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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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子落在美國的房子在鄉下,一個相對僻靜的莊園裏,兩層建築,樓前是一個西式小花園,後面是一望無際的萬裏青碧。

“你住這?”雲初宜在門口停住,有一陣涼風拂過,把她的發絲吹散了幾縷。她有些小驚訝,本以為喻子落這種精英人士會住在時代廣場這種地方呢。

“這裏清凈,利於子安休養。”喻子落淡淡道。

雲初宜點點頭,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房間裏還是喻子落一如既往的裝修風格,現代簡約。屋子裏很幹凈,看樣子是有人定期打掃,可是裏面空蕩蕩的,讓人不免感覺到有些冷寂。

雲初宜有些難過,這裏這麽冷清,也不知道喻子落是怎麽挨過來的。

仿佛是感覺到了雲初宜的心意,喻子落轉頭看她,淡淡笑了笑“我平時不住這,一般都住在實驗室那邊,子安回家休養的時候,我才會過來。”

“哦。”她點點頭,仿佛安心了一些。

“實驗室人多。”喻子落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

雲初宜呼吸一窒,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抽痛起來。縱使是喻子落如此強大的人,也是抵不過孤獨的摧殘。因為感同身受,所以她知道,心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浮沈是怎樣的感覺,疲倦也好,痛苦也罷,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一個著落點。那種空虛感一旦襲上心頭,就像陷入了絲線織成的網,網一點一點收緊,心也一點一點被碾碎。

她走到他身後,輕輕環住他,溫柔的聲音在下一秒響起“子落,沒事了,我陪著你的。”

“阿寶,謝謝你。”喻子落溫暖的手掌輕柔地覆在她白嫩的手上,舒服的溫度從手掌順著血液,直到心裏。

強大如喻子落,他也是會寂寞,會害怕的。這樣的他,讓她好陌生,也好心疼。

雲初宜反手與他十指相扣,柔聲道“我們休息一下,去看子安吧。”

二人相擁,喻子落輕輕點點頭“好。”

他們吃過飯後稍作休息,就驅車前往醫院。

紐約的黃昏很美,帶著一種令人目眩的繁華。

雲初宜看著窗外急速後退的風景,突然想起什麽,偏頭看向喻子落,語氣急急的“子落,我們現在去,會不會打擾子安休息啊?還有,你有沒有跟她說過我啊,你突然就找了個女朋友,還把女朋友帶回來看她,她心裏會不舒服吧?畢竟她是你獨一無二的妹妹,從小是……”雲初宜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眼睛裏有一絲傷痛一閃而過。喻子落感受到她的不安,扭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示意她接著說。

雲初宜點點頭,聲音低低的“子安從小是叔叔阿姨和你的掌上明珠,叔叔阿姨走了,你就是她全部的依靠,從前你所有的寵愛與付出都是為她,現在你有了女朋友,她會不會心裏不平衡,一下子接受不了?”

紅燈亮起,喻子落停下了車,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著她,修長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輕扣在方向盤上,雲初宜沒來由地往後一縮。他這種危險的目光,就像在打量一只手到擒來的獵物,目光裏沈沈的思索,也像是在思考,是先享用獵物的手,還是先享用獵物的頭。

毫無疑問,他的獵物就是她嘛!

短短十幾秒的紅燈,雲初宜如坐針氈,有一句話怎麽說的,叫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何況是面對喻子落這麽□□裸的目光了。雲初宜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正要開口,卻被他輕笑著打斷。

“阿寶,你這是緊張嗎?”

這句話一下子觸動了雲初宜的敏感神經,她的臉驀地漲的通紅“你你你說什麽呢,我我怎麽可能緊張,見你妹妹而已嘛,我在手術臺上都不緊張,現,現在有什麽好緊張的!你閉嘴!”慌亂中瞥到已經變綠的指示燈,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快快快開車!”喻子落看著她慌亂的樣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咪,即使已經緊張得跳腳了,卻還要逞強,實在是可愛極了。他忍不住笑出聲,緩緩發動了車子。

“別緊張。”過了一條街,喻子落突然淡淡道。一貫溫柔沈穩的聲線傳到她的耳裏,她心裏一動,低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是緊張。我聽你說子安小時候因為身體的原因患過抑郁癥,她應該很脆弱吧,我怕她再受到刺激,那樣你會心疼的,我也會擔心。”

喻子落一怔,他沒想到雲初宜竟會想的這麽周全,不但照顧到子安的情緒,甚至還在想辦法照顧他的情緒。

“子落……你是我們的頂梁柱,你知道嗎?如果你因為子安和我的事情而困擾,那我的心裏也會很不好受。”

她話音剛落,喻子落忽然停下了車,目光深邃,緊緊鎖住她。那雙好看的眸子裏仿佛有無窮的魔力,兩片深潭,清明深邃,裏面的光芒仿佛蘊含著山川水澤,耀眼得讓她移不開眼睛。可是更吸引她的,卻是他周身散發溫柔,那種他身上獨具的,對她獨一無二的溫柔。

“阿寶。”他輕輕喚她。

“恩。”

“如果子安真的沒辦法接受你,那你怎麽辦?”

“我……”雲初宜頓住了,雖然已經早就有了這個心理準備,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刻,她還是覺得很受不了。她和喻子安都是面前這個男人心裏最重要的人,像他的靈魂和生命,如何能決出一個勝負來呢?無論是誰離開,他都會痛苦,那種親人離開的痛苦,她沒有感受過,可那並不代表她不知道,那有多痛。痛到讓喻子落這樣強大勇敢的人,這樣愛她的人,都不肯也不忍對她敞開心扉。直到他帶著她到墓地的那一個晚上,直到他已經獨自消化這些痛苦十年之後,他才敢重新把那些殘忍的故事,一字一句地講給她聽,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深深剜著他已經結痂的傷口。他緊緊抱著她,埋在她頸子裏哭的那個沈痛的場景,她永遠也忘不了。那種痛苦,她不想承受,也不能讓喻子落再承受了。

雲初宜深吸一口氣,拉過喻子落的手輕輕摩挲著,笑得很溫柔“我能怎麽辦?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麽辦,我只知道,我不能離開你,也不能讓你離開子安。”

“恩?”

“如果她不接受我,我就盡我所能和她好好相處,直到她能接受我為止,好嗎?”

“你真的願意嗎?甚至要委屈自己也不介意?”喻子落深深地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眸子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不會讓你為難,為了你,沒有什麽可介意的。”

雲初宜的眼神如此堅定,甚至讓喻子落都為之動容。她給了他她所擁有的,所能做的一切,這麽好的她,他喻子落何德何能能夠與她白頭偕老。

他動情地摟過她,緊緊抱在懷裏,似是要把眼前的人兒揉進骨血,半晌,在她額頭上印上極盡溫柔的一吻“阿寶,今生能夠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雲初宜嘴角勾起,伸出溫暖的雙臂環住他,輕笑道“我也是。”

喻子安所在的醫院,也是喻子落研究室所在的地方,喻子落把她送到了子安病房的門口,然後湊在她耳邊輕輕吹氣“你進去吧,我先去研究室看看。”

“你,你不跟我一起進去啊?”雲初宜一下子緊張起來。

喻子落嘴角忽地勾起一個略顯邪氣的弧度,聲音也縹緲起來“女人之間比較好溝通,你沒問題的。”

他話音剛落,雲初宜就感到腰間突如其來一股力量,還不待反應,她整個人已經被推進了病房裏。房間裏有些暗,吊燈沒開,只在床頭櫃上留了一盞昏黃的小燈,照著整間屋子無比溫馨。雲初宜定定神,看到窗邊站著一個女孩子。

她穿著一條淺色的連衣裙,溫婉乖巧地背對著門,站在窗前,像一朵靜立在雪山之顛的雪蓮。

“楊子,今天怎麽來這麽早,天都沒黑呢,實驗室今天不忙嗎?”她輕聲開口,聲線清冷卻柔和,一邊說一邊轉過頭來,正好對上雲初宜略顯慌亂的眸子,兩個人皆是一怔。被喻子安這麽一看,雲初宜剛剛才在腦子裏想好的寒暄與介紹的話,一下子忘的幹幹凈凈。

“那個,你,你好,我我我……”我了半天也沒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就,雲初宜站在那有一瞬間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你好,過來坐吧。”喻子安先笑了起來,像是早就知道她要到來一樣,雲初宜這才發現,她笑起來右邊嘴角處有一個淺淺的酒窩,看起來很乖巧甜美。喻子安指了指身邊的沙發,示意雲初宜坐過去,雲初宜看著她,不知怎的,就覺得她身上有和喻子落如出一轍的優雅氣質,安安靜靜卻淡然高貴,讓人無法忽略的氣質。

“你是初宜姐姐吧?”喻子安看著她,那雙清淺幹凈的眸子裏有一絲隱隱的笑意,如秋水般美好的眸光緩緩地包裹了她。雲初宜很驚訝,點了點頭“我是雲初宜,你認識我嗎?”

“聽哥哥說過很多次了。”

“他跟你說過我嗎?”雲初宜心裏一喜,心想只要喻子安有心理準備,那溝通起來就容易多了。

喻子安笑容更甚,卻是搖了搖頭“他沒有說,都是我聽到的。”

喻子安每句話都是輕輕巧巧的,雲初宜作為醫生的直覺,她身體還是很虛弱。喻子安拉住雲初宜的手,站了起來,雲初宜發現,她的手很涼,與房間裏溫暖的溫度截然不同。

“初宜姐姐,不,也許我該改口叫嫂子了。”喻子安說到一半,偏了偏頭,雲初宜的臉也悄悄紅了起來。

“嫂子,你看,前面那片花。”喻子安目光重又投向窗外,悠遠綿長的目光。

窗外,是一片粉白色的海。風吹過來,竟是美的不像話。

“那是海棠花,是哥哥在這十年裏,一棵一棵種在那裏的。”

喻子安的話很輕很平淡,卻是一顆驚雷炸響在了雲初宜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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