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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天南地北,桃花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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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鏡水看著她,微笑道:“請問野生的七娘大人,我還得躺多久?”

七娘瞟了她一眼,不動聲色道:“什麽時候你們家野生的珍禽收了利爪,自然會放你出來遛遛。”

花鏡水不由哀嘆一聲。

“某人樂得接這擔子,你就摞了挑子又如何?”七娘哼哼道,“什麽七竅玲瓏心,盡是些有的沒的多餘的心思。”

花鏡水闔著眼,輕聲道:“乍一閑下來,還真有些無所適從。”

“做些針線女紅,怡情養性?”七娘睨著她似笑非笑道。

“你針法這麽好,想來這些不在話下,教我如何?”花鏡水微笑道。

七娘頓時語塞,哼道:“有那功夫,我還不如多救治幾個病人,造福蒼生。”

花鏡水輕嘆道:“看來我的孩兒是遇不到一個能給他親手縫制貼身衣物的幹娘了。”

七娘翻了個白眼,道:“有個能救命的幹娘,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少在那兒得了便宜還賣乖。”

花鏡水不由笑起來,低低道:“要是能不在背地裏給我孩兒他爹小鞋穿,那就更好了。”

“那只珍禽的心肝比你還要多了一竅,心黑的段數比你還高,”七娘哼哼道,“和他一比,你頂多就算個窪地,他就是個深坑。”

“真是少見的讚譽有加,”花鏡水睜開眼,瞅著她含笑道,“原來你這麽欣賞他,我也就放心了。”

七娘哼了一聲,道:“別說話,我要紮針了。”

等到起針的時候,青花忽然自外面走了進來,七娘頭也不擡的道:“青花姑娘,若是好消息就報來,若是壞消息就等等某只珍禽回來再說。”

青花在帷帳外站定,微笑道:“我過來看看大少爺。”

“若是你想過去幫小三兒小四兒的忙,我現下可還離不開你。”花鏡水睜開眼,瞟了她微笑道。

青花臉色微紅,道:“我不會離開您的。”

“小妮子終於開竅了。”七娘覷著瞧了她一眼,哈哈笑道:“每日裏三五封鴻雁傳書,裝滿甜言蜜語,三兩日一發糖衣炮彈,連綿不絕夾帶而來——小三兒這是前車之鑒,生怕走上某人的老路,莫名其妙被人半路截胡了。”

“看來那邊很順利,不然小三兒哪敢這麽明目張膽的損公肥私。”花鏡水趣味盎然道。

青花窘然道:“他沒有......”

七娘笑道:“小三兒是快熬出頭了,馮伯那棵枯木可不知是否已經逢春了?”

花鏡水不由看了青花一眼,青花立刻回道:“珈蘭老國主最小的弟弟日前已經繼了位,先代的子女喪事後將盡數驅逐,流放出境。”

七娘嘆道:“姜姨終究是不能放下舊情,這殺夫戮子之仇,也算是報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到底還是留了一線人情,”花鏡水卻笑道:“姜姨性情中人,過去的老帳一並清算幹凈了,兩邊毫無虧欠,才可重頭再來。我們馮伯,總算等到了。”

“看別人倒是門兒清,”七娘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且將自己的老帳清算幹凈了,別再猶猶豫豫,優柔寡斷了。”

花鏡水默了默,忽然看著帳外笑了,悠然道:“自有人幫我收帳,我何必有的沒的亂花多餘的閑心。”

鐘離意慢慢走進來,七娘看了他一眼,穩穩當當收了最後一針,給她蓋了衾被。

“去後廚把飯端來。”花鏡水看著青花道。

“別拿我那份,”七娘立刻道,“我稍後回屋自己吃。”

青花看了花鏡水一眼,見她微微頷首,沖她行了一禮,又對鐘離意躬了躬身,默默出去了。

七娘不滿哼道:“這小丫頭越來越沒眼色了。”

“就算不同桌,吃的也是一鍋飯。”花鏡水瞅著她微笑道。

七娘抖了抖身子,惡寒道:“這天寒地凍的,天南地北的桃花漫天開。遠處的還好,放在眼前近看了,真是滲人的緊。”說完,又斜著眼瞪著帳外一言不發的鐘離意道,“我師父可是盡心盡力拼了老命了,連我都毫不猶豫的賣了,對得起你那藥王手劄了。”

花鏡水詫異的看了看鐘離意,又看向七娘,後者翻了白眼道:“你別看我,不然你以為他憑什麽這麽對我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我已經收了關門弟子的師父為什麽松了口又收了小蟲兒,還有小魚兒?”

“世人皆可利誘,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花鏡水不由失笑,意味深長道:“就算我們有深厚的老交情,也不過是舉白旗來得更爽快一些。”

七娘又哼了一聲,起身掀了帷帳徑直走了。

鐘離意慢慢走到床前,花鏡水直直看著他也不說話,只是眉梢眼底俱是笑意。

他俯身給她理了理鬢發,在她身邊坐下,慢慢道:“他的身體,恢覆得很順利,你別擔心。”

“什麽時候的事?”花鏡水搖了搖頭,低笑道,“你們這麽沆瀣一氣,聯手蒙我?”

鐘離意摸了摸她倦色深深的臉,低聲道:“別撐著,睡一會兒。”

花鏡水垂著眼眸默了一會,低低道:“我一個人睡,會做不好的夢。”

鐘離意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我上來陪你。”

“你先去吃點東西。”花鏡水看著他道。

鐘離意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轉身去了外間。

青花很快進來了,給她穿好衣裳,又扶了她重新躺下,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做得很好,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花鏡水闔了眼道:“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不必感到不安。”

青花低頭應是,花鏡水又慢慢道:“想想你喜歡什麽樣的生活,仔細想好了,再告訴我。”

“我就跟著您。”青花低頭道。

花鏡水睜了眼,看著她嘆了口氣,道:“青花,你知道,那不會長久的。”

青花沈默了半晌,低聲道:“就算......不能長久,請您也讓我一直跟著您。”

“你幫了我很多,”花鏡水又嘆了口氣,溫聲道:“青花,我不能。”

青花看著她,直直道:“我也不能。”

“真是孩子氣,”花鏡水低低道:“下去歇了。再好好想想,你身後還有青瓷,她很依賴你。”

青花行了一禮,見鐘離意又走了進來,對他躬身一禮,默默退了下去。

“我可以保他們衣食無憂,卻難保他們一生無傷,一世長樂。”兩人對視良久,花鏡水低低嘆道,“又焉知我們以為的好,是不是他們想要的。”

鐘離意脫了外衣,掀開衾被一角,側了身子在她邊上躺下,將她攬到懷中。

花鏡水伏貼在他胸前,腦袋下意識輕輕蹭了蹭他心口,伸手摟了他的腰,深深吸了口氣。

“雄鷹會將雛鳥推下懸崖,”鐘離意捋著她的長發,慢慢道:“他們學會了揮動翅膀。”

“阿離,你在,真好。”花鏡水低低笑起來,輕聲道,“這一生,我好像都在為別人而活........雖然,我也得到了很豐厚的回報.......不能說不幸......只是總覺得有些遺憾......直到遇見你。”

她將頭埋到他懷中更深處,喃喃道: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挪不開眼,連思考都不會了......平生頭一回什麽算計都不想,只想對一個人好.......”

鐘離意摸著她的腦袋,低聲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有好些話想對你說,可是都無法說出口........本以為可以和你走得稍微遠一點.......不知道老天還肯不肯成全......”花鏡水搖了搖頭,小聲道:“這最後的時光,我只想為自己而活......我想任性一回,全心全意的,和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鐘離意嗯了一聲,大手來回撫著她的背脊,錯落有致的輕輕按著各處經脈穴道,低聲道:“好,你好好睡會,我會一直在。”

“如果我在夢裏遇到了危險,你要記得出現來救我。”花鏡水不由打了個哈欠,小聲嘟囔道。

鐘離意手法越發輕柔,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輕聲道:“好。”

這一夜,花鏡水睡得頗不安穩,手腳也比以往更加冰冷,總是在他懷中不適的扭來扭去,涔涔冷汗浸濕羅衣,鐘離意中途給她換了兩身褻衣,直到黎明時分才徹底安靜下來。

待花鏡水悠悠醒轉,七娘正坐在床頭,看她默默在屋裏掃了一圈,哼了一聲道:“在小廚房,很快就來了。”

花鏡水微微一笑,探頭要起來,卻被七娘一個指頭按了下去,道:“別亂動,你最好當自己已經是具屍體。”

“雖然要一個孕婦控制心緒正常很難,但你必需做到。”七娘看著她,正色道,“我知道他對你很重要,想必你更清楚——他是你的解藥,也是你的□□。你要把握好分寸。”

花鏡水低低道:“我知道。”

一貫悅耳動人的嗓音暗啞無力,語聲幾不可聞。

她不覺楞了楞,微微垂了眼眸。

“我說過的那些話,可不是危言聳聽。”七娘摸了摸她的頭,嘆了口氣,道,“我倒希望自己誇大其詞了.......也不知道你怎麽把自己的心扭成個九連環的,砍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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