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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你,你,你,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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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回答,只是一手撐著腦袋,低頭小口小口抿著茶。

花鏡水不由扶額,這位可真是和傳言大相徑庭,沈默寡言得緊,一路上幾乎沒見他開口。

看他飲得香醇,他給自己也倒了杯茶,看了眼天邊圓得不能再圓的明月,一口飲盡了,卻辨不出什麽滋味。

小鐘神醫忽然擡頭看了看他,披風驟然滑落在地。

花鏡水嘆了口氣,走過去拾起披風,重新給他披上,凍得冰涼的手指不甚靈活的打了個結給他系好。然後不由分說的一手奪過他的杯子放下,拉了他的手道:“還是回房吧,天太冷了。”

小鐘神醫神色莫名的看著他,坐著一動不動。

花鏡水無奈道:“爺,您要是不覺得冷小的覺得冷啊。”

他甩了甩拖著他的手,道,“您沒發現我的手凍得趕上您的了麽。”

花鏡水站著看著他,神色很是堅持。

小鐘神醫卻忽然站起身來,花鏡水不由對他一笑,牽著他送他到門口,推開門道:“早些歇息吧,屋裏生了火,很暖和。”

他還是用一雙黑黝黝的眼看著他,不說話。

花鏡水總覺得這情景似曾相識,可不是和阿憐待他哄弄的時候一模一樣麽?

他嘆口氣道:“送佛送到西,我給你鋪床,等你睡下了再走。”

說完拉著他進了屋,送他在桌邊坐下,回頭又關了門,花鏡水走到床前認命的掀了衾被開始鋪床。

完事後,他拍了拍衾被,叉腰對他微笑道,“好了,您老安睡吧,小的退下了。”

小鐘神醫卻忽然道,“你,躺下。”

花鏡水吃驚的睜大了眼,遲疑道:“這不好吧?”

小鐘神醫面無表情,冷冷道:“你的命,是我的。”

花鏡水點了點頭。

小鐘神醫面無表情,淡漠的續道,“你,是我的。”

花鏡水點頭,這麽說也沒有問題。

他面無表情,固執的道:“你,躺下。”

花鏡水疑惑的看著他,忽然悟了,結結巴巴道:“你,你,你,斷,斷,袖?”

他略皺了皺眉,加重了語氣重覆道:“你,躺下。”

花鏡水不由嘆了口氣,端詳了他一眼,見他眸光十分冷淡,眼神卻分外清澈,脫了外衣在裏間躺下,又嘆了口氣道:“我已經可以想見明早馮伯看到我們倆時的表情了。”

小鐘神醫解下披風,掀開衾被,貼著他也躺下,腦袋偏過來擱在他肩膀上,細細嗅了嗅,然後安然閉上眼,睡了。

睡?睡??睡???

了!了!!了!!!

花鏡水目瞪口呆。

細細的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脖子上,他不由感覺到一陣不自在,原以為會是很難入睡的一晚,沒想到竟然很快睡著了,難得的熱乎乎的黑甜一覺到天明。

斷了?斷了?難道真的斷了?!這怎麽可能!!!

香甜一覺醒來,花鏡水直欲抓狂。

就算他的臉皮再厚,此情此景他也頗覺無地自容。

身下的美人兒頭發散亂,衣衫半褪,大片細膩的肌膚□□著,好似嬰兒一樣白裏透著紅,胸前兩點茱萸殷紅如血,兼之面色通紅,雙眼緊閉,眉頭緊皺,睫毛亂顫,一臉忍耐,一副被肆意淩虐後的可憐模樣。這風殘雨疾亂打嬌花的事後感,一定是他的錯覺!他七手八腳的將對方的衣襟掩上,飛快的拉過衾被蓋住,好像這樣就能掩蓋自己的罪證似的。

從來知道自己的睡相不算好,卻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睡相竟然這麽不好。他覺得,這已經不是睡相的問題,而是人品的問題了。

花鏡水大氣都不敢出一口,腦海裏不由浮現起剛睡醒時的情景,他的臉緊貼著對方□□火熱的胸膛,他的手緊緊箍著他的腰身,他的雙腿絞著他的雙腿,將無辜的“受害人”定得死死的,整個人像八爪魚似的緊緊粘在對方身上。

花鏡水不由捂臉,那細膩柔滑的溫潤觸感似乎還殘存著。細細回想起來,他神色迷糊中左手好像還撫摸撩拔過某個小小凸起,好像還無意識□□了幾下。

這真是冬日裏天雷滾滾,大晴天慘遭雷劈,為什麽不幹脆把他劈死算了。

他別過臉不敢看他,目光如浮萍,結結巴巴道,“那個,那個,我,我會負責。”話一說完他恨不得賞自己個嘴巴子,這放蕩公子哥兒耍完流氓不忘善後的即視感是怎麽回事。

對方仍然雙眼緊閉,衾被下的身體卻微微顫抖著。

“我也不知道我會睡著了會幹出這種事......可,可,是,是你讓我躺下的。你,你,你為什麽不推開我?或者,或者幹脆藥翻我?你,不是神醫麽?你,不是很厲害麽?”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花鏡水顯然十分沒有經驗,一慌亂就開始胡言亂語了。

對方一言不發,睫毛顫抖著,臉上好像紅得更厲害了。

受害人總不給點反應,施害人再有心彌補也無法,他不由抓狂道:“好啦好啦,我們兩個大男人,也不是故意的,況且又不是真的做了什麽,就別跟個姑娘家家似的較真了。”

還是無聲的沈默,花鏡水忍不住瞟了躺著的人一眼,立刻大驚失色,對方的臉色實在紅得不正常。

他探手過去,果然,溫度高得不正常,竟然是發起了高熱。

昨夜的冷風,還是吹得太久了。

或者,也有自己扒了人家的錯?

花鏡水慌忙著人請了大夫,開了方子,馮伯去拿了藥後院去煎藥,他守在床前,看著對方的睡臉出神。這位冷冰冰的神醫,睡著了和醒著根本就是兩個人,現在看著就像個孩子似的,眉目完全舒展開來,神色恬淡,線條柔美,顯得極為天真無辜,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還總愛把手搭在衾被外面,就好像阿憐一樣。花鏡水輕輕將他的手放進被裏,掖了掖被角,忽然懊惱的拍了拍額頭,難道當初不小心跳進了花老爹挖的坑,這般老媽子似的瞎操心的命就逃不掉了?

黃昏時分,花鏡水終於欣喜的等到了受害人的醒轉。

正好馮伯又端了湯藥過來,花鏡水扶起他,順手往他背後塞了個軟枕,接過藥碗遞給他。

小鐘神醫端著湯碗,先是聞了聞,也沒說話,然後面無表情的一口一口慢慢喝著,好像品一杯香茗。

花鏡水看得乍舌,這藥雖然效果很不錯,只一碗熱就退了不少,但□□味就讓人難以忍受。味道,他先前好奇嘗了嘗,著實是超出想象的不敢恭維。

眼看碗底空了,他接過碗,隨手塞了一顆鹽漬青李到小鐘神醫嘴裏,好奇的隨口問道:“你不覺得苦?”說完手頓了頓,忽然覺得有些不妥,自己只是習慣在餵阿憐湯藥後塞顆青李給他沖沖藥味,因此順手就......

小鐘神醫卻怔怔的含著青李,然後慢慢伸手,把青李取了出來,放到鼻端細細聞了聞,頭慢慢轉向花鏡水,睜著一雙黑洞洞的眼看著他,慢慢說道:“我,早就,品不出,任何味道。”

那神色花鏡水無法形容,只覺得空洞得無端令人心悸,以及心痛。到底一個人經歷過什麽,才會擁有這樣沒有溫度沒有光明沒有喜怒哀樂沒有任何情感的眼。

花鏡水不由訕訕笑道,“這個,是我閑時隨便做的,我也就這個做得最不錯了。”沒錯,除了鹽漬青李拿得出手,其他跟花姨學的,簡直慘不忍睹。倒是阿憐,學著配得一手好熏香。

他沒有答話,只是將青李重新放回口中,慢慢吮著。

正好馮伯又端了清粥小菜過來,對花鏡水道:“大少爺且去吃點吧,飯菜就擺在隔壁的廚房,我來伺候鐘大夫用粥。”

花鏡水看了眼小鐘神醫,點了點頭道:“好,有什麽事喚我一聲就可。”

小鐘神醫端過粥碗,依然是小口小口的慢慢喝著,也不用小菜,只是眼神時不時瞟過床頭小幾上的那罐青李。

馮伯不由笑道:“鐘大夫喜歡這青杏?我們家二少爺也很喜歡。我們大少爺不但生意做得極好,連這青杏也做得極好,不過也學了好久呢!”

小鐘神醫手一頓,重覆道:“學了,好久?”

馮伯樂呵呵道:“可不是,只要是為了二少爺,就沒有我們大少爺學不會的。說起來,大少爺腦子很聰明,做什麽都出類拔萃,獨獨這個可真是一點兒也不聰明,偏偏還愛較真兒。這鹽漬青李,跟著夫人學了好久,也不知漬壞了多少石青李才學會了。”

清粥熬得火候剛剛好,入口即化,顯然非常用心,他不動聲色的緩緩說道:“是,麽?”

“可不是麽?那時夫人已經病得不輕,做不了青杏,二少爺沒了青杏又不肯吃藥,大少爺沒法子,只得親自做了青杏哄他。說也奇怪,雖然味道很怪異,和夫人做得完全不一樣,二少爺倒是很買賬。”回憶起往事,馮伯彌勒佛似的臉更加慈和了,就像和人炫耀鐘愛的晚輩一樣,笑迷了眼道,“大少爺可還是不服氣的緊,說是一定要做出和夫人做得味道一摸一樣的青杏來,然後拉著人就硬要幫忙嘗味道,最後倒是真的被他折騰出來了,可真是費了狠功夫。那段時間,府裏的人可是提起大少爺和青李就色變,那五花八門的味道真是,絕了。老爺都笑他鹽漬的青李,口味和存貨都夠開一個鋪子了。我們大少爺哪,就是做什麽都很認真。”

不知不覺一碗粥已經用盡,馮伯上前接過碗,又麻利地盛了一碗遞給他,一邊說道:“鐘大夫且再用一碗,多吃些病才好得快些。”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乖乖的接過,神思不屬的一勺一勺往口中送著,只聽馮伯又絮絮叨叨道,“鐘大夫看著比二少爺的身量高些,身子還是瘦弱了些,能多用些就多用些。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好好的人啊,總會遭遇些多餘的磨難。二少爺多好的孩子,生下來就體弱多病,不知遭了多少罪,大少爺多好的孩子,竟然有人舍得不要他,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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