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摩天輪之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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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輪的燈一直都在,在我的心底,它終究幫我照出善良的美好。

1{我知道,餘簡生是在思念媽媽}

房間裏一片漆黑,只聽見嗖嗖的涼風隔著窗戶吹打在玻璃上,我左顧右盼,用人們都睡著了,還好,餘簡生不在,我放松緊張的心情,大踏步地走。

我的腳被不明物體絆到,我低下身來一看,原來是餘簡生像只死螃蟹一樣橫躺在客廳。

我蹲下去,月光打在餘簡生的臉上,歲月永遠帶不走他的俊美和瀟灑,他就是閉著眼睛,都是好看的。

這是我的爸爸,和我並不相似的爸爸。他不知道從哪個情人那剛回來,興致這麽高。

我拍拍他的臉,我說:“餵,別睡在客廳,難看死了。”

餘簡生半瞇著眼睛看我,努力地撐起身來,他伸手撫摸我的頭發說:“清兒,你來看我了嗎?”

清兒是媽媽的名字,這下我斷定餘簡生醉得不清,我狠狠地敲他的頭,我說:“清你個頭啊,我是多多。”

餘簡生一聽到我是多多,寬大的手掌在我臉色捏來捏去,他笑了笑說:“多多,你為什麽總是和爸爸作對,你為什麽就不能乖呢?”

這個問題餘簡生問過我很多次,我覺得我無須回答,可是今天他拉住我的手,眼神是憂傷的,他抱了抱我,說:“多多,你恨我,你恨我是不是?”

餘簡生很久沒有抱我了,我常常能在路上看到他懷抱各式美女,所以我很討厭他的擁抱,我推了推他,推不動,只好好言相勸,我說:“爹地,我快被你勒死了。”

我以前只有在開玩笑的時候才叫餘簡生爹地,餘簡生說這太崇洋媚外了,還是叫爸爸好。

可是今天餘簡生突然像個小孩子一樣哭了,邊哭邊說:“清兒,多多又叫我爹地了,你知道她已經多久沒有這麽叫過我了嗎?清兒,我想你。”

天哪,天哪,餘簡生他還讓不讓人活了,在死人的女兒面前擺什麽癡心啊。

可是為什麽,我一聽到餘簡生用這樣的聲音說話的時候,我的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是一個註定流淚的夜晚,送我回來的男人說,你是一個脆弱又堅強的小孩。

他長了一張和餘簡生一樣薄幸的臉,我把鼻涕和眼淚蹭得他一身都是,樣子一定難看極了。

這一天悄悄地過去了,誰也不知道這一天發生了什麽,昨天和今天又有什麽不同,可是我知道,餘簡生還是在思念媽媽。

和我一樣,沒有改變。

2{被打是她活該}

許小美在被我陷害之後遭到了同學們的排擠,她每天用眼睛斜視我一萬次。

我當然是不會害怕的,我還故意熱絡地拉著她的手說:“小美啊,這周我們去逛街吧。”

許小美對我又害怕又討厭,她不敢當面忤逆我,只能很抑郁地說:“這周我哥哥要給我補課。”

學校的電視上,我看到金雅惠的臉端正地出現在電視機前面,老師說同學們要多看看法律節目,增加自己的法律意識。

“這律師可真漂亮。”大家都在誇金雅惠。

拋開成見不說,金雅惠長得確實不錯,柳腰細眉,眉目傳情。出得廳堂下得廚房,挺實惠一老婆,擱在平常百姓家,絕對炙手可熱。

可是誰讓她非對餘簡生這個花心男人癡心不悔呢,難道真的是覬覦他的萬貫家財嗎?難道嫁入豪門失去尊嚴做人後媽她也甘之如飴嗎?

我趴在桌子上,突然瞥見金雅惠的左臉似乎比右臉腫了點,說話表情也不自然。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放學之後我收拾東西,剛到校門口就被一輛黑車揪走了,他們兇神惡煞,我大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們把我的嘴封住了。

我咿咿呀呀說不出話,第一反應是我遇到了綁票,他們要勒索餘簡生?一百萬?五百萬?一千萬?我嚴陣以待地評估自己的身價。

“給我呼她兩巴掌。”前面的男人發話了。

旁邊一個打手一樣的人,在我臉上狠狠打了兩耳光,打得我直冒金星。

“我倒要看看這個餘簡生看到女兒被打是什麽表情。”疼痛讓我明白了這是餘簡生造的孽,我在心裏把餘簡生問候了個遍。

帶頭的男人不經意地從後車鏡瞄了我一眼,突然目光凝重了,我看到他的臉了,摩天輪上的男人。

“你就是餘多多?”他轉過頭來,一揮手,我嘴上的膠布被扯下來了。

“難道我是餘少少?”我瞪他,我感覺我的臉已經腫了,這麽專業的打人手段,應該是職業打手吧。我以後也要雇兩個,碰到誰惹我不高興一準能把他打成胖子。

他從前座竄到後座,把旁邊的打手撥開,伸出手,急急地問:“痛不痛?”我頭朝後:“幹嗎啊你,打一拳還給揉一揉啊?”

他的手落在半空中,不痛是假的,我一細皮嫩肉的小姑娘,這兩巴掌下來啥容也毀了。

我問:“你到底想幹嗎?我老爹又做了什麽連累我的事了?”

“金雅惠你認識嗎?”他問。

“不熟。”

“她是我幹姐姐,前幾天我去看她,發現她被人打了,後來我才知道,就是你爸爸幹的好事。”

“她活該。”我應。

“你……”他瞪我。他瞪人的樣子好恐怖,可是我不害怕。

“誰讓她整天想做我後媽的?我最討厭她了。”

“你再說一句。”他手伸過來掐我脖子。他把我的腦袋按在車窗上,“你信不信我就這樣掐死你?”

“我討厭她,我討厭她,我討厭……咳咳!”我快喘不上氣了。可是我並沒有屈服,書有雲,威武不能屈。

“停車。”男人吼了一聲。車子停在一片荒郊野外,他把我拽下來,“說句好聽的,我帶你回去。”

“沒門,你們都是大渾蛋。烏龜王八蛋。”我嘶吼。

“好,好。”男人踢了踢腳下的石頭,“我陸華西從來沒有被人這麽罵過,你就等著半夜被狼叼走吧。”

他轉身,拿過我的包和手機,開著車,揚長而去。

3{他是我的天使,上帝給我的天使,也是媽媽說的燈塔}

我痛恨餘簡生,我也痛恨金雅惠,他們都不是好東西,他們風流快活的時候讓我為他們拍手,他們吵架鬧事的時候讓我給他們墊背。

還有那個叫什麽陸華西的,怎麽說我也對著他哭了二十多分鐘,他打完我還把我丟荒野裏,我如果真死了我第一個找他報仇。

天一點點黑了,我走了好久,都看不到一個人,我只看到漫山遍野的樹木,放眼望去會讓我產生恐怖的錯覺。

我一路走一路罵,我罵餘簡生不是人,我罵金雅惠是狐貍精,最後我拼命罵陸華西。

“渾蛋,壞蛋,烏龜王八蛋。”我的鞋子走掉了一只,我又餓又冷,我第一次感到了絕望,我蹲在原地,再也走不動了,讓我去見我媽媽吧,這麽多年,我好想她好想她。

我一想到媽媽,眼睛就紅了,開始放聲大哭。漸漸地,我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他朝我這個方向走來,一點點地靠近。

聲音的主人問:“是誰在哭?”聲音好耳熟,和夏洛伊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走近了,手電筒的光打在我的臉上,我看到了夏洛伊,他每次都在黑夜裏竄出來,和聊齋裏的狐貍精一樣,他驚訝地說:“多多,怎麽是你?”

“洛伊哥哥。”我所有的恐慌和害怕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全都消失了。

我覺得,他是我的天使,上帝給我的天使,他是媽媽說過的燈塔。

4{我看了看自己被打得像豬頭一樣的臉,從未有過的沮喪從心底冒出來}

夏洛伊是和同學來這裏野營的,幾個同學開了兩輛越野,搭了帳篷點起了篝火,夏洛伊只是出外走走,大老遠聽到我的哭聲,就順著聲音趕來了。

我緊緊地抓住夏洛伊的胳膊,一刻也不松開。他的同學都很和善,他們拿東西給我吃,我狼吞虎咽地吃,夏洛伊溫柔地拍拍我的頭說:“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他的同學說:“夏洛伊,這是你妹妹嗎?怎麽和你一點都不像。”

夏洛伊說:“這不是我親妹妹,這是那個我和你們說過的,在元宵節放小白鼠的女孩。”

“就是那個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嗎?”大家都過來看我。我一下子很無措,夏洛伊和他們提過我,那是不好的事例,我半躲在夏洛伊身邊,感覺這樣才是安全的。

“洗把臉。哭得臉都花了。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沒有車根本來不了。”

有個長發飄逸的美女給我一塊擰幹的毛巾,她坐在我旁邊,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夏洛伊買的那罐安娜蘇粉色洋娃娃的香水,我記得那股淡而甜的小女人的味道。

夏洛伊看她的目光柔情似水,我頓時有點明白了。

他們看我沒回答,以為是不好的遭遇,夏洛伊說:“好了,沒事了,有這麽多哥哥姐姐在,沒人敢欺負你啦。”

他們全是楚瑞學院大三的學生,那天我才知道,夏洛伊二十一歲了。他對誰都很好,他會唱歌會說笑話,他喜歡的女孩子叫韓琳,和他是大學同學。

他們站在一起男才女貌,他們接觸的目光帶著淡淡的柔情蜜意。

我看了看自己被打得像豬頭一樣的臉,從未有過的沮喪從心底冒出來。

5{全世界,只有他對我最好}

我是第二天才回的家,正值周六,我剛到家,就看到餘簡生坐在門口猛抽煙,目光飄零,看到我回來了,丟了煙沖過來抱我。

“多多,你有沒有事?”

“死不了。”我推開他,上樓。

我聽到他和夏洛伊說話,夏洛伊說:“多多受了驚嚇,現在沒事了。”

“謝謝你,這一點小意思……”餘簡生最喜歡用金錢政策。

“叔叔你給我錢就是侮辱多多,我是真心把她當妹妹的。”

“那,謝謝你了,你叫什麽?”

“夏洛伊。”

“改天上家裏來玩。”

……

我貼著門,聽完了他們的基本對話,倒頭就靠在床上睡覺,我感覺我好疲憊,一種絕境逢生的感覺爬滿了我的五臟六腑。

我想,如果我死了,餘簡生會變成什麽樣子?大筆遺產沒人繼承?死的時候無子送終?即使他坐擁全天下美女又如何,他就是一個感情貧窮的富翁。

我恨他們所有的人,除了夏洛伊。全世界,只有他對我最好。

6{我怕的不是沒有朋友,我怕的是寂寞}

餘簡生打金雅惠的起因是她和餘簡生吵架,不小心打碎了我媽媽的相框。餘簡生一生氣就打了她一巴掌。

本來理在她那邊,可是發生了我的事之後,她有理變無理了。

她和餘簡生道歉,天天上我們家來,討好地給我們做飯、洗衣服,就為了餘簡生能原諒她。

餘簡生是鐵了心不要她了,我聽到他對金雅惠說:“你不是很有勢力嗎?你快找人來殺我呀,你找人嚇多多有什麽意思。你這個女人太狠毒了,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我透過門縫,看到金雅惠淚流滿面,她跪在地上抱著餘簡生的大腿說:“你別趕我走,我錯了,這真不是我指使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我想到金雅惠在電視上端莊的樣子,覺得她真可憐。是什麽可以讓她放棄尊嚴對一個男人卑躬屈膝?

有一天我放學回來,看到她在擦我和餘簡生的鞋子,半跪在地上,很認真地一雙一雙擦過去,她頭發絲微微掉落,樣子真的很謙卑。

我承認,有一刻,我對她動了惻隱之心。她對我討好地笑笑,可是我還是沒有理她。

我不能忘記是誰把我推入了無邊的黑洞之中,那種感覺我一想起來都感到害怕。

我問過餘簡生:“能不能原諒金雅惠?”

餘簡生說:“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歡她嗎?”

我說:“你要甩人家也不要找我做借口,有你這麽當人爹的嗎?”

餘簡生沈默了很久,漸漸地也就又默許金雅惠在他身邊出入了。

後來我從老八那裏得知陸華西和金雅惠的淵源。

早幾年金雅惠打過刑事案件,當時陸華西的爸爸犯了事,判了個死罪,全城沒有一個律師敢幫他,黑社會老大撈出來倒還好,撈不出來自己也是死路一條,所有人都不敢接這個案子。

當時金雅惠大學剛畢業,年輕氣盛,但是家裏因為幾代都是律師,很有些後臺,她接了這個案子,左右打點,上下受氣,最終死罪判死緩,死緩判有期。

老頭子在監獄裏過了幾年日子,也就死了,死之前不忘金雅惠的大恩大德,讓兒子認她做了幹姐姐。

但是金雅惠自從打完那場案子之後,就改做經濟案件,再也沒打刑事案。

所以陸華西聽說他幹姐姐受人欺負,第一個就要找他報仇,但是餘簡生沒事,他是金雅惠的心頭肉,陸華西後來幾次三番要找人修理餘簡生,金雅惠以死相脅。

這些都是我聽老八說的,老八口中的華哥就是陸華西,上次為了救他連腸子都被扯出來了,我和老八說:“我恨不得腸子被扯出來的人是他。”

老八和我吐吐舌頭:“這話千萬別在華哥面前說。”

老八現在在幫陸華西管一間裝修公司,說話總是向著他,他們高三讀不讀都無所謂,反正偶爾去一下到畢業也能混個畢業證,他工作之後就更少有時間和我玩了,就連跳舞的時間都沒有。

我怕的不是沒有朋友,我怕的是寂寞。

7{原諒}

寂寞的餘多多再次遇到了壞脾氣的陸華西,是在酒吧街的藍調音樂裏。

那天我本來要去找夏洛伊,可是在快到他學校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他和韓琳手牽手走出來,他親了她的額頭,送她上車,目光眷戀。

或許我在他眼中,是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吧,我低著頭,讓劉海遮住眼睛,暗自離去。

藍調音樂的帥哥美女很多,酒也不刺激,全是老板自己釀的。

我進去的時候,看到陸華西,他就像一杯香醇美酒,被周圍的美女虎視眈眈,恨不得把他喝下肚裏。

他撫摸著手指上的戒指,他習慣做這個動作,眼神妖媚地掃過眾人的目光。

我拿著話筒,讓樂隊演奏一首很早以前的《偷偷摸摸》:你為什麽偷偷又摸摸呀,偷偷摸摸跟人去拍拖,你瞞著我呀,你躲著我呀,可是你又遇到我,難道你還不認錯……我把一首活潑的歌曲唱得好傷感。陸華西拿起另一只話筒和我對唱:什麽叫作偷偷又摸摸呀,偷偷摸摸難道也算錯,你自己想呀,你自己說呀,你要不是去拍拖,怎麽你會遇到我……

我知道此人喜怒無常,隨時可以把我捏死,所以我不敢再和他玩,唱完之後,我自己走到吧臺上點米酒喝。

陸華西坐過來,像是不經意地說:“還在生我氣呢?”

“誰敢啊。”我喝了一口酒。

“我變個魔術給你,你就別生氣了好嗎?”他把他的手放在我面前,“伸出你的手來。”

我把手伸出來,他的手心貼著我的手心,他說:“別眨眼,千萬別眨眼。”他的聲音是有魔力的,我看看他要玩什麽把戲。

他打了一個響指,我恍了神,同時,他食指上的戒指變到了我的食指上。

周圍所有人都拍手鼓掌,我楞了一下,我們的手掌還是貼在一起的,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說:“原諒我了嗎?”

我笑了笑,把他的戒指拽得緊緊的,我說:“這個是我的了哦。”

我從凳子上跳下來,拉起他的手,“走,我們跳舞去。”

8{我對未來沒有任何奢望,我只是希望我心中的燈塔永不磨滅}

站在青春的影子上,我一直都想有很多的快樂,我一直都在尋找摩天輪上的燈塔,我希望它照亮我的前程,讓我不再害怕。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要的那個人,我只是想試一試。

--餘多多,十八歲完結。

陸華西二十四歲的時候,我十八歲了。考上了景安大學。

我上小學的時候以為小學永遠讀不完,沒想到我現在已經高中畢業了。

我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我要告訴全世界,我戀愛了。

我的男朋友,是黑白兩道都敬畏三分的陸華西,我只許他開奧拓來接我,我們每周都會去坐摩天輪,我們明目張膽地在大街上擁抱,全世界的人都說我瘋了。我只當他們不了解我。

老八問我愛華少嗎?

我搖頭說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心裏曾經最愛我媽媽,但是我媽媽死了,我喜歡了夏洛伊,但是他有女朋友了,我希望餘簡生全心全意地愛我,可是他不停地換女朋友,愛讓我疲憊困頓了許久,如今我只是希望我自己不寂寞。

我要的越來越少,我不希望我連這一點點都得不到。

餘簡生已經對我心灰意冷了,他讓金雅惠勸我,金雅惠對我說:“我有時候連自己都勸服不了。所以,只希望你不會後悔。”

聽說金雅惠去找過陸華西,但我不知道他們談的結果如何。

陸華西的生意很多,有時候常常很忙,我不介意,我從來不覺得他會愛我,他對我充其量就是一種喜歡,覺得有趣。

我把他的戒指穿在紅繩裏做成手鏈。

我對未來沒有任何奢望,我只是希望我心中的燈塔永不磨滅。

9{愛一個人,要多久可以忘記}

夏洛伊和韓琳的訂婚我去了。那天我看到了許小美,原來許小美是夏洛伊的親妹妹,他們一個跟爸爸姓一個跟媽媽姓。

許小美和夏洛伊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嬌慣,平凡,膽小沒主見。但是我都能理解為這是夏洛伊從小給予的寵愛造成的,當她看到我的時候驚訝得說不出話。

“你怎麽認識我哥哥?”

“這是秘密呀。”我逗她。

許小美其實並不討厭,只是我們以前過度地排斥彼此造成的錯覺,她幫我拿蛋糕吃,我們一起坐在草坪上,她說:“其實後來我想了想你和我說的話,我確實不應該怪你的。”

我把蛋糕抹在她鼻子上,我說:“可是我好壞的,你以前不是總擔心我會搞死你嗎?”

許小美不好意思地笑笑:“哥哥說你不是壞,你是善良,只是你用堅硬的外殼把自己封起來了。”

我看了看夏洛伊,他摟著韓琳,笑容單純,我的心突然很痛,我失去了我另一份愛,我很難受。

回到家,餘簡生給我端茶來喝,我突然問他:“愛一個人,要多久可以忘記?”

餘簡生說:“你怎麽了?告訴爸爸。”

我說:“我喜歡的人,要和別人結婚了。我突然好難過,我沒法給他祝福。”

“你不是和陸華西?”

我搖頭,眼淚掉下來,餘簡生抱了抱我說:“爸爸知道了,是那個夏洛伊對不對?”

陪我放孔明燈的夏洛伊,給過我一束光的夏洛伊,他要結婚了。我怎麽能不難過。

10{他想呵護我的心,卻絲毫沒有減少}

這段時間,金雅惠一直處在沮喪之中,不知道她和餘簡生之間出了什麽問題,雖然他們之前一直都很有問題。她在吃飯的時候會突然嘆氣,我問她:“幹嗎啊?更年期還是老年癡呆?”

“你爸爸有了新歡。”她從實答。

“他新歡一直沒停。”我並不覺得是大事。

“可是他這次的新女朋友你也認識。”

“是誰?”我有興趣了。

“韓琳。”

我手上的碗從手中掉落,怎麽可能,是同名同姓吧,她不是前段時間才和夏洛伊訂婚的嗎?怎麽會和我爸爸好上?

但是我第二天看到韓琳從餘簡生的跑車上走下來的時候,餘簡生還親了親她的臉頰。

韓琳手上戴的鉆戒閃閃發亮,我知道餘簡生出手向來闊綽,最大手筆的時候送過一棟花園別墅。

我以為韓琳和那些貪慕虛榮的女孩子不一樣,沒想到她也是這麽低俗。

我真替夏洛伊感到可惜。

許小美告訴我,她哥哥最近心情非常不好,半夜還在喝酒,問我怎麽辦。

我還能有什麽辦法,解鈴還須系鈴人,我應該去找餘簡生讓他高擡貴手。

我到達餘簡生公司的時候,就看到大家都擠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口,夏洛伊發瘋似的揪住餘簡生的領子。

四十歲的餘簡生,他是從容不迫的,不著痕跡的鎮定是他多年馳騁商場練就的本事,他看到我說:“多多,進來吧,把門關上。”

“你要和我談韓琳的事?”餘簡生問夏洛伊。

“你這個老淫蟲。”夏洛伊口不擇言。

餘簡生淡然地笑:“我只是幫你認清這個女人,她到底值不值得你去愛。事實很明顯,不過一枚五萬八的鉆戒,她就和你分手了。這就是金錢的魅力,人性的虛偽。”

夏洛伊漂亮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說:“我自己的女人自己分辨,誰需要你費心。”

餘簡生擡眼,看著我,再看看夏洛伊:“我只是希望讓我寶貝開心,別說五萬八,就算五十八萬,我也花得值得。”

夏洛伊看轉過來,仇恨地看著我。餘簡生說:“你別這麽盯著她,和她沒關系,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夏洛伊走了,我看著餘簡生,他很輕松地笑著問我:“多多,這周爸爸請個法國大廚來家裏做飯給你吃好嗎?”

我覺得我應該恨餘簡生,可是當我看到他兩鬢斑白的頭發,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金雅惠曾經告訴我,餘簡生最愛的人就是我和媽媽,我一直都不相信。可是今天,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哪怕他的方法並不是正確的,可是他想呵護我的心,卻絲毫沒有減少。

11{我才發現,我擁有了全世界}

我跟著夏洛伊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一排排的梧桐樹下,他靠著一棵樹,不停地捶打,打到手臂都出了血,我遠遠地看著他,我很愧疚。

如果不是因為我,他現在和韓琳還是美好地生活著,他們的未來或許一切都很完美,他的世界不必面對這樣的殘忍。

他一扭頭看到了我,三兩步朝我走過來,在我還沒反應的時候把我的頭拉過來,用力地拽著我的胳膊,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心裏有個聲音在吶喊,夏洛伊不是這個樣子的,他是全世界最溫柔最懂我的人啊。直到我的眼淚從眼角落出來,他都沒有把我放開。

他是被陸華西打倒的,陸華西說:“你要掐死她嗎?”

夏洛伊大笑,嘴角邊還流著血:“你以為她喜歡才你和你在一起?她只是因為沒人陪,她喜歡的人是我,可惜我討厭她。”

夏洛伊瘋了,他美好的世界被現實推翻了,他受了很大的刺激,他瘋了。

陸華西指著夏洛伊:“你有什麽資格討厭一個喜歡你為你付出真心的女孩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她不喜歡我嗎?可是我喜歡她,我希望她不再因為寂寞因為你而哭泣,我希望她每天都開開心心。”

我看著陸華西,他握住我手的樣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高大,他魅惑的眼睛第一次有了認真的光,我真的很想轉過身去再好好地哭一次。

十歲的時候,我以為我一無所有;十八歲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擁有了全世界。

摩天輪的燈一直都在,在我的心底,它終究幫我照出善良的美好。

12{最好的愛}

老八說,人的生命中總有一些人是帶給你啟示的。

這句話我想了很長時間,我終於心平氣和地和金雅惠坐在一起吃飯聊天,我問她:“為什麽一直都待在餘簡生身邊?”

“等他浪子回頭。”

“如果他這輩子都不浪子回頭怎麽辦?”

“一直等下去。”

“等到什麽時候?”

“不愛他的時候。”

我很久以後才知道,原來金雅惠不打刑事案件的原因是她遇到了餘簡生,刑事案件難打,風險高,做不好就很容易把自己陷進去。

自從她認識餘簡生之後,她就覺得生命很可貴,不應該用在拼搏上。

而餘簡生呢,他把自己麻痹在各種應酬和美女之間,只希望自己可以少一些痛苦的思念,他對我的愛,從來沒有減少過一點。

以前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的愛,可是我沒有仔細地去體會愛的真諦。

後來我在聖經裏讀到,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愛是永不止息。

其實你愛一個人,全心全意地愛,他都能明白,都能知道。是什麽封閉了我曾經的雙眼,而幸好有摩天輪的燈指引著我,我想,那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好的愛。

13{原來誰也不曾把我丟下}

我準備出一趟遠門旅游,陸華西率一票兄弟來送我,場面很壯觀,路人紛紛側目,陸華西說這才是我一貫的風格,要麽不做,要麽就要絕對的高調。

陸華西對我是真的好,不論這是不是愛,他抱著我說:“那天把你丟下之後,我一直都在暗處跟著你,看你倔強到什麽時候,沒想到你還不停地罵我,真是把我氣死了,後來我正準備上前的時候夏洛伊就來了,他這個攔路虎。”

我的心很溫暖,原來誰也不曾把我丟下,只是我沒有感受到他們的珍惜。

火車啟動了,陸華西頎長的身形被拖成了老長的光影。我探出頭去,希望看到另一張漂亮的臉,可是沒有,月臺上除了陸華西一排兄弟,就再也沒有別人。

我把手機開機,看到屏幕上一組熟悉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我曾經對孔明燈許過一個願望,就是希望你所有的願望都能成真。多多,原諒我們彼此的傷害,祝你一路順風。--夏洛伊。

我輕輕地把頭仰起來,把要滾落而出的淚水一點點地逆流回去。

謝謝你們的愛,謝謝你們的寬容,謝謝你們,帶我找到了屬於我的摩天輪之燈。

作者後記:

我愛游樂場。所有與少女、幻想、美好有關的一切,都是我的熱愛。

特別是摩天輪,當它轉到高空的時候向下望去,會覺得整個世界,都被踩在腳下。

高中有段時期,我常常被同學欺負,不敢反抗,只敢躲在學校的車棚裏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懦弱。

後來在新加坡,遭遇了很多挫折,學會了堅強而的面對。

那時候有人帶我去教堂,教會的人在每次開飯前都要唱《聖經》,我很喜歡這一段: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所有的善惡都會得到它該有的報應,一定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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