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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也不是不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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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憐水低頭摸著手串,除了一顆上可看出是雕了株荷葉田田的出水清蓮,其餘每顆珠子上面都細細密密的不知刻了些什麽。

他從袖袋裏抽出了一支畫卷,低低道:“這是今年畫得最好的一幅。”

花鏡水伸手接過來,慢慢展開,沖他微笑道:“我們阿憐的畫技與意境,又上了一層,可稱大家了。”

鐘離意低頭看了,卻是一副畫了花鏡水的畫卷。

青山遠黛逐流水,東風夜放花千樹,梨花如雪紛落,一點紅衣似火搖曳,卻是美人驀然凝睇,淡笑嫣然,似喜還悲,似無情若有情。

花鏡水又細細看了半晌,才慢慢卷了,含笑道:“我很喜歡,明天我就讓青花掛起來,讓我一睜眼就能看到。”

花憐水擡頭看著她,花鏡水笑了笑,道:“我想喝你煮的巴山雀舌很久了,你要是不想和他們一起玩,那就請我喝一杯如何?”

花憐水點了點頭,花鏡水看了青花一眼,青花很快走了過來,為花憐水穿好錦貂大氅,默默推了他出去。

鐘離意將花鏡水挪到裏間,也跟著上了榻,然後推開了窗子。

只見院中也是處處八角燈高懸,亮如白晝,門廊下早就備好了火爐高幾並茶具。

花鏡水興致勃勃的趴在窗臺上,看著花憐水低垂著眉眼認真的燙洗著茶具。

一陣風過,鐘離意側過身子,又攏了攏花鏡水的狐裘。

她仰頭看了他一眼,鐘離意頓了頓,探手取了榻上自己的火狐裘衣,從窗口遞了出去。

青花上前接過,給花憐水蓋在雙腿上。

花憐水瞟了一眼鐘離意,轉而全神貫註的看著茶壺,輕輕扇著爐火。

見壺中水開始騰波鼓浪,這才取了茶葉投放到杯中,取過茶壺緩緩擡手舉高,一道優美的水柱傾瀉而下。

手法和花鏡水先前別無二致,只是更為嫻熟從容,一舉一動猶如雅歌,充滿動人的韻律感。

他伸出纖美修長的手指,推了兩杯到花鏡水和鐘離意面前,又推了一杯給青花。

花鏡水半闔了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端了一杯淺淺抿了一口,只覺滿口盈香,且餘韻悠長。

她不由滿足的點了點頭,讚道:“果然,還是阿憐的茶藝真絕色。”

鐘離意慢慢伸手取過茶杯,抿了一小口,瞄了一眼花憐水,一小口一小口默默喝完了。

花憐水端了自己那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止不住擔憂的望著花鏡水掩不住的倦容,低聲道:“阿鸞,要不要先歇會?以後,我可以每天煮給你喝。”

花鏡水掩口打了個呵欠,含糊道:“你也進來陪我歇會,今晚特許你到榻上來。明天開始就是真正的大人了,那可就不便了。”

花憐水陡然睜大了眼,慢慢點了點頭。

青花又推了他進屋,拿了一床新的衾被出來鋪在花鏡水旁邊,慢慢扶了花憐水躺下,然後默默去了七娘和小蟲兒小魚兒那邊。

鐘離意早就關了窗,幫花鏡水解了披風,倚著靠背將花鏡水攬在懷中,用衾被將她捂得密不透風。

花鏡水又打了個哈欠,從衾被下伸過手握住花憐水的手,睡眼朦朧的看著他道:“睡吧,我們都在呢。”

花憐水側過身子偎著她,慢慢闔了眼。

花鏡水仰頭在鐘離意的下巴上親了一下,埋在他懷中蹭了蹭,幾乎是立刻睡著了。

花憐水卻又睜開了眼,和面無表情的鐘離意對視了一會,小小聲道:“最起碼,阿鸞再也不能想著撇開我了——這樣想的話,也不是不可接受。”

鐘離意垂眸,壓低了聲音慢慢道:“隨便你。”

第二日清晨,花憐水醒來,發覺自己還是在楓園的榻上,身邊卻橫豎躺了一只小蟲兒和一只小魚兒。

他茫然坐起身,卻見七娘和青花一起從暖閣走了出來。

七娘看著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迷迷瞪瞪道:“阿憐,早啊,你醒得還真早。”

青花走上前來對他行了一禮,低聲道: “二少爺可要起身?阿二和青瓷很快就會過來了。”

花憐水下意識搖了搖頭,低聲道:“阿鸞呢?”

“夜半醒了,吃了點東西又睡了,估計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七娘嘟囔道,伸著懶腰搖頭晃腦的走了出去。

鐘離意慢慢從裏間走出來,淡淡瞟了他一眼,走到庭院中。

青花跟在他身後,低聲道:“阿大的人昨日送了兩匹小馬駒過來,是否該告訴大少爺?”

鐘離意背對著她負手而立,淡淡道:“什麽也別說。”

青花低低應了聲是,躊躇了半晌,又道:“大草原那邊呢?邊關已經打退了兩次試探偷襲。”

鐘離意淡然道:“你當信她已經做了最好的布置,那裏我們已經沒什麽可做的。”

青花默然低頭不語,鐘離意卻慢慢道:“封鎖蜀中,將遲大公子找出來。”

青花不由楞楞道:“大少爺說不用管他。”

“將都城的水攪得更渾些,至少要再拖過二月。”鐘離意轉身瞟了她一眼,才慢慢道,“在此期間,她不能受到任何打擾。”

青花默默對他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鐘離意看向門口,花憐水慢慢轉了出來,倚著門看著他,低聲道:“你們在瞞什麽?”

鐘離意慢慢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道:“別把你的聰明全用在臉上。”

花憐水頓時惱怒道:“我又還沒說什麽!”卻沒忘和他一樣壓低聲音。

鐘離意淡淡道:“那樣最好。”

花憐水瞪著他恨聲道:“你一定要這樣陰陽怪氣跟我說話?”

鐘離意目不斜視的繞過他,朝裏間走去。

花憐水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袖子,低聲道:“你告訴我,你都知道些阿鸞的什麽事?”

鐘離意轉過身,看著他的手,花憐水低著頭咬牙道:“求你......哥。”

他將袖子慢慢從他手中抽出,看著他緩緩言道:“你能有今日,或許也只是,托了某個人的福。”

花憐水猛然擡頭,呆滯的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鐘離意轉頭看著他,慢慢道:“你回去,晚間再來陪她。”

待花憐水回過神來,阿二站在他面前沖他揮著手,青瓷在她身後奇怪的看著他。

鐘離意進了裏間,卻見小魚兒正趴在床頭,和花鏡水說著悄悄話。

“小蟲兒可笨了,師父總是愛生氣。”小魚兒撲騰著雙腳,小小聲道。

“他背書竟然這麽差勁?”花鏡水也小小聲道。

“師父還很喜歡跳腳,愛罵人。”小魚兒又笑嘻嘻道。

“他說了什麽?”花鏡水側了側身子,瞟了慢慢走上前的鐘離意一眼。

“‘一個背得溜,全不懂,一個懂得溜,背不會,真是氣死老夫了!’”小魚兒扒著自己臉皺成一團,似模似樣的仿著鶴老暴跳如雷的樣子。

花鏡水不由低笑出聲,湊近他道:“那你師父不是很討人厭?”

小魚兒嘿嘿望著她傻笑,然後小聲道:“小蟲兒說,師父是大大大好人。”

花鏡水沖他眨了眨眼,小魚兒又小聲道:“大少爺,你是不是真的再也不要小魚兒陪你了?”

花鏡水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看向站在床邊的鐘離意,小魚兒也隨著她的目光轉過頭。

鐘離意慢慢道:“小蟲兒叫你,去吃早點。”

小魚兒朝他身後望去,果見小蟲兒扒在門邊探頭探腦的悄悄朝他招手。

他骨碌一下爬起來下了床,朝小蟲兒跑過去。

鐘離意慢慢在床邊坐下,看她慢悠悠打了個哈欠,給她梳理了下淩亂的長發,低聲道:“時候還早,你再睡會。”

花鏡水卻看著他慢慢笑開來,從衾被下探出手,摸索著握住他的手輕聲道:“越來越發覺,我真是,一不小心撿了個稀世珍寶......上天待我不薄。”

鐘離意輕輕撫摸著她的臉,花鏡水專註的看著他,月色般朦朧的丹鳳眼似水盈盈,欲語還休。

他不由緩緩將身子完全伏了下去,輕輕吻了她一下,不自覺抵著她額頭喃喃道:“阿鸞。”

花鏡水伸手攬著他脖子,另一只手悄然探到了他腰,閉上眼回了他一個異常漫長的深吻。

良久,鐘離意擡起頭來,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溫軟紅潤的唇,輕輕道:“吃點東西再睡?”

花鏡水兩只手抓了衾被,看著他搖了搖頭,慢慢闔了眼道:“你先去吃點,再過來陪我。”

鐘離意給她壓了壓被角,見她慢慢闔了眼,輕輕將她的手放回衾被裏,悄無聲息的站起來就要轉身離開,餘光中一抹艷色搖曳而過。

他不由頓住,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間。那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掛件,卻是一個綴著朱色羅纓的羊脂鸞佩,溫熙潤澤,光滑澄透,極富靈氣,顯是被人惜愛了許多年頭。

他轉頭看向花鏡水,後者眉目舒展,憔悴的臉上看上去一派恬然,已經安然睡著了。

還來不及欣喜,許是大年夜費了些心力,與日益強烈的妊娠反應疊加在一起,花鏡水開始不時陷入昏睡之中,待醒來卻毫不自知。

七娘幹脆搬到了西廂房,和青花一起住在了楓園,與鐘離意日夜輪流看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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