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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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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鏡水擡眸看她,又是微微一笑。

“別想著說話了,等你用點吃的,我再給你藥炙。”七娘說完起身,默默給端著托盤進來的鐘離意讓地。

她又看了花鏡水一眼,沖鐘離意微微點了點頭,一臉凝重的出了屋子。

鐘離意在床頭坐了,扶了花鏡水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端過粥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

花鏡水看了眼他眼底的青黑,鼻尖和臉頰上染的黑灰,默默一口一口的吃完了整碗粥。

鐘離意看著她,花鏡水微微搖了搖頭。

他放下碗,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

她看著他,費力伸出手,鐘離意抓了她手,慢慢放到了自己臉上。

她用指尖輕輕擦過他的鼻尖和臉頰,沖他微微一笑。

鐘離意附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拿著帕子擦了擦她的指尖,握著她的手重新放回了衾被裏。

花鏡水仰頭看著他,鐘離意又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唇,她緩緩笑開來,眉眼如新月彎彎,將頭埋入他懷中,慢慢又闔了眼。

等七娘過來藥炙完畢,花鏡水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不少,呼吸也沈穩平靜了下來。

“你沒有見過,她在別處,跟惡人拼狠,跟狠人鬥智;刀斧加身,從來眼都不眨,與虎謀皮,照舊談笑風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智計奇謀,信手拈來,不論何時何地,風采都不輸世間任一男兒。任誰見了,都會癡迷不已......”七娘啞著嗓子道,“中原人眼中的化外不毛之地,閬中能有今日繁華,蜀中能有今日聲勢......十五年時間,天下又有誰能造此奇跡?然而,錢財、權勢、地位,對她而言,只是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與道具.......但凡真正的我輩中人,遇鰥寡孤獨老病弱小者,力所能及都應不吝援手......她本該,要麽像英雄一樣戰死殺場,要麽像隱士一樣沒於南山,才不負榮耀一生。”

“我不知道,是怎樣的過去,造就了今日的花鏡水......”七娘轉身看著門口的鐘離意,沈聲道:“我只知道,我今生唯一的摯友,絕不該!絕不該!人生最後一幕,絕不該是這樣收場!不然,我絕不會,原諒你......”

她轉過身大步流星的離去,出了院子,她又回首看了看已然空蕩蕩的門口,低低道:“更不會原諒,我自己。”

花鏡水在昏昏沈沈中度過了兩個日夜,整個人瘦了一圈,好在精神恢覆了些,也能夠正常說話了,只是仍不能多說。

葭萌關那邊,遠道而來的遲大公子甩下一眾人馬,直奔花府而來,只是剛躍過圍墻就莫名奇妙的倒下了。

青花過午來報的時候,花鏡水剛經過藥炙,再次了陷入沈睡之中。

鐘離意看了一眼七娘,見她微微點頭,伸手摸了摸花鏡水的臉,慢慢將她淩亂的長發梳理齊整了,跟在青花身後出了楓園。

大約彎彎繞繞走了一盞茶的時間,青花在一座假山裏停下,伸手在山壁按了幾下,幾聲低沈的悶響後,鐘離意的面前很快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地道。

青花晃燃了火折子,率先走了下去,上上下下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她又在墻壁上按了幾下,很快翻轉出現了一道石門。

鐘離意走了出去,青花閃身而出,石門立刻又關上,卻是一間和花府的客堂一模一樣的屋子。

俊美風流的遲大公子被捆成了一個粽子,滿身狼狽的被隨意扔在了地上。

鐘離意看了青花一眼。

她默默躬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將門從外面輕輕帶上了。

鐘離意在他對面的主位太師椅上安然坐了,慢慢倒了一杯茶,揚手潑到了遲大公子的臉上。

遲大公子悠悠醒轉過來,玉白的臉也紅了一片。

他不掙紮也不動彈,只是瞇了雙狐貍眼,望著鐘離意道:“你什麽意思?”

鐘離意又倒了杯茶,慢慢抿了一口,靜靜道:“你來,是誰的意思?”

遲大公子閉了眼,緩緩道:“我不和你談,讓阿鸞來。”

鐘離意又抿了口茶,淡淡道:“是那位,讓你來的?”

遲大公子睜開眼,語氣平平道:“沒想到,連這阿鸞也和你說。”

鐘離意冷冷道:“若是你們夠聰明,當知道,你們和她,地獄黃泉都不要再相見的好。”

遲大公子瞪著他,忽而笑了,一臉不屑道:“你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置喙我們之間的事。”

鐘離意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俯身看著他道:“我等著他來.......你,還不夠格。”

遲大公子猛然蜷了身子,吐出幾大口黑血。

他反而呵呵笑起來,瞪著鐘離意道:“你只會耍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你敢殺我麽?”

鐘離意直起身,淡淡道:“若她死了,我會讓你們一起陪葬。”

遲大公子驀的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又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斷斷續續道:“誰告訴,你,我們,會,傷害,她?”

鐘離意不再說話,繞過他朝門外走去。

遲大公子扭著身子,追著他低聲道:“你讓阿鸞出來見我!那事沒什麽大不了,沒有人會知道,也沒有人會在意!”

鐘離意走到門口,遲公子終於轉過了身子,沖他叫道:“你為什麽說死?無緣無故,阿鸞怎麽會死?誰敢讓她死?!”

鐘離意回首,無比森寒的望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他掃了眼和花府也完全一樣的中庭,遞給青花一個小瓷瓶,淡淡道:“給他服下,送江心島。”

青花伸手接過,輕輕放在門檻之上,暗暗打了個手勢,轉身帶著鐘離意很快從另一條秘道回到了楓園。

清晨時分,花鏡水醒來,鐘離意緊摟了她,埋在她肩頭闔眼安睡,眼底又是一片青黑。

她不由伸手摸了摸他明顯清減了的臉,鐘離意眼睫毛顫了顫,伸手握住她的手。

花鏡水不由微笑,摩挲著他的臉小聲道:“明明想把你養胖些,怎麽又瘦了?”

鐘離意默默在她肩頭蹭了蹭。

花鏡水輕輕柔柔的摸著他頭小聲道:“對自己好一些,別讓我擔心。”

他摟著她的腰肢,模模糊糊的嗯了一聲,小孩子撒嬌似的往她懷中鉆了鉆,將頭埋得更深了。

花鏡水雙手環抱著他的脖頸,慢慢往下在他身上各處輕輕捏了捏,又小小聲道:“我喜歡你再多些肉,枕著舒服些,摸著手感也好些......等我胖了,抱我輕松些。”

鐘離意睜開眼,弓了身子第一次將頭貼在她的小腹上,半晌悶悶應了聲“好”。

“最難過的時候我們挺過來了,以後也會挺過去的,我們會越來越好的,是不是?”花鏡水摸著他的腦袋,微微一笑,輕輕柔柔的道,“我們的小小離,和她娘親一樣又乖巧又堅強,長大了一定和他爹爹一樣,慧黠可愛到天地失色。”

鐘離意慢慢直了身子,墨玉似的雙瞳看著她,低低道:“不許你喜歡他——你是我的。”

花鏡水彎了俊俏流麗的眉眼,小聲道:“好。”

她又挨近了他,和他耳語道:“若是他哭鬧不聽話,我們就把他丟給總是對你瞪眼的七娘和阿憐。讓他去給你報仇,我們牽著手看熱鬧。”

鐘離意湊近她,四目相對,呼吸相聞,慢慢低聲道:“好。”

花鏡水慢慢笑開了,小聲道:“阿離,你真好。”

鐘離意手撫著她微熱的臉和微紅的耳朵,直直看進她星星點點的雙眸,湊過去在她淡紅淡紅的柔唇上親了一下,低低道:“只要你在,加他一個無妨,加他們也無妨。”

他緊緊抵著她額頭啞聲道:“阿鸞,我需要你......我不喜歡,一個人。”

花鏡水極緩極緩的眨了眨眼,攬著他的腰的手慢慢收緊。

良久,她才輕聲道:“你需要我?”

鐘離意撫著她微僵的背脊,看著她低聲又重覆了一遍道:“我需要你。”

花鏡水將頭貼在他心口,深吸了一口,悶聲道:“你再說一遍,我喜歡聽。”

鐘離意將衾被捂緊了些,沙啞著嗓子又道:“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在。”

花鏡水緊緊的摟著他,抵著他心口不再說話。

鐘離意卻發覺胸前的衣襟漸漸濕了,一片涼意透心。

他不動聲色的依著鶴老所授的新手法,或輕或重的按著她背後的各處經脈要穴。

花鏡水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很快又睡著了,攬在他腰間的手也慢慢縮了回去,攥著他胸口的衣襟不放。

鐘離意又繼續按捏了一盞茶的功夫,直到花鏡水完全陷入熟睡之中才停了手。

他微微錯開身子,低頭探手拭去她臉上宛然猶存的淚痕,然後深深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重新貼近了將她緩緩納入懷中,又偏了偏頭將臉貼著她頭頂,雙手摟著她闔眼又慢慢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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