗人就要動手之前把他們通通擺平了。

司翊並沒有等她,他好像走在一個人的世界裏,無幹俗事。她跟著他,從白天到黑夜,從繁華的小鎮到荒蕪人煙,他從不刻意躲閃,她已經被視若透明。

“夫人,你沒事吧?”

“予倉你回來了!我沒事,快走吧!”

末淵親征之後,各處的親王紛紛擱置手頭事務入駐了皇城,為的不是覬覦皇位,而是鎮住皇朝,不讓有心人趁機鬧事。末殤更是又親自擔當起了皇宮的禦林軍統領,加上林滄熊老將軍在朝,末淵不在的時間裏,鏡國都且安定。

末媣讓錦還親自去辦一樁大事,給她配了一百名精幹手下,讓她務必幹凈地處理好這件事,否則她們的計劃很可能會毀於一旦。

“氏村的村民跟整個村子都被燒作灰燼了,就是真有什麽研制神藥的秘方,也無人能知,無方可尋了!”

“這一趟辛苦你了!”

說實話,錦還不太相信末媣,她滿心仇恨,真要讓她報了自己仇,她哪可能會再有心思幫她興覆故國?“沒事的話我就先下去了!”

“等等,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交給你親自去辦我才放心。”末媣輕扯唇角,示意她先坐下。

錦還不太樂意地坐下了,她心下覺得末媣是把使喚她當成習慣了,“你說吧!”

“要想成大事,還得有蔣玉屏手上的兵符……”

☆、燈花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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