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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朱鸞,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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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鏡水輕笑一聲,抵了他額頭,低低道:“好。”

“這裏,很熟悉,是不是?”半晌,花鏡水忽然道。

鐘離意的眼正對了木屋後的一扇低矮的小窗,微微出神,聞言低頭看向她。

“這梨園,與蓮園相對,是花姨時常徘徊的地方。我最喜歡呆在這裏,因為總是空無一人。花姨,誰也不許進入,除了偷偷溜進來的我。”花鏡水看著他,微笑道,“這裏的一草一木,屋內的布置灑掃,都是花姨親自在打理......在她神志偶爾稍微清醒的時候。那天,我一步入你的院子,就莫名的覺得有些古怪。後來想想,那格局與布置,和梨園的仿佛。雖然有些許細節上的出入,但相差無多。”

鐘離意轉頭看向那扇小窗,不說話。

“一開始,你是不是,因了花姨的熏香,才跟我走的?”花鏡水低低道。

鐘離意垂下眼眸,輕輕嗯了一聲。

“十五年前,是你送花姨出得離魂谷?”花鏡水摸著他冷峻的臉龐,又輕聲說道。

鐘離意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

“為什麽不一起離開?”花鏡水道。

看著沈默的鐘離意,她忽然了然一笑。

鐘離意卻恰好出聲了,“一開始,你就知道?”

花鏡水默然道:“你並沒有想要瞞我......”

他垂下眼眸,忽然道:“那晚,為何不拒絕?”

花鏡水靠近他,低低道:“同情?因為花老爹花姨?”

鐘離意微不可見的僵硬了一下,花鏡水低笑出聲,道:“我還不至於感恩圖報到這個地步。”

“自然是,因為,我,喜歡。”她微笑著抵了他的額頭,親了一下他微涼的唇,又低低道:“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鐘離意又看向那扇小窗,不說語。

“那裏,是間暗室。”花鏡水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慢慢道:“就在廚房後面。”

“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待在那裏。”鐘離意面無表情道。

“那時你多大?”花鏡水看著他道。

“兩歲。”鐘離意看著小窗,平靜道。

花鏡水仿佛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踮起腳尖努力的張望著外面的世界。

“有多久?”花鏡水低聲道。

“十歲。”他停了一下,才慢慢道。

“十歲,”花鏡水低低重覆了一遍,呢喃道:“和我離家的時候一樣大......”

兩人一時默然。

“你,為什麽離家?”鐘離意轉頭看著她忽然道。

“自然......”花鏡水看向遠方,眼神平靜的道:“為了殺人.......”

末了,她又緩緩補充道:“和你不離開的理由一樣。”

“為了什麽,殺人?”鐘離意慢慢道。

花鏡水看著他,微微一笑,道:“殺人需要理由?你為了什麽想要殺人,我就是為了什麽殺人。”

“覆仇?”他看著她,緩緩吐出兩個字。

花鏡水湊到他耳邊,別有意味的輕聲道:“別人的命,雖不歸我所有,但得罪了我,擋了我的道,自然也就只能去死一死。”

鐘離意絲毫無動於衷,又問道:“你在那時,遇到了他們?”

花鏡水笑著點了點頭,道:“荒山野嶺不知是會餓死抑或病死的時候,被花姨和花老爹撿到了。他們二人,也才剛剛久別重逢。”

鐘離意卻不覺重覆道:“久別重逢......”

花鏡水微笑回道:“人世間,所有的離別,不都是為了更好的重逢麽?”

鐘離意怔怔看著她,花鏡水卻忽然道:“你猜為什麽阿憐住的院子叫蓮園?蓮花池,菩提樹,祈求諸天神佛,憐憫幼子無辜,萬福無得咎。這是清醒時的花姨,最大的心願。花老爹說,蓮子心中苦,那就叫蓮園吧。”

鐘離意轉過頭,慢慢道:“你答應的人是他?”

花鏡水微微一笑,道:“花老爹下意識的不願意面對阿憐,內心一直有愧,所以囑托我照顧好他。”她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那時我身受重傷,了無生意......花老爹逼著我立下誓言,阿憐在世一日我就需多活一日,若他安然過了十五歲,我們之間所有的欠賬就一筆勾銷。”

鐘離意看著她,靜靜道:“背上那一刀?”

“你說的沒錯,就是那次。”花鏡水看向北方,輕聲道:“花老爹為了救我而身死,還將花家最大的秘密告知了我——這個人情沒還之前,我還不能死。”

他睫毛微閃,掩了雙目,道:“什麽秘密?”

花鏡水看著他,平淡無波的說道:“被滅亡的蜀國國主世代累積的私財。”

鐘離意擡眼看她,神色平靜如水,花鏡水笑了笑,道:“你以為是什麽秘密?家族秘密?這倒也算是個家族秘密。花府的祖上大有來頭,但終究是.......沒落了。”

說到最後三個字,她眼神微閃,攜了他的手,輕巧的一躍而下,翩然落地。

“我們,該回去用飯了。”正午的陽光下,她微笑著說道,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鐘離意拉住她手,一動不動,慢慢道:“朱鸞,又是誰?”

花鏡水的笑意頓時凝固在嘴角,脫了他的手,半晌才道:“一個被遺棄的、無用的靈魂。”

“你曾經一度,當自己是男兒。”他看著她,緩緩說道:“為了什麽?”

花鏡水輕輕嘆了口氣,道:“你當真不餓?”

鐘離意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想知道我的秘密,就拿你的秘密來交換,”花鏡水直視著他黝黑的雙眸,緩緩道:“透過那扇小窗,你看到了什麽?而你對我,竭力隱瞞的又是什麽?”

鐘離意沈了臉,抿了唇不說話。

花鏡水微微一笑,主動拉了他手朝外走去。

這頓飯,她也不過勉強吃了一碗白粥,全副精神都用來盯著鐘離意多吃些。

午後,花鏡水久違的又進了東書房,青花青瓷姐妹隨伺在側,書案上的文書賬冊再次堆積如山。

鐘離意坐在她的對面,卻並未看她,只是垂眸靜默。

青花將文書遞給花鏡水,青瓷負責將花鏡水處理好的文書重新整理。

空曠的屋內只餘細微的翻卷之聲,以及青花時不時進行補充說明的細碎耳語。

小三兒忽然敲門進來,手上拿了一封信,面色古怪,默默遞給了花鏡水。

花鏡水接過來,信封上金戈鐵馬寫了四個字:朱鸞親啟。

她摸了摸信封,裏面凹凸不平,頓了頓,撕開封口往手心裏倒,卻是一只赤色的紙箋折疊成的鸞鳥。

書房裏的人,連同鐘離意都不約而同的瞪視著這只活靈活現的鸞鳥。

花鏡水淡淡掃了眾人一眼,其餘人立刻別開了眼,低頭看地。

唯有鐘離意,仍然靜靜的註視著她。

花鏡水神色平靜,熟練的將鸞鳥打開還原,信箋上並未著有一字。

她不由撐了頭闔了眼,將紙捏成一團,待再張開手時,微傾的手心只剩下一團紅色的粉沫,慢慢灑落在地。

許久,花鏡水未發一言,只是微微做了個手勢,小三兒立刻低聲道:“糧草籌備很順利,正陸續北上.......只是,阿大哥拒絕了我們的人......只身入了王庭,就,就再也沒有出來過。另外,大草原深處,大量人馬正在集結,恐怕等不到開春了。”

花鏡水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另一手按了按眉心,低低道:“馮伯那裏?”

小三兒道:“已經接應上了,和姜姨一起進了王宮。”

“傳信給他,珈蘭國之事速戰速決。”花鏡水睜開眼,看向墻上的疆域圖,道:“通知西域十六國,之前按兵未動的三路人馬,隨時準備好東進,由馮伯全權策應。”

小三兒點頭應是,又遲疑道:“阿大哥......”

花鏡水按了按眉心,微微搖了搖頭,淡淡道:“是敵是友,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

小三兒黯然低下頭,然後默默揖了一禮,轉身退下。

從進門到出門,他全程都循規蹈矩,全不似往日般抓著機會就亂瞄亂看,胡亂傻笑。

青花不由瞄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花鏡水闔上眼,淡淡道:“小三兒人不錯,重感情,認死理,或許出身比你體面些,也有些傲氣,但無家可歸這一點,和你是一樣。”

青花默然,半晌才道:“我不會離開大少爺。”

花鏡水輕輕嘆了口氣,道:“今日就到這裏,你們下去吧。”

眼看著青花青瓷兩姐妹默默退下了,花鏡水轉頭看向一直無聲無息盯著她的鐘離意。

“朱鸞,是什麽人,”她對著他微微一笑,道,“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鐘離意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花鏡水笑了笑,將手搭上去借力起身,幾乎是撲進他懷裏。

她不由抵著他心口悶笑道:“每次英明神武之後,都要在你面上糗上一回。”

鐘離意攬了她腰,道:“我是大夫。”

花鏡水撓了撓他手心,輕笑道:“不喜歡被叫做神醫,倒喜歡裝作大夫。”

鐘離意不說話,帶了她出了東書房。

青花卻又折回來了,驚疑不定的說道:“門口來了一個少年,自稱是您的表弟,說是走投無路,求您收留......明是大哥說,看著和您,是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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