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燈花微涼

關燈
長月跟著末徙倚回了宸王府,她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考慮到她女兒家的名譽,末徙倚打算盡快將她明媒正娶,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當初的一時沖動,給他未來的孩子引出什麽壞名聲。

他外公對他恩重如山,如今他打算娶妻了,自然是得親自去通知一聲的。長月一聽要去見末徙倚的外公,嚇壞了,就怕林滄熊瞅她這個孫媳婦不順眼,不同意這樁婚事,她爹可不就覺得末徙倚不能說話配不上她嗎!

林滄熊見到長月後並未聯想到長順,因為長月現在是女裝,與她男裝時相比,簡直不能是一個模樣。他們已經是皇親國戚,王孫貴族了,也不管末徙倚要娶的女子家世如何,見了面覺得合乎眼緣,林滄熊便同意了末徙倚的決定。

“小月月,以後可要好好對我們徙倚,這孩子可憐,小時候總被我欺負,長大了還總被你氣,不容易啊!”

長月尷尬地點頭哈腰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蔣書荷萬萬沒想到,長月能夠活著從那個陷阱裏爬出來,還為追隨末徙倚去了戌羅。好一個長月,看來她就是她蔣書荷命裏的克星,她的出現就是為了搶走她的宸王爺!

四年前蔣書荷便托人將宸王府隔壁的宅院買了下來,這些年,每到末徙倚從關外回來,她便常常來這宅子裏,在墻的這一面看著那一面的末徙倚,見他練劍,她便飲茶觀看,見他蹙眉,她便緊隨著揪心,她是這世上最了解末徙倚的人。

婚禮那天,宸王府熱鬧非凡,來往的賓客都是王孫貴族。長月並沒有十分開心,她不知道成婚的意義是什麽,能跟末徙倚在一起,她可以忽視掉名分。何況,聽說姑娘家出嫁都應該從娘家人那裏出門,而她沒有,也不能。她爹一直反對她跟宸王爺來往,如今真要嫁到宸王府了,那她爹肯定會十分生氣。

“介崽啊,你到門口去看看大月回來沒呀!”

“師父,大月今天都要嫁人了,怎麽會回來呢?”

“你說這孩子,怎麽連這麽大的事都不回來告訴我一聲呢……?你說她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爹了!”

“這哪裏需要告訴呀,如今這事不是滿城皆知嗎?”

“也是……。”長順心裏失落極了,自己含辛茹苦養了十多年的閨女,如今要嫁人了,卻都不回來親自告訴他這個爹一聲,他心裏難受啊!不過他還是稍稍松了口氣,宸王爺娶了她,到算是對她有了個交代。

長順還是了解自己女兒的,她不回來跟他說,該是怕他阻止她,也是怕他不開心,她卻不知道,就算她不回來說,這宸王爺的婚事也會被傳滿城皆知,他還是會知道,還是會開心不起來。

末淵早早到了宸王府,他這個九弟就要娶妻了,他可不得多上分心!至於林風華,他也是一早便催他老爹推他去了宸王府。

末淵親自送了新郎服跟嫁衣到府上,說那是皇宮裏的尚衣坊用半個月的時間不分晝夜裁制的,可謂是別具匠心。林風華叫人牽了十頭牛浩浩蕩蕩走進了宸王府,說那是承諾是長月的嫁妝,差點沒被末徙倚踢出去。

末殤到的也不算太晚,考慮到跟末徙倚的交情,他在去的路上買了兩盞大紅燈籠,大白天的還讓手下一路點著去的,剛一到宸王府門口就把大門兩邊的大紅燈籠給換了,說他送的燈籠是具有神秘功能的,具體是什麽神秘功能,估計就是白天也可以點著玩。他這禮貴重啊!末徙倚也不是小心眼,他來就來嘛,還帶什麽禮來丟人現眼,這笑話鬧得都快趕上林風華了。

主持婚禮的是林風華,以他目前的情形當然不會是有人推薦他的,他覺得好玩,死乞白賴好半天才煩到末徙倚同意。“吉時已到!迎新人……!”

長順還是去了宸王府,因為沒有婚禮的請柬,門口的侍衛不讓他進去,說到底還是她女兒的婚禮,他不想鬧得難堪,便打消了進去的念頭,一直到婚禮結束,賓客都散去他才離開。他還是有些怪女兒的,她總是那麽叛逆,總是不聽他的話,說到底他還是為了她好,她倒好,為了一個本該陌生的男人將她爹視若了旁人。

“我說徙倚啊徙倚!你怎麽能這個樣子?!你還真是靜若僵屍,動若奔馬啊!你看看你!害得我們都鬧不了洞房!怎麽賠!”林風華一臉不滿,仿佛長月婚前就懷孕成了一件多大的錯事,影響到他吃喝玩樂的心情一般。

末徙倚是懶得搭理他,打發走末淵跟末殤之後,他親自將林風華推出了院子,他外公林滄熊不知道去哪裏了,便找了幾個武功不錯的侍衛送林風華回去。

婚房裏沒有任何爭鬥的痕跡,喜結連理盤,金臺紅燭光,本該待在房間裏的人卻又不見了。末徙倚想不到長月會去哪裏,也不認為她會是出了什麽意外,因為她好像天生愛逃,做賊是,做他的女人也是。

就在末徙倚打亂房間裏所有的布置後準備離開房間時,他在門檻邊發現了那支銀簪,那是他送給她的,雖然它已經被消磨了原樣。他心裏突地生起強烈的不安,她肚子裏都有了他的孩子,她還能跑去哪裏?每到他有危險的時候她總會出現,不顧自己的安危,她是那麽的在意他,她怎麽會再偷偷離開他?

長月在拜堂之前就被人控制住了,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聚集在大堂中時,她被人帶出了婚房。

蔣書荷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她眼中有恨,她到底欠了她些什麽,致使她要如此對她?長月不明白。

“長月,你知道嗎?跟王爺拜堂的人是我。從名義上來說,我已經是她明媒正娶的王妃了。”

“原來你三番兩次針對我,是為了王爺……。”她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看著本該穿在自己身上的嫁衣在她身上合乎托出,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我娘告訴我,我從一出生開始,就註定了要做鏡國的皇後,跟你相比,我就缺一個合適的理由,去跟宸王爺光明正大地相識;去告訴他,天知道我有多想做他的王妃。”

“你不願進宮便是為了王爺?”

“在他眼裏,我只是一個他皇兄不要的女人!他根本不會去在意,我之所以違背爹娘的意願,之所以變成一個瘋子,全都是為了他!全都是為了他……。”她好恨啊,恨自己的命運,也恨長月,恨命運讓她終身只能啞口無言,長月卻可以大大方方地去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你又綁我來這裏做什麽?”她不是末徙倚,不是宸王爺,她又給不了她答案。知道蔣書荷對末徙倚的心思後,長月的心都緊提了起來,她不喜歡她這樣,不喜歡蔣書荷為末徙倚做的這些。

“你別著急,我會殺了你,只有我才配做宸王妃!”她抓狂著將身上的嫁衣撕了下來,隨後將嫁衣甩在了長月身上,她嫌惡心,因為那嫁衣不屬於她。

末徙倚問了當天守門的侍衛,他們說沒有見到長月離開過王府,也沒有放過什麽身份不明的人進入過王府。以長月的本事,要想靠輕功飛出墻院外是不可能,於是末徙倚開始在府裏勘察地形,試著去找長月會挖向外面的通道。

細細想來,拜堂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新娘的一些異常,依長月的性子,她又患有多動癥,她在那麽多人的場合是做不到那麽坦然從容的,他就覺得那時面前的她很適應當下喧鬧的氛圍。

“蔣書荷,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長月是真的不想死在她手裏,她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她肚子裏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小生命。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怨不得我。”她將手裏的匕首對上了長月的脖頸,要殺死她是不值得猶豫的事情。

“王爺?!”長月發現了末徙倚,不是她故意要暴露他,而是蔣書荷的匕首已經刺破的她的肌膚,隨時可能陷入她的肉裏去,她怕再也沒有機會喊他一聲王爺了。

蔣書荷聽到王爺兩個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轉頭看向身後,末徙倚已經就要挪到她的咫尺之地了,“你站住!不許靠近!”她吼道。

末徙倚不敢再往前了,根據剛才的表現,蔣書荷是完全不會手下留情的,他怕她傷到長月,一時失措不敢輕舉妄動。

“你怎麽會找到這裏……!”她明明沒有落下蛛絲馬跡,他怎麽會發現這個地方!她已經錯亂了,他怎麽可以看到這樣的她,怎麽可以!

末徙倚不能說話,他表現得很焦急,怕惹怒她,她已經處在憤怒中了。

“你後退!”末徙倚照做之後她又說:“看到桌上的瓶子了嗎?裏面是□□,你若服下它,我便放了她!”她佯裝沈著,聲音卻有些顫抖。

“王爺!你不可以!……!”長月的話未說完,末徙倚已經拿起瓶子仰頭將裏面所有的藥丸咽入了喉嚨。

“末徙倚……!你為了她真的就可以不顧自己的死活嗎?!”蔣書荷接近崩潰,她不後悔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卻怨恨老天不公,讓他愛上了別的女人。

末徙倚開始視覺模糊,站立不穩,“放……放了她!”他說完便倒地不起了。

那根本不是什麽□□,只是普通的蒙汗藥,之前找人將長月帶到這裏用的便是這種藥,如果不是他一口氣吞了那麽多藥,也不至於昏迷過去。

蔣書荷將末徙倚綁在了另一根柱子上,她是想好好對他的,可她做不到那麽卑微,她怕被他發現,她做這一切,只因為她喜歡他。而現在,他知道了這樣的她,想來是不再有可能接受她的,她何苦讓他知道,就是他已經意會到了什麽,她也不認,否則,她如何再自然站在他的面前。

“宸王爺,既然你選過一次了,接下來就該她來選了……。”她看向淚痕未幹的長月,冷冷問道:“如果你肚子裏的孩子跟宸王爺之間只能活一個,你會選誰……?”

“蔣書荷,你個瘋子!”長月說得咬牙切齒,她當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想著要跟她成為好朋友,枉費她的一片真心!

末徙倚身體還很虛弱,他看著長月,企圖用飄渺不定的眼神告訴她什麽,長月不懂,也懂不了。

“如果你真的為難的話,我來替你決定吧!”蔣書荷假意要走向末徙倚。

長月急忙喊道:“你不能殺王爺!你不是喜歡他嗎?你怎麽能傷害他!”

末徙倚楞了楞,他看向蔣書荷,蔣書荷急忙偏轉了目光。她怎麽能把這個說出來?她是多想提醒她,她不過是在為了一份不可能的感情獨自瘋狂……

“看來你很不滿意我替你做的選擇啊?那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由你自己來選。”她反眼狠狠地瞪著長月,手持著明晃晃的匕首走向她。

她的樣子真的很嚇人,長月完全相信,她可以沖向任一邊一刀捅死他們其中的一個。她騙末徙倚吃假□□,說明她還是不希望末徙倚死的,如果她選了孩子,末徙倚出了事,她照樣不會放過她的孩子;而如果選了末徙倚,則她真可能放過他。

“希望你能守信放了王爺!”

“別怪我,是你自己選的。”她話音剛落,手裏的匕首就紮進了長月的腹部,血液沒有很快噴濺出來,伴隨著她的下拉動作,才有血液湧出。

末徙倚想掙斷身上的繩索,他除了使不上勁兒外,五臟六腑都在炸裂般的疼痛,他白皙的皮膚變得暗紅,嘴裏有血液順著唇角滑出。他是有多無能,才能做到這般一無是處地只能眼眼睜睜看著那把匕首刺進長月的腹部……

蔣書荷已經無所畏懼了,她是鏡國的貴族小姐,生來就要做皇後的尊貴女子,她竟然會在一個跟她身份設定無關的男人面前面目全非,那不是蔣書荷,不是……

長月痛得撕心裂肺,她卻哭不出來。她眼睜睜看著蔣書荷將她已經成形的孩子從肚子裏扯了出來,又眼睜睜看著她厭惡地將它丟棄在地上……

蔣書荷呆滯地看了末徙倚良久,她厭惡極了活著,他連現在都不屑將她放入眼中,他依舊註視著的是那個卑賤的女人,狼狽得叫人心疼。她走了出去,順著她印在塵埃裏腳印,一路都伴隨有她指尖滴落的殷紅。

“我的……孩……孩子……!”長月目光暗垂,她看著地上那一團從她體內取出來的帶血的肉,嘴巴長得老大,卻無法再嘶喊出聲,她明明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

末徙倚看得觸目驚心,他幾乎疼到難以喘息,突然,他破口嘶喊了出來,他終於掙脫了那些繩索,他終於能夠走向她了……

浮萍見末徙倚倒下之後立即沖了進來,她第一反應不是去管遭遇淒慘的宸王妃,事實上,她更希望她就此死去。

出事的地點就在宸王府的隔壁,聽到長月痛呼聲後,滿姑便帶著人到隔壁的宅院敲門了,敲了半天見沒人搭理她才命人將門給砸了。

滿姑到達現場的時候浮萍已經攙著末徙倚走出來了,聽浮萍說宸王妃還在裏面,滿姑立即沖了進去。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血腥的場景,長月被掛在木樁上,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一灘血泊,她的腹部依然在“嘩嘩”流著鮮血,讓滿姑心靈顫抖的是,她尚且存有意識。

“王妃……!”滿姑無力地跪撲在了長月跟前,她用充滿皺紋的手去替她阻擋那湍急的血流。

是什麽人對她做出了如此喪心病狂的事!她也還只是一個孩子,是誰會忍心傷害她,誰又能如此的殘忍!

“師父……!”長月睜眼看著佝僂在自己床頭的白發老人,若非罔惜的外貌特征太過明顯,她竟險些沒能認出她來。

“徒弟啊,你說說你,要是當初就跟著為師學濟世救人,也不至於發生這樣的事。”

“師父,你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不讓我死了算了!”她依舊忘不了那日的遭遇,依舊忘不了,她的孩子被人扼殺在她的眼前,她為什麽還能活著!

“俗事誤人,要做我墜陌門的傳人是不能成婚生情的,你我的師徒之緣到此便算盡了!”她將手附到她的右手腕上,施法取出了曾經植入她體內的巽種,既然不能再做師徒了,她便沒有必要再利用巽種來判斷她的兇吉跟方位了。

“師父……!”

“你我也算師徒一場,我奉勸你一句,死,輕而易舉,生,來之不易。”她看了看窗外,像是自言自語:“我也該回去了……。”

起死回生之法被稱之為禁術,此法能救人,也能在救人的同時損耗施法者的精氣,使人身體快速老化。她師父一生使用過兩次起死回生大法,最後因為精力隕盡離開人世。她已經使用三次了,如今尚且能茍活,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天大的運。

顧莽說末徙倚受了嚴重的內傷,五臟六腑都被震出了血,如果不經好生調養,很難恢覆。

兩個月來末徙倚一直在反覆的做著同一個噩夢,夢裏長月被人活活用匕首給捅死了,而他就像屍體一樣,只能紋絲不動地躺在她面前,躺在她用血包裹著的地面上,看她歇斯底裏,看她惶恐無助……

長月回家了,回到了那個她不會產生恐懼的家,她想家了,想她爹了。

“大胖,我爹呢?”一進家門,她首先問道。

介崽從屋子裏走出來替答說:“大月,你跟宸王爺成親那天,師父去看你了,之後就再沒回來……。”

長月聞言差點坐倒在地。

林滄熊抓了長順之後將他關進了司案堂,他不相信長順沒有任何同夥,就在邊城看到他那天,他身邊就跟著個小子,在他招出同夥之前,林滄熊不會處決他。

那日從宸王府出來送蔣玉屏的時候,他無意間看到了站在石獅子邊上的長順,幾十年不見,想來長順以為他不會認得他了,所以並沒有在意被他註意到。

長順是前朝皇帝身邊最紅的太監總管,林滄熊帶兵跟彥臦裏應外合那天,長順抱著前朝皇帝的一名小公主逃命被他攔下了。誰知長順老奸巨猾,竟然使用暗器傷了他,之後便逃走了。

長月開始四處追查她爹的下落,她混入過城中大大小小的牢房,可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她逼迫自己不去想末徙倚,那是她的刺骨之痛,她情願自己沒有認識過他,那樣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陪在她爹身邊,不用歷經那些讓她痛心疾首的回憶。

介崽守在屋外,看著屋中枕在桌上的影子,他不禁心生擔憂。他知道長月該是在哭,從她回來之後,她便時常一個人躲在房間裏無聲落淚。

☆、我哪兒也不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