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鏡水將背後的虎皮毯子抽出來蓋在他身上，又輕輕將他的頭挪到自己的腿上，伸出雙手輕柔的按著他的太陽穴，慢慢說道：“為了表揚你今日良好的表現，給你特別恩賜。”

鐘意仍然閉著眼，只是微微側了側腦袋，配合著他手下的動作將頭轉向他。

“他和游小公子是不是很像？若不是生病，說不定也會長成個完全無憂無慮的紈絝子弟。”花鏡水看著美人蕉，慢慢說道，“偶爾有些在我們看來是微不足道的小煩惱，就莽莽撞撞的煩惱著，本質上卻還是個快快樂樂的小公子，然後等著時光慢慢走過來，將這些看似苦澀的青澀過往，釀成一壇香醇的美酒......若真能那樣，也很不錯。”

鐘意照例不說話，只是睫毛不經意微微動了動。

花鏡水笑了笑，低頭道：“不知道你小時候什麽樣子？和他們這般大的時候，會為什麽而煩惱？為了什麽大哭不止？”

鐘意睜開眼，用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凝視著他。

花鏡水俯身，在他額頭輕輕親了一下，悵然道：“如果是無憂無慮的，就好了。”

鐘意看著他不說話，臉上看不出來任何表情。

“不知道為什麽，我身邊的人總是命途多舛。”花鏡水給他攏了攏長發，輕嘆道：“阿憐他，花老爹看重花姨，總是多過阿憐的。一開始，花老爹就忙著照顧花姨，根本沒有餘力去理會他，花姨就更不用說了，懵然昏沈的時候總多過清醒的時候。我親眼看著他出生，一點一點掙紮著艱難的長大......”

他沈默了一會，轉而註視著美人蕉，續道：“花老爹將他托付給我，說話，學步，識字......他幾乎是我一手帶大的。大夫都說，他能活著下來真是僥天之幸。至於能活多久，完全看老天爺的心情了......沒想到，沒想到，一眨眼也長這麽大了。”

鐘意看著他，目不轉睛，忽然問道：“你小時候？”

花鏡水笑了笑，微微惘然道：“我小時候，也是很孩子氣的，在......母親他們還在的時候。所以，那時候，性子急點也沒什麽，脾氣壞點也沒什麽。”

他低頭看著他微笑，低低道，“也好像因此，之後我所有的時光，似乎一直還眷戀的停在那一刻。”

鐘意緩緩伸手，撫在他那雙尤其華美的波光瀲灩的丹鳳眼上。

花鏡水輕輕闔上眼，又緩緩睜開，眼中又似一如平常，他看向墻角，緩緩道：“這停滯的時光，似乎開始流動了呢——自從，遇見你.......”

花鏡水低低笑了笑，手上的動作不覺停了。

“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都似乎開始流動了。我似乎，真的，還好好的活著......就像花姨說的那樣，活著，等到了不錯的事情發生。”他出神的看著鐘意，眼睛卻似乎已經透過了他，手指無意識繞著他的發稍，末了卻喃喃說了一句，“真是可惜啊.......”話裏似有無數未盡之意。

鐘意修長的手指沿著他的眉眼蜿蜒而下，緩緩拂過他俊美的臉龐，手指似眷戀般輕輕摩挲著他婉好的唇角，然後撐起身子，輕輕擡頭湊上去，無聲的吻住他。

一滴清淚輕輕滑落，無聲地滴落在他的臉上，然後沿著他冰霜冷玉一般的臉龐緩緩滑落，慢慢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瞬間湮滅無痕。

花鏡水一覺醒來，已身在內室，屋內也亮起了燭火，鐘意一襲白衫，帶著一身水氣從後面走出來。

他不由眨了眨眼，道：“你沒有和阿憐吵架吧？”

鐘意只是瞟了他一眼。

花鏡水笑道：“有沒有好好用飯？要是你不能比我活得長，我的命可就未必是你的了。”

鐘意冷冷看了他一眼，默默穿上外衣，向外間走去。

花鏡水坐起身，按著腦袋發了會兒呆，就見他端了托盤又慢慢走了進來，看著卻是一身仙氣飄飄，好像馬上就要乘風歸去的樣子。

花鏡水不由笑了，挪耶道：“這差事和您老真不搭，小的總有種暴斂天物要遭雷劈的不勝惶恐之感。”

鐘意在他身邊坐下，慢慢盛了碗粥遞給他，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小口的吃著。

花鏡水拿了勺子輕輕攪了一些，卻是碗不知道放了些什麽藥的藥粥，氣味倒是正常的藥香。

味道嘛，他抿了一小口，怔了怔，深深看了鐘意一眼，低低道“你親自熬的？”

鐘意默不作聲，花鏡水又舀了一勺放進嘴裏，面不改色的咽下，瞟了眼鐘意，慢慢道：“青花想熬也熬不出這種味道來，這事兒，需要非常特別的天賦，”

他停了一會兒，才繼續不動聲色的說道：“你是，從哪兒繼承來的？”

鐘意神色如常，依然不緊不慢的吃著粥。

花鏡水也不再說話，然後慢慢吃完了一整碗，然後摸索著從床頭摸出一包蜜餞，飛快往自己塞了一顆，又塞了一顆到鐘意嘴裏，笑道：“這是謝禮。”

鐘意面無表情的含著蜜餞，看向他手中，卻是一包杏脯。

“以前我身體不好的時候，花姨給我吃完這藥粥，會餵我吃這個。”花鏡水舉了舉手，笑著問他：“再來一個？”

鐘意沈默著起身，將托盤放到外間，很快又走了回來，脫了外衣在他身邊躺下。

花鏡水看著他，鐘意也側頭看向他。

花鏡水突然輕笑出聲，然後將手放在他臉上，道：“想起午時阿憐和阿二說的話，突然想起阿大說你的一句話。”

見他眼神似乎無聲的銳利起來，面上還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他驀然低聲笑起來，湊到他耳邊道：“阿憐不是說有人不安好心麽？不安好心倒是真的。”說完擡眼看他，見他微微抿了抿唇，不禁攬住他脖子，低聲道，“他們似乎說反了，確實有人心懷不軌，不過是，我，對你。”

鐘意側過身子，俊美出塵的臉整個藏在燭火映照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花鏡水將頭埋在他的心口，悶聲道：“記得我對你說過的，曾和人誇口說對你使了點美人計，就是阿大，你猜他怎麽回我？他說別是人家使了美男計你就暈頭轉向唯命是從了吧？這家夥素不著調，不知在我這裏吃了多少癟，這次他可該得意了。”

他擡頭，滿眼都是笑意，貼著他的唇角，輕輕道：“看到你，我就想對你動手動腳怎麽辦？”說完故意頓了頓，攬在他腰間的手也輕輕摩挲著，低笑著補充道，“何況，你還這麽主動的，躺到我身邊？”

鐘意側了頭，嘴唇貼住他的，輕輕的舔了一下，然後一下又一下。

男人，真是沒有不好勝的。

花鏡水不由失笑，低頭在他脖子處的喉結輕輕一吻，在上面舔了一下，感覺到它不安的動了一下，不覺張口，故意用牙齒輕輕的磨著那處。

鐘意微微喘息著，閉了眼，猛然抓住伸入他後背不斷作怪的手，身子向後撤了撤，輕巧的避開了他。

他略微擡起身子，目光深沈的看著他。

花鏡水猛然翻身，仰面用手背遮了雙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抱歉，似乎過火了。”

橘色的燭火下，他紅潤的朱唇微張，格外瀲灩動人。

鐘意緩緩湊過去，輕輕吻住，然後輾轉反側，百般纏綿。

花鏡水愕然，移開手看著他，下意識撐在他心口，感受到他與平日不一樣的心跳，不由遲疑道：“你......”下一刻卻被趁虛而入，他的唇舌輕巧的探入了他口中，輕觸了一下，然後無師自通的追逐糾纏著他的。

半晌，他擡起了頭，銀色的長發緩緩滑落下來，和他鴉黑的長發交疊糾結在一起，在橘色的燭火下閃著甚是柔美的光芒。那雙幽深的美目也染上了一層朦朧，紅唇微張，輕輕喘息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純然無辜的誘惑，以及，無聲的渴望。

花鏡水伸出另一只手，將他的長發別到耳後，緩緩眨了眨眼，心中若有所覺。他的手緊緊摟著他的腰身，掌心一片火熱，一直燙到他的心裏，連一貫冰凍的血似乎都沸騰起來。

見他仍定定的看著他，花鏡水不由微微一笑。

無意之中，似乎是真的找到了.......

“你的命是我的。”他低低說道。

花鏡水極輕極輕的嗯了一聲。

“你是我的。”他又強調道。

花鏡水極柔極柔的嗯了一聲。

遺失已久的......

被遺忘已久的......

可憐的......

你，和我.......

他緩緩笑開來，全不似平日那種散漫不經心的淡笑，而是眉目全然舒展開來，如同不再藏著秘密粲然盛放的夜曇，搖曳著攝人心魄的美。

鐘意怔怔的看著他。

花鏡水又是粲然一笑，勾下他的脖子，深深地回以一吻。停在他心口的手不知不覺探入他的衣襟深處，緩緩撩開了襟帶，另一只手帶著一貫的涼意，順勢向下極為溫柔的撫摸著他溫潤的背脊。

鐘意不由閉了眼，喉結微動，輕輕喘息一聲，低頭親吻著他的脖子，慢慢移到他形狀極美的鎖骨，輕輕的吮咬，然後緩緩向下，在他胸口處突然停住。

花鏡水輕笑一聲，毫不意外的看向他，然後雙手緊緊摟住他，好似無聲的邀請。

不知什麽時候，兩人已經赤裎相對，好似兩只溺水的魚糾纏在一起。

一個極盡溫柔，一個抵死纏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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