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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韋陀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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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草!”

無止見她化作流螢,慌忙扔了傘,跑到花叢前面,花叢裏再也沒有了那女子的影子,無止雖然不能理解為什麽,但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沒了蹤影,內心還是有鋪天蓋地的愁苦似要把自己吞噬殆盡。

他緩緩撿起了白花骨朵上遺落的紅繩,無止看了片刻,又從自己懷中掏出了一根紅繩。這個紅繩是自己雲游時在山上一棵樹下撿到的,呆呆看了半晌後,無止一下子跪在了雨裏,似乎從這兩根紅繩裏看到了過往模模糊糊的影像。

慢慢的,無止記了起來,他記得那日他去找那道人,終於說服他不要再抓仙草,可那道人後來又怕自己記得曾傷過他,就強行封了自己記憶。

“仙草……”無止終於記起自己是韋陀的時候,喚他名字的人卻早已不在。

“你為何只問我,卻不叫我的名字……”

“她自始至終都在叫你的名字,我都聽到了,獨獨只有你沒聽到嗎?”

看著韋陀轉頭看自己空洞的雙眼,姑娘攥緊了墨荷寶傘的傘柄,緩緩走到他身旁,卻並不給他撐傘,只任由雨淋著他。

“還不明白嗎?”姑娘看了看蔓延了滿地的白花,咬了咬牙,對他冷笑道:“你可知這遍地的曇花又叫做什麽名字?”

“什麽名字?”韋陀喃喃重覆著,擡頭看著這張一模一樣的臉,想了片刻,瞪大了雙眼回道:“韋……陀……”

“正是,”姑娘見他一臉淒苦,本想挖苦一番又於心不忍,只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回道:“曇花又叫韋馱花,她違背天時,耗盡最後氣力化了這滿地白花開在你身旁,這每一朵花,每一片花瓣,哪一個不是在叫你的名字!”

“韋陀花……”韋陀看著在雨中一下下沖自己點頭的白花,握緊了手中紅繩,突然笑了起來。後來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他氣力全部耗盡。

“哈哈哈哈……”

男子仰頭大笑,雨水似乎灌入了他的嘴巴裏,讓他的聲音聽來有幾分嗚咽。

姑娘見他這個樣子,心中堵得很,剛想開導他好讓他清醒清醒,卻被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旁的清染拉住了手腕,清染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輕聲說道:“別擾他,他應該是要成佛了!”

姑娘心中煩悶,只覺得韋陀笑聲充斥耳畔,並未聽清楚清染說的是什麽,剛欲再問,卻吃驚地看著身前跪著的男子有金光護體,不知何時出現的金色光芒開始把他悉數包裹住,那光芒越來越盛,亮得如同另一個白晝。

清染見狀,只站到姑娘身前,擡起衣袖勉強擋住那刺眼金光。姑娘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一聲熟悉的“阿彌陀佛”,威嚴神聖。

“韋陀……”

金光過後,姑娘呆呆地看著剛才還跪在雨裏泣不成聲的男子,如今卻是一襲潔白神聖的□□在身。

他眼睛微微閉著,法相莊嚴,雙手合十豎在胸前,在雨夜中極為顯眼,大有讓妖邪鬼怪都煙消雲散的氣度,大有俯視蒼穹,慈悲蕓蕓眾生之姿態。

看到他,姑娘頓覺自己活的很渺小,渺小的如同螻蟻一般。這種熟悉的感覺不會錯的,他就是韋馱尊者,如假包換的西天韋陀尊者。

也不知道地龍朔灃是不是也怕了,收了在地上縫補的這細細的繡花針,這雨此時居然小了,又不過片刻,只留地上雨跡,卻不再下了。

“你……”

若是無止,自己還可以罵他兩句,可他現在已經渡過了情劫,重新成為了韋陀尊者,既是故人,姑娘倒是一下子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清染上仙。”

韋陀雙手合十,沖清染淡然從容地點了點頭。清染也沖他點頭示意,接著看向姑娘,知道她二人許久未見,如今見面竟是這副樣子,定是有話要說,就邁開步子走到了曇花深處,要收了這遍地韋陀。

姑娘見清染撇下自己一個人走了,心裏抱怨了一句,但也知此地不宜久留,只沖韋陀尷尬一笑,就撐著傘慌忙轉身想跟上清染。卻聽韋陀淡然說道:“淵煦,許久未見。”

姑娘一聽他叫自己,無奈地停住了步子,皺了皺眉頭轉過身來笑著應了一聲,說道:“對啊,好久不見了哈!恭喜韋陀尊者重新閃閃發光,雖然是借了別的無辜女子的運氣,但是還是要恭喜你!”

剛說完,姑娘就忍不住想要打自己一巴掌,就知道舊怨加上新仇,自己肯定說不出什麽好話,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也沒辦法收回來,只訕訕地笑了笑。

“嗯。”

誰知韋陀竟然只應了一聲,不溫不火的。說完又看了看撐著傘的女子徐徐說道:“有因有緣集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有緣滅世間,有因有緣世間滅。”

“得得得!”姑娘聽他這樣說道,不由得小聲嘟囔道:“就不能說些通俗易懂的!”

聽他又像百年前那般連話都說不清楚,不由得一陣無奈,這就是自己最怕上佛法課,最怕和他們交談的原因。都怪清染,把自己扔在這裏!

韋陀見她這個樣子,早已習以為常,雖還是一副無喜無悲的樣子,嘴角卻有笑意,只又說道:“其實你都懂,只是不愛聽而已。淵煦,你悟性極高!”

“阿彌陀佛!”

姑娘聽他這樣說,不由得也笑了笑,依然撐著傘,單手豎在胸前,也假裝出一副淡定從容的樣子,學著韋陀那樣徐徐說道:“身居三界之中,隨處可行走,隨處可休養生息,縱使萬千瑣事集於一身,心卻安閑自在,這便是悟了。你若閑暇去悟,方可弱水自渡!如此這般,這一花一草,一葉一沙,便無一不是接引佛了!”

這正是自己之前每次見她都會說的話,如今她居然背的分毫不差,學得有模有樣。韋陀終於一改寵辱不驚,只還是一臉慈悲相,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姑娘見他心情不錯,瞥了一眼正從遠方開始消失的曇花,想了想又心一橫問道:“你見到我這張臉,會不會有些,嗯,有些別扭?”

韋陀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只笑了笑,對著那叢曇花念了句“阿彌陀佛”然後雙手合十,看著姑娘回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雖然還是這樣普通的一句話,姑娘看著他莊嚴神聖的姿態,看著他的慈悲心腸,卻似乎明白了一切,只也規規矩矩笑道:“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你是什麽都看破了,卻總是笑而不語啊!”

韋陀聽她這樣回答,知道她是明白了,會心一笑,又緩緩說道:“你剔人惘骨,切不可自生迷惘。人生八苦,於你淺嘗輒止便好。淵煦,別忘了理清自己的心,更別忘了,不動不傷。”

見他又在教導自己,姑娘規矩地點了點頭,說道:“淵煦知道了,不知尊者何時,去你的、西天?”

話倒是沒錯,只是被她抑揚頓挫地說出,頗有一番調侃之意。

“阿彌陀佛,韋陀這就該啟程了。”

看著她裝出來的規規矩矩,就知道她還是一聽大道理就渾身不自在。這的雨雖然停了,可她心裏的雨還在沒頭沒尾地下著啊!想到這,韋陀又對著姑娘說了一句:“淵煦,雨既停,為何不收傘?”

“嗯?”突然聽到他說了這麽一句,姑娘一時沒反應過來,只疑惑地看著韋陀。可韋陀這時已面朝西方,拜了三拜,還不等自己說話,就背對著自己說道:“我走了,淵煦,你好自為之。阿彌陀佛!”

“嗯,一路走好!”

姑娘見他對自己告別,一時忘了剛才心中疑惑,也朝他背影低了低頭,就目送著他消失在了一片金色當中。

姑娘依然撐著傘,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卻沒有接到雨滴,只感受到了掠過指尖幹爽清涼的風。

聽到身後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姑娘笑了笑:“又送走了一群!你的事也處理好了嗎?”

清染剛把白蛇仙草收入袖中,聽到她這麽說,便笑道:“嗯,只是這事太不尋常,這便要回青帝宮覆命,只能過幾日再來找你了!”

“無妨,畢竟這也是件大事,要早早告訴青帝姨母才好!你這就啟程回去吧,早去早回!”

姑娘邊說邊轉過身來,撐著傘走到清染跟前,看著這個這麽多年來一直陪在自己身旁的男子,安心笑了笑,說道:“謝謝你了,清染!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托你的福,雨總算是停了!”

突然聽她這麽說,清染微微一楞,看著她臉上恬淡的笑意,自己眼裏也忍不住染上了笑意,只輕輕應了一聲。又看了看她依然撐著的傘,心裏嘆了口氣,同她道了別就離開了。

淵煦,你心裏有雨,我如何才能為你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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