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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他憑什麽得你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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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花憐水早早讓阿二推了他過來,雙手執著根翠色青青、雕了一株出水清蓮的竹笛,固執的候在廊下。

青花來報,鐘離意也只作不知,等花鏡水醒來,餵她吃了點東西,見天氣晴好,這才連同衾被抱了她,上了外間靠窗的羅漢床。

他側身擋住風口,又整了整衾被將她捂得嚴嚴實實,這才慢慢推開了正對院子的窗。

跳脫的陽光乍然蹦進來,花鏡水不由微迷了眼,半晌才適應過來,然後就這麽倚著他長舒了一口氣,正要開口,餘光瞟見了那邊正慢慢挪過來的花憐水。

她慢慢歪了頭,看著花憐水緊抿著嘴,扶著墻慢騰騰的挪著腳步過來,阿二張著雙手,緊張的護在他身後。

花鏡水沖他微微一笑,慢慢道:“阿憐,你小時候學步,也是這般倔強可愛。”

花憐水扒著窗檻,在她面前站定。

花鏡水伸出手,拉了鐘離意的袖子,翻出一個帕子探身給他擦了擦頭上的汗,微笑道:“可用過飯了?”

花憐水瞅著她點了點頭,低聲道:“阿鸞,你呢?有沒有好好吃飯?”

花鏡水靠回鐘離意身上,微笑點了點頭,看了他身後的阿二一眼。

阿二立刻上前扶了花憐水,慢慢在那凹陷出來的窗臺上坐下。

花鏡水回頭看了看床後,鐘離意反手默默拿了一個軟枕。

阿二接過來,默默塞到花憐水的背後。

花憐水只是低頭摸著手中的竹笛,默然不語。

花鏡水看著他,含笑道:“七娘都跟你說了?”

花憐水低低嗯了一聲。

花鏡水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低聲道:“以後又多一個人疼我們阿憐了。”

花憐水不說話,花鏡水笑了笑,又朝他伸出手。

他默默握了她的手,終於低低道了聲“好”。

花鏡水看著他慢慢道:“阿憐,別聽那些多餘的話,不要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我知道你不喜歡理會那些俗事,你只要略略知曉些世情,不會被人蒙騙就好。”

花憐水擡頭,看著她,嘴唇微動了動。

花鏡水搖了搖頭,微笑道:“我們阿憐做自己就很好了。”

花憐水清靈澄澈的雙眸漸漸盛滿了氤氳水霧,他俯身趴在她肩頭,再也忍不住抱著她低低抽泣起來。

花鏡水雙手環了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道:“我們阿憐已經做得很好了,以後還會更好。”

好半晌,花憐水才收了淚,花鏡水拿帕子輕輕給他擦幹凈了臉上的淚漬,低笑道:“我們阿憐哭起來也很可愛。”

花憐水不由紅了臉,耳根漸如有蒸霞蔚起,纖細的手指來回勾勒著竹笛上的清蓮低聲道:“我吹笛子給你聽。”

花鏡水笑著道好,看了一直垂眸不語的鐘離意一眼,低聲道:“明兒就三十了,你清早過來,帶你哥去舊居拜祭,晚上我們一起守夜如何?”

花憐水看了鐘離意一眼,低低應了聲好。

鐘離意伸手攬了花鏡水入懷,低頭看她,果見她臉上又現了倦色,將她雙手慢慢放回了衾被。

花憐水重新靠了窗,慢慢將竹笛放到嘴邊,低垂著眼眸凝神靜氣吹了起來。

曲聲悠揚,氣韻高華生動,聽來心無紛競,淡焉光明。

其中磊落灑然的意境,和花鏡水曾哼唱的小兒調有異曲同工之妙。

鐘離意撫著懷中漸漸陷入熟睡的花鏡水,這才瞄了花憐水第一眼,卻並未說什麽,只是慢慢闔了眼眸倚窗假寐。

翌日晚間,花鏡水的胃口稍好了些,比往日多用了幾口。

七娘也終於允了她下床,小心翼翼扶了她在屋裏慢慢小步小步的溜達著。

整間屋子裏燈火通明,外間與正堂之間的屏風,以及多餘的陳設都被撤了,顯得格外空曠。

青花走進來,掃了屋子裏一眼,七娘撩了眼皮道:“剛去了蓮園。”

花鏡水停了下來,攏著狐裘就近在榻上坐了,慢慢道:“什麽事?”

青花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遲大公子不見了。”

“沒什麽,隨他去吧。”花鏡水笑了笑,低語道:“看來阿離手下留情了,也小瞧了遲大公子的本事。”

七娘翻了白眼,沖著門外沒好氣道:“明明是辦事不力,連個人都圈不住。”

鐘離意慢慢推了花憐水進來,身後還跟著兩條小尾巴。

小蟲兒小魚兒從他身後撲出來,啪嗒啪嗒跑到花鏡水面前。

兩個人也不說話,只是齊齊沖著她傻笑。

花鏡水摸了摸小魚兒的腦袋,含笑道:“小魚兒長高了,比小蟲兒還高了些。”

小魚兒倚著她,掰著小胖手嘿嘿笑。

小蟲兒唉聲嘆氣道:“小蟲兒最近都忙著背書,哪有時間長高。”

鐘離意走上前,在她身後坐下,給她除了鞋子,擡了她雙腿放榻上,拉過衾被蓋好,又將她身上的狐裘掩嚴實了。

小蟲兒機靈的搬了小凳子過來,沖鐘離意嘿嘿一笑,按了蠢蠢欲動的小魚兒坐下。

花鏡水仰頭看了他一眼,他垂眸道:“鶴老不過來了。”

七娘在榻的另一邊坐下,笑道:“別管我師父了,他已經吃睡都抱著那卷手劄一個多月不肯松手了,有阿二青瓷照看著已經夠了。”

她撇了對面的鐘離意一眼,又道:“反正她們也巴不得避開某人,你只管把你的大禮送到就好了。”

花鏡水笑了笑,道:“年年收我的大禮,也沒見你回我什麽好東西。”

七娘翻了白眼,道:“花大少什麽好東西沒見過,還惦記著我那些破爛做什麽。”

小魚兒趴在榻邊望著她,嘻嘻笑道:“大少爺,大少爺,我們給你備了禮。”

花鏡水低頭看著他,含笑道:“你和小蟲兒給我備了什麽禮?”

小魚兒埋頭在袖子掏了半天,最後掏出了一個圓潤的五孔梨形陶塤。

他羞澀的沖花鏡水笑出一個小酒窩,低頭吹了起來,卻是一支極為歡快活潑的小調。

吹了一會兒,他轉過去看了眼小蟲兒。

小蟲兒嬉笑著從懷中掏出了一支尺二寸來長竹制的篪,在手指間轉了轉,橫放到嘴邊,從容的應和著他吹了起來。

渾厚文雅的篪音若隱若現的繚繞著生動跳躍的塤樂,配合得渾然天成,整支曲子驀的風格一轉,顯得格外致趣,雅意悠長。

吹完了小調,小魚兒兩眼亮晶晶的望著花鏡水。

小蟲兒則趴在他背上,沖她笑嘻嘻道:“塤是阿大哥哥教的,篪是二少爺教的!大少爺,我們吹得好不好聽?”

小魚兒也跟著笑嘻嘻道:“大少爺,我們吹得好不好聽?”

花鏡水摸了摸兩人的腦袋,看了一眼花憐水,含笑道:“很不錯,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可把你們師父要比下去了。”

小魚兒又睜了圓溜溜的眼,沖鐘離意問道:“大哥哥,我們吹得好不好聽。”

七娘頓時饒有興致的看著鐘離意,花鏡水也仰頭看向他。

鐘離意看著他,慢慢道:“好聽。”

小魚兒頓時羞澀笑起來,連耳尖都紅了。

他又在袖子裏掏了掏,白白胖胖的小手托了一只玉蟬遞到他面前,靦腆著臉道:“大哥哥,給你的禮物。”

七娘故意沖他皺了眉道:“你為什麽要送他禮物?我是你大師姐,怎麽沒有禮物?”

小魚兒看向她,疑惑道:“可是小蟲兒說,大師姐最大,我們還小,大師姐應該給我們備禮。”

花鏡水不由笑起來,瞥了眾人背後的青花一眼。

青花微微點了點頭,悄然進了裏屋。

七娘橫了小蟲兒一眼,小蟲兒立刻瑟縮了一下,躲在小魚兒背後不吭聲。

她掐著小魚兒的包子臉,不滿道:“那他憑什麽得你的禮物?”

小魚兒想了想,掰著手指數道:“大哥哥幫大少爺,大哥哥治好了二少爺,大哥哥還給了我花,還讓我不要哭,還幫了我和小蟲兒的大忙。”

鐘離意慢慢伸手拿了那個磨得極為光滑的玉蟬,又在他手心放了兩個小玉瓶,慢慢道:“要是有人欺負你,就用這個。”

花鏡水拍了拍小魚兒小蟲兒,笑著示意他們看向身後,青花正抱了一對木匣笑盈盈的看著他們兩人。

小蟲兒立刻欣喜的跑過去抱了一個,高興道:“大少爺,我們現在可以打開嗎?”

見她笑著點了頭,他掀開匣子一看,卻是一只陶制兩耳壺,高約一尺二、容鬥五升、頗為雅致古樸。

他茫然不解,又驚詫的看著被遞到小魚兒手中的木匣,裏面卻裝著十二支柘木制的無鏃箭矢,雕刻著活潑精美的生肖紋飾。

青花含笑道:“這是投壺,有很多種玩法,是大少爺畫圖托了前代宮廷大師所制。這些柘木制的箭矢,還是大少爺親手做的。你們倆到這邊空地來,我教你們怎麽玩。”

花鏡水微笑著看著兩個人眉開眼笑的和青花玩起了投壺,連七娘也忍不住湊了過去,和小蟲兒搶了箭矢投著玩。

小魚兒時不時吹著塤,充當了一個喜歡玩忽職守的樂工。

花鏡水又朝花憐水招了招手,後者慢慢挪了過去,在榻邊坐下。

花鏡水拉了他手,將一串沈香木刻佛珠慢慢戴到他手腕上,摸著他的臉含笑道:“我們阿憐又長了一歲,以後年年歲歲平平安安,長樂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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