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勾魂的無常使者

關燈
離魂谷離魂不離人。

黑無常勾命,白無常勾魂,孟婆活死人。

說也奇怪,明明谷外還寒風颯颯,離魂谷內卻溫暖如春,好似是個世外桃源所在,然而確實是個葬魂埋骨的險惡之地。

傳說中的鬼醫用毒如神,殺人於無形。他的真實面目眾說紛紜,但唯一確定的是其人心性喜怒無常,嗜血殘忍。傳聞他的離魂谷裏,黑無常勾命,白無常勾魂,唯有孟婆活人,都是他的下仆。也有人說,鬼醫就隱藏在那三人之中。

“向前一步,向前一步,向前一步......”

谷中不知何時起了濃霧,花鏡水的神志也漸漸恍惚起來,耳邊似乎一直有話語反覆回蕩,那聲音極輕極柔,極富蠱惑意味。

他不由循著聲音木然走過去,一步一步,又一步,不知走了多久。

“向前一步,只要一步,你就輕松了.......”

輕松?我難道不輕松?花鏡水怔忡的停下了腳步。

濃霧中忽然傳來清晰的嗒嗒聲,是木屐落地的聲音。那聲音不緊不慢,不疾不徐,卻像打著拍子,一下一下打在心上,花鏡水的心也不由跟著跳動起來,他回頭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道朦朧的身影由淺至深由遠及近自濃霧緩緩浮現。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濃霧越來越淡,還有一陣淡淡的草藥香隱約傳來。花鏡水不禁睜大了眼瞪視著那道身影,忽然一陣大風吹過,沙石走地,花鏡水不由閉了眼,待到睜眼,一張俊美無匹的容顏突兀的出現在他面前,不過一步距離,兩人幾乎面面相對,呼吸可聞。

花鏡水一驚,左腳後退一步,腳下沙石忽然簌簌滾落,他不由扭頭向後望去,頓時大驚失色,嚇出一身冷汗,背後赫然是一道刀削斧鑿般陡峭的懸崖,霧氣繚繞,深不見底,沙石落下半天聽不到半點回響。

花鏡水回過頭來,看著來人,漫天的濃霧不知何時已然消散,陰天慘白的陽光也洋洋灑落了下來。來人年紀甚輕,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一頭雪白的長發披散,光澤順滑,膚色亦是雪白,細膩如玉,一身白衣亦如雪,風流窈窕,惟有兩道長眉宛如墨畫,一雙墨瞳深不可測,鼻梁高挺,唇形十分美好,只是唇色稍顯淡薄。

淡淡的藥香傳入鼻端,花鏡水回過神來,對來人微微一笑道:“您是神醫?”

來人忽的上前一步,花鏡水猝不及防,一動也不敢動,身後就是懸崖,冷風從背後不斷灌來,他下意識微微別了頭,努力避開對方的臉,兩人的身體幾乎緊緊貼著。對方忽然俯身在花鏡水的頸旁深深的嗅了嗅,似乎有些迷惑的怔住了。

感覺到對方溫熱的鼻息斷斷續續的噴灑在他□□的皮膚上,花鏡水不由有些傻眼。就在此時,對方倏地後退一步,一雙猶如黑洞的眼意味不明的盯著他,臉上卻孰無表情,驀的轉身離去。

花鏡水回過神來,連忙離了懸崖,跟上去。

“求,什麽?”突如其來的聲音頗為純凈清冷,冷淡的語氣平添冰寒之意。

花鏡水吃了一驚,忙道:“舍弟久病沈屙,盼能一救。”

“拿,什麽,換?”對方無動於衷,冷冷道。

花鏡水沈聲道:“凡我所有,你盡可拿去。”

他神態冷淡的問道:“若,我要,你,殺人?”

“除了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花鏡水頓了頓,回道,“別人的命,不歸我所有。”

他回頭看著花鏡水,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我若,要你,殺人,能殺的,只有你,自己?”

這人說話,短句還好,只是語速有些微妙的遲緩,說長句這麽一頓一頓的,跟慢了半拍似的,又好像是不常和人說話的樣子。花鏡水心裏暗暗詫異,點了點頭,坦然道:“是。”

“好。”他面無表情道:“你的命,是,我的。”

花鏡水跟著他一路七彎八拐的,很快一排小木屋出現在面前,屋前一顆半人高的焦黑的爛樹樁,屋後隱現一片毫無生氣的枯林。

花鏡水規規矩矩的站在外面等著,眼睛卻透過窗格看向屋內,只覺得這格局布置很是平常,但看在他眼中總有些莫名的古怪。

屋內的人身影忽隱忽現,很快提了個小木箱出來。

“神醫......”

“不許叫。”花鏡水正開口,想問是否需要幫忙,他已經冷冷打斷了話。

話只一半,花鏡水卻奇妙的懂了,他瞄了他一眼,道:“那,怎麽稱呼您?”

“我,姓鐘。”良久,對方才冷冰冰道。

“那麽,鐘大夫?”

對方還是不說話。

“鐘大夫?”

“呱噪!”

對方不耐煩斥道。

花鏡水微微笑了笑,閉緊了嘴,跟在他身後,不再言語。

出了谷,馮伯正急得六神無主,見到他忙趕著馬車迎上來,花鏡水笑著沖他點了點頭,小鐘神醫一言不發的提著小木箱上了馬車。

馮伯詫異的看著他,花鏡水又肯定的點了點頭,安撫的拍了拍他肩膀,上了馬車,道:“馮伯,我們先進城。”

一路緊趕慢趕,太陽落山前,馬車終於趕到了離魂谷最近的一個無名小城。

進得城來,花鏡水忽然發現滿城都在舉哀治喪。

原來,開創新一代聖朝的高祖皇帝駕崩了。

他想起來路上氣勢洶洶的騎兵衛,領頭的將軍戟發怒張,焦急之色溢於言表,不由恍然。

馮伯不由感慨道:“新帝即位,希望一切平順才好。還好是嫡長子順位承繼了,聽說尉遲老將軍助力不少.......”

花鏡水沈默著掀著車簾,看著迎風招展的白幡,道:“只要不再起兵打仗,和我們小老百姓也沒什麽關系。”

馮伯甩了甩馬鞭,樂呵呵的說道:“大少爺說的是,和我們小老百姓沒什麽關系。”

花鏡水看了一眼一直在閉目養神的小鐘神醫,“在前面的客棧停下來歇一宿吧。”

高樓之上,花鏡水看著滿城縞素,黃昏時分夕曬之下顯得格外肅穆,他不禁再次沈默著遙望北方,臉上神思莫辨。

天色一點一點昏暗下來,街面上漸次亮起點點燭火,呼兒喚女的聲音漸次響起,飯菜的香味慢慢飄散開來,在颯颯寒風中顯得格外溫暖。

“大少爺,夜了,且歇息吧。”馮伯一瘸一拐的走上來,扶著樓梯口的欄桿喚道。

花鏡水回過神來,只覺冷風吹得面目冰涼,不由眨了眨眼,歉然一笑道,“嗯,看風景有些忘神了,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花爹花姨了。”說著走過來攙著他,道:“馮伯,我們一道下去吧。”

“我還不至於老到走不動,大少爺且先行吧。”他笑呵呵道,“老爺夫人在天之靈也在看著您,保佑您呢!這次出來這麽久,二少爺在家一定等得急了。”

花鏡水低低嗯了一聲,低頭挽了他的臂膀,道,“阿二在家肯定也想您的緊,說不定還在怨我拐帶了您呢!”

馮伯哼了一聲,道“那個丫頭片子我還不知道,少了我這老頭子的管束不知有多高興,您和二少爺又一貫由著她胡來,還不知道和花鳥蟲魚四個家夥把家裏折騰成什麽樣了。”又絮絮叨叨道,“那幾個小子丫頭,都半大不小了,真該好好教導教導,大少爺太寬松了,個個沒大沒小,都要翻天了。”

花鏡水笑道:“有您老威震著,幾只小皮猴子哪能翻了天。”

馮伯哈哈笑道:“大少爺就會哄人,哄我個老頭子有什麽用,什麽時候哄個大姑娘回來管管他們才好。”頓了頓又道:“想大少爺和他們一般大小時多明事多能幹,都能料理得一手好生意了。”

花鏡水但笑而不語,下了樓梯松開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又微微一笑,對著角落涼亭裏坐在陰影中的小鐘神醫道:“鐘大夫出來賞月?”

他慢慢踱到涼亭,隔著桌子,在他對面坐下。

馮伯默默退下去端了一壺茶水來,又給他遞上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風。

花鏡水點了點頭接過,又對他說道,“馮伯,您先歇著吧。”

馮伯點頭,對著小鐘神醫微微躬身一禮,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花鏡水走過去,將披風掩在他身上——北方的秋夜如此寒重,他竟然只穿著單衣。他這才恍然想起,離魂谷氣候異常,走的時候,這位除了一個小木箱,似乎並未帶衣物。他重新坐下,拿過茶杯,先倒了一杯茶晃了晃,手腕一抖潑到亭外,然後才緩緩拉高茶壺細細註滿一杯,動作純熟,姿態優美,頓時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撲鼻而來。他伸出兩根修長秀氣的手指,將茶杯緩緩推到小鐘神醫面前,“鐘大夫,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小鐘神醫看了他,伸出手端起杯子,交錯之間,冰冷的指尖碰到他的,花鏡水縮回手,不由驚詫道:“鐘大夫在這坐了多久了,怎的手這般冰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