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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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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雲奇道:“哦?小姑姑在何處見到的?是陛下賞賜的嗎?”

“……不是。是神醫帶我在京城的衣料鋪子裏試過。”筱昭說著,一只手不自覺撫著另一只手手背上的痂,“神醫說蜀錦多數顏色太過厚重,只有月華錦還稍微適合我……

鐘雲見她提到殷以晏,臉上就有了神采,紅菱似的嘴角彎彎翹起,一雙黑瑪瑙般的眼睛流光溢彩,心裏微微一哂,道:“我瞧那日神醫對你甚是兇惡,還以為他對你不好。”

“怎麽會?”筱昭連忙替殷以晏辯解,“他只是說話有些兇,脾氣大了些,心再好不過了!他還曾經幫縣令消除疫情隱患,分文不取!這些都是功德!”

說到這個,筱昭想起朱鶴說的話,想到自己不在殷以晏身邊,心裏又有些懊喪低落。

鐘雲淡淡一笑,道:“小姑姑對殷神醫真是情深意重。一提到他,便連話也多了些。”

他以為筱昭會不好意思,筱昭卻認真道:“是他對我很好。若不是他,我如今都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了……” 這段日子,她會想到被拐賣時的經歷。那些人對著她和背著她說的話,那些語調,那些眼神,都讓她不寒而栗。

“……你剛入宮的時候也很害怕吧?”鐘雲忽然輕聲道。

筱昭一怔:“你怎麽知道?”

她入宮的時候其實更害怕。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能逃。不是不敢或沒機會,而是不能。

鐘雲註視著她,沒有回答。

筱昭自己不知道,她在說話一瞬間流露出來的神情,與他在荷花湖邊觀察她時所看到的很像:得體之下的警惕與戒備。

而那時,還不是她剛剛進宮的時候。

只不過當殷以晏出現,她的神情立刻舒緩放松下來。

鐘雲問:“小姑姑想再見到殷神醫嗎?”

筱昭不解其意,擡起眼睛,目光盈盈如水。

鐘雲移開目光,毫無笑意道:“母親已同意讓殷神醫替我治療。他會每日到我家去。你若能來,就能見到他了。”

筱昭失落地笑了笑,低頭不語。她若可以隨意出宮,也就沒什麽可憂慮的了。

“這並不難,我會與母親說,讓翎兒邀請你去我家做客。皇外祖母不會不答應。”鐘雲早已有主意。

筱昭眼睛一亮,欣喜交加:“多謝世子!”

鐘雲無奈笑了笑:“小姑姑何必這般客氣……你叫我阿雲就好,也免得一家人生分了。”

筱昭想了想,“嗯”一聲,真心誠意道:“阿雲心細,是心地善良的人,菩薩也會保佑你,你的腿一定會好起來的。”

鐘雲失笑:“心細就是心地善良?”

筱昭認真道:“只有心底善良的人才會註意到別人的心情變化,世子一定是心地善良的人。你願意幫我見到殷神醫,我也要謝謝你。”

鐘雲淡淡地笑,玩笑道:“小姑姑要謝我,不如就多在菩薩和神醫面前都替我說說好話吧。”

“嗯!”筱昭認真點了點頭。

肖嬤嬤向太後稟報,說筱昭在廳中候見。

太後對女兒嘆道:“你又何必非要見她?打發人送了禮物就是給她體面了。”

奉華長公主勸道:“母後,我知道您是怕我心裏不痛快,母後心裏只怕也不自在。可是,她本就是父皇的女兒。她在宮裏過得不如意,難道我就有臉面了?這樣只怕正中不懷好意之人的下懷。”

“方才聽嬤嬤講,她小小年紀,也知道禮數。我不讓她來致謝,就是我的不是了。”

太後心疼鐘雲,氣還沒消,問女兒:“你說,是不是有皇後的人在背後給她出主意?她才多大,也沒見過世面,怎麽行事還挑不出錯了?”

奉華長公主微微沈吟,又搖搖頭,道:“就是皇後指點她,那也要看她的悟性。她生活的幽谷寺什麽環境,我們想想也知道。可送過去的衣料和寶石,她見無憂喜歡,毫不猶豫就送給她,給嬤嬤的打賞也大方。這等氣度,是教不來的。”

“只有那套金首飾,她讓人好生收好了,可見她心裏有數,知道那才是我送給她的。”奉華長公主說著,反而有些失悔,自己小瞧了她,送的禮物有些不妥。

一個兩個都替她說好話。太後哼道:“那都是雲兒心善,非要謝她。雲兒這孩子太實誠,一知道她的身分,就毫無芥蒂叫她小姑姑。她既是他的姑姑,救他不也是應當的事?”

奉華長公主還想再勸太後,轉念一想太後有心結,她再替筱昭說話反而添亂,還是從長計議為好。便讓肖嬤嬤傳筱昭進來。

奉華長公主先謝筱昭救了鐘雲,又道:“初次見面,姐姐也不知道妹妹喜好。那套金頭面乃是當年母後在我及笄之年送與我的,成色極好,就是式樣老了,妹妹不如讓工匠融了重打一套時新的。”

筱昭微笑道:“多謝姐姐心意。”

奉華長公主見她舉止果然不俗,而那容貌儀態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出色,便如碧湖清荷,嬌憐亦有端莊之姿。

看著那絕色容貌,奉華長公主不免想到與這張面容十分相近的蘭貴嬪。這麽多年,這一對母女被遺忘在深山遠地。

“……你母親可好?”奉華長公主問道,看了一眼拉著臉坐在上首的太後,嘆道,“母後平日也多次提及,當年靜誡居士自請為先帝守靈,帶發修行……不想這麽多年就過去了……”

筱昭垂眸道:“娘親在幽谷寺一切都好。平素多數時候都在誦經抄經文,不輕易見人,便是我也見得少。”

奉華長公主松了口氣。這麽多年不聞不問,任何理由都說不過去。筱昭這話,不管有心無心,替她們找了個臺階。

奉華長公主拉起筱昭的手,笑道:“父皇只有你我兩個女兒,如今你回來了,我們正應該多親近親近。你若在宮裏悶了,可與母後說,到我那兒去住幾天。”

筱昭低頭感激一笑,道:“是,妹妹一定去。”去了就可以見到神醫。

“嘶——”

被筱昭惦記著的殷以晏盯著手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微微蹙眉。

覃重單手抱著一個密封的壇子進來,見狀立刻抓起一旁的小葫蘆跑過來。

殷以晏擺擺手,將血珠抹去,看著那枚針尖,道:“不必,我在試針,並沒有碰毒。”

覃重松了口氣,放下裝著可解劇□□粉的小葫蘆,又指了指小壇子,道:“蠍毒都在這裏了,還有十壇泡好的藥酒,泡了兩年時間,應該夠了?”

“夠了。”殷以晏道。

覃重感慨道:“你一直搜集這些藥材,原來是為了給鐘世子治病?你怎麽確定他們還會來找你?”

殷以晏卻是理所當然的樣子,淡淡一笑道:“鐘雲的腿疾,除了我,從宮廷禦醫到民間大夫,無人能治。他們不找我又能找誰?”

溫陽侯早逝,奉華長公主已經改嫁過兩次,生下壽安郡主之後,再沒有其他子嗣。對唯一的兒子,她自不會就這麽放棄了。

何況,見過那位鐘世子之後,殷以晏更可以確定,就是奉華長公主會放棄,鐘雲也不會輕易放棄。

然而,有些事出乎殷以晏意料。

殷以晏不動聲色把著脈,擡眼看向鐘雲。

鐘雲伸著手靜靜坐著,姿態順從,嘴角帶一絲不經意的笑,仿佛正在看病的不是自己。

反而是身邊圍坐的一圈人,個個眼神滿是關切,屏息斂氣等著結果。

到今日一共七天,用灸法輔以湯藥治療,已經滿了一個療程。

王沖等人早早便來到長公主府,盼著殷以晏報以好消息。

誰也不指望立刻好轉,只是至少應該有一些效果才是。

殷以晏收回手。

“神醫,怎麽樣了?”

就連最是穩重的王沖,眼神都很是急切。

雖然他們都圍著鐘雲細細問過,腿可有知覺,身上可有什麽不一樣的感覺,而鐘雲始終沈默搖頭。

眾人只能掩飾著失望,不再追問。

殷以晏道:“時日尚短。世子腿疾乃是因為幼年脊背受傷,血脈壓迫阻塞,積年久淤而導致行走不便。還需慢慢調養。”

奉華長公主並無異樣,王沖還沈得住氣,鐘翎和陶光雖失望,也沒有再說話。

殷以晏又寫了一張藥方,親自抓好藥,一包包紮好。把專門替鐘雲熬藥的小仆,喚作小康和小壽的叫過來,詳細說了洗藥泡藥和煮藥的手法和註意事項。

小福與他兩個是自幼服侍鐘雲的,一起聽的認真仔細,連連應是。

湯藥是隨從負責。藥灸則是殷以晏把需要藥灸的穴位畫出來,做好備註。讓長公主府專門的醫師完成。

“今日我來吧。”殷以晏解下外袍放到一旁,挽了袖子拿起藥條,對醫師道,“這一療程,照著我今日的穴位和手法來。”

小福服侍鐘雲脫去外衣。

鐘雲笑道:“有勞殷神醫。”緩緩趴在榻上。

殷以晏以天柱、大椎、為主穴,各灸半個時辰,輔以夾脊、天宗穴,各一刻鐘。

作者有話要說:

……三根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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