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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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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哈克見此更是毫無底氣再出聲,身怕一個不小心便被父汗撤了軍旗,若是如此,那便得不償失了。

只心裏還是萬分氣憤的,父汗向來寵愛他,無論是銀錢之物,還是軍中地位,即便壓不過大貝勒穆拉離,可也絕對是不遑多讓的。

如今竟是臨了了,卻將他置於何地?

本來很是傷心的哈克,瞬間便變了臉色,沒了方才那些真情流露的悲戚,反而是眼角輕蔑地吊起,只不過沒人發現罷了。

多年寵愛抵不過一個皇位,熱汗古自是發現了哈克的神色,包括方才穆拉離的躁動,熱汗古一聽汗皇要傳位於他便早知這些情況。

他哪裏會怕?

這汗皇之位,他不是要不起,相反,可能熱汗古一開始就是肖想這個位子的,他本是要奪下來,卻不料汗皇竟是直接傳給了他,不得不說,汗皇還果真深謀遠慮,怕是以此為餌求得他子孫平安罷了。

若是這些人沒有異動,不過就是一條性命,熱汗古樂意手下留情,只如今看來,哪裏真就能輕易罷休?想來又少不了一番腥風血雨。

“阿古,你,你一定不能敗了,我於滇萬不可敗了。”

汗皇吊著一口氣,拼命將這話說完整了,見熱汗古鄭重點了頭,這才好容易安下了心。

已經將此事大定,汗皇便將所有人都遣出去,只留下熱汗古一人在帳內,似是有什麽話要說,熱汗古也順著他,任由他緊握著自己的手,雖然對這個親近的舉動很是不自在,倒也沒有抽出來。

“你放心吧。”熱汗古見不慣往日高高在上的汗皇此刻竟是這般沒了氣勢,萎靡不振的樣子,只能放輕了聲音安慰他,只以為他是憂心大梁之事。

“禹兒,我…我是……”汗皇蒼老又忍不住哽咽的聲音響起,沒有往日的氣魄,也沒有方才盡力保持的鎮靜,只剩下無奈痛苦甚至帶著隱隱的哀求?

熱汗古心裏咯噔一聲,多久未曾聽到這個稱呼,只是小時候像是夢靨一般聽得人呼喊他禹兒,後來卻再未聽母親提及,母親不提,他也沒問。

“禹兒,你是我的兒子啊!當年是我負了你母親,可我一直在尋找她,若非你…你父親刻意隱瞞你娘的蹤影,我早就把你母子接回來了…我不知道她生下了你…我不知道…”

“汗皇恐是認錯了人……”

“不…不…”榻上的汗皇萬分急切,仿似怕害怕熱汗古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緊緊攥著他手,越發收了力,“禹兒,你身上的‘蒼狼’印跡是獨屬於我皇族血脈的,你…你不能否認。”

熱汗古倒是果真不願做什麽汗皇的私生子,他像是從未聽過什麽驚天消息一般伏在床榻跟前,背仍舊是挺直著,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那蓄起的大胡子很好的遮蓋著他半張臉,讓人越發看不清他的情緒,只能隱約可見那黑白分明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即便接回來又如何?接回來做你無數個格格中的一個?或是生子有功給她一個福晉的身份?”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能夠在一眾虎視眈眈叔父中毅然隨母隱退毫不貪戀權位的毛頭小子,以前他可以在大梁隱匿多年,直至母親逝世方才回了於滇奪回那些。如今卻是不同往日了,當年母親不願他爭首領的位,他便順從不爭。

熱汗古其實早就知曉自己並非父親親子,卻是如今才知,汗皇竟是他親父。

“禹兒,你母親是梁人,當年你祖父絕對不允許我娶一個毫無背景的梁人為妻,禹兒,別怪我…”

汗皇握著熱汗古的手微微松開了些,想伸到他面前,想觸到他冷峻的臉上一直皺起的俊眉……

“我父親是衛拉特部族的老首領齊納爾罕。”

熱汗古將頭微微偏開,沒有讓眼前自稱父親的汗皇觸到他一分。

這個動作讓汗皇早已抑制不住的悲戚越發噴湧,可遠遠沒有那句話來得更讓人難以接受。

他不認他?

他果真不認他……

汗皇多年來調查尋找熱汗古母子不假,那女子溫柔良善,沒有驚人的美貌,卻獨獨有一種讓每一個人憐愛舒緩的感覺,他救了她助她在於滇活下來,擁有一個正常的生活,可是何嘗不是她救他?

她一次次撫平他因為生母不慈,兄弟相爭而頭破血流的傷口……他卻沒能在父親的施壓下保全他們母子。

果真是報應不爽,多年來,他玩弄女人,再沒有把誰放在心上去愛,可他卻一輩子都無法挽回當年放棄殷氏的錯誤,哪怕將汗位收入囊中。

即便汗皇再是悲痛萬分,熱汗古也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回應,如何去面對。

哪怕如今汗皇將汗位傳給他,也並沒有什麽意義,既然愛她,卻能毅然犧牲她,何苦如今又談及愧疚與後悔?

何況教會他說話,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的寫字,把他舉過頭頂,日日親自教他功夫的人,只有那個絲毫沒有於滇蠻族鄙性的溫潤的男人。

“您該休息了。”熱汗古將手抽回來,沒有再停留片刻便出了大帳。

獨留汗皇一人,望著空落落的手,說不出的悲涼。

不過十日,汗皇便挨不住去了……

熱汗古既是汗皇親自下令傳位之人,自然容不得太多人猜忌置疑,何況於滇不同大梁,他們向來奉行能者上位的準則,不管熱汗古是不是汗皇的兒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戰功累累和於滇人民萬分的信任。

穆拉離和哈克等人仍舊是貝勒爺,在他們沒做出任何不軌圖謀之前,熱汗古也決計不會妄動,這也許就是他能回應他所謂的父汗最後的答案了。

攘外必先安內,熱汗古當真不能在此時趕回那拉提,怕是自己一走,穆拉離哈克等人便耐不住性子發動了。

何況,梁人那邊有禾木谷絆住了手腳,怕是緊急撤兵也說不準,熱汗古處理了汗皇的喪禮,並未立時趕回那拉提,而是坐鎮伊犁,將諸事重新提上日程一一打點。

只熱汗古萬萬沒想到竟是會有大師能解了那禾木谷的毒吧。

卻說夏侯奕在床上將養著,姜太醫和幾位大人倒是不負眾望找出些藥草暫時可以壓制住那毒,雖一分都不能解,但至少是阻止了蔓延,總比等死強得多。

暗影閣在堯城分布的人也很快采買了眾多名貴藥材送來,總歸說來,時至如今,竟是還沒有人死,包括最開始病發的胡猛。

胡猛當日早已水米不進,只他任憑著自己的意志硬生生撐到了如今,姜大人自也十分佩服他,既有此榜樣,別說是夏侯奕了,就是下面那些染了病的士兵,也俱都打起了精神,等著姜大人救治。

“趙將軍,這毒來得蹊蹺,若無內鬼萬萬不能夠,只如今卻也不好大張旗鼓的徹查,還是須得想些法子好。”

陌顯一面憂心自家王爺,卻也恨極了熱汗古,竟是一絲情面也未留,直接下了狠手。只他也聽說於滇汗皇怕是已逝,如今恐內亂滋生,若非王爺這般,他便跟著趙將軍先打的對方落花流水得好。

“正是,只不知…將軍可將信傳回了京裏?”

趙嚴此問,陌顯也明白他指什麽,自是老老實實回了,“將軍莫急,王爺下令,禁止任何人傳給王妃,屬下,屬下不敢自作主張。”

“既是如此……”趙嚴心裏也著實不痛快,他一面存著考驗夏侯奕的心思,如今對他頗為信任,卻是遭此變故,著實是不知如何面對。

阿婉對夏侯奕有情,趙嚴不是看不出,只如今還是瞞著好,他不知道如何救夏侯奕,只能盼望著自家女兒能夠少一些擔驚受怕。

不一會兒,夏侯奕便醒了,許是因著中毒的緣故,夏侯奕越來越嗜睡,姜太醫有言不能任由他睡過去,陌顯幾乎時時守著,當自家主子睡一會兒便要叫醒他,今兒倒是不用叫,自己就轉醒了。

“主子,該喝藥了。”陌顯將姜太醫開的藥端過去,趙嚴這便準備離開。

他們每個人進夏侯奕帳內的時候都需要穿著很厚一層的鬥篷,嘴上還系著被姜太醫特殊處理過的罩子,只即便如此,夏侯奕也每每阻止趙嚴進來,他只怕是還惦記著無法同阿婉交代吧。

趙嚴也知他苦心,總是他睡著的時候來一會兒,他醒了便很自覺的走。

“岳父留步,”難得,夏侯奕阻止了他。

岳父?

這小子還從未這般正經的稱呼過他……

“恕小婿冒昧。”

見他一手撐著,掙紮著要起身,趙嚴也顧不上什麽亂七八糟的身份,趕忙阻止。

夏侯奕將藥碗遞給陌顯,本來準備好的話,竟是一時開不了口。

“殿下說就是,無需顧慮。”

趙嚴一擺手,倒也從未見過他如今這副脆弱不堪,瞻前顧後的模樣,夏侯奕向來都是說一不二,揮斥方遒的人物。

他稍稍不忍,心裏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只聽夏侯奕開口。

“小婿,小婿不知能撐到幾時,阿婉她…若是有一日,”夏侯奕沒有說下去,而是從背後拿出一封信遞給趙嚴。

趙嚴自也明白他說的若是有一日是指什麽。

只這個時候,卻也果真是無計可施。

趙嚴撕開信封,粗粗的略過,不由瞪大了瞳孔,“你…退親?你果真要退親?”

“小婿若是不能陪在阿婉身邊,也絕不會讓她帶著賜婚的聖旨守我一輩子。”

夏侯奕竟是語帶哽咽,越發沙啞著嗓子,“我必須退親。”

“你休想,別說這輩子,就是下輩子,我也只做你夏侯奕的王妃。”

呔?

竟是王妃的聲音?

陌顯一人震驚不已,他本還傷心主子的舉動,如今竟是聽到了王妃的聲音?絕對是幻覺,陌顯晃動著自己的腦袋,只覺自己荒誕不堪。

床榻上的夏侯奕,床邊站著的雲寄,姜太醫,包括趙嚴在內,皆是被這驀然響起的女聲驚了又驚,久久回不了神。

只打眼望去,卻真見一軍士打扮的小兵從帳外掀簾進來。

仔細了瞧去,唇紅齒白,墨發高高束起,只再如何掩飾也分明就是一女子。

“阿婉?”

“王妃?”

“小五?”

旁人沒有反應,只夏侯奕,陌顯,趙嚴便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這分明就是趙清婉啊。這比夏侯奕的退親書更讓人震驚。

“這就是你寫的休書?”趙清婉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信步走到床前,沒有顧得上同父親請安,只一把奪過來他手中的信紙,赫然就是方才夏侯奕所說的退親書。

“阿婉,你怎麽會在這兒?”

夏侯奕竟是被這妮子這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給唬住了,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我若不來,豈不是等來王爺一紙休書?”

“阿婉…”夏侯奕急了,他掙紮了近半月才下的決定一看見這小人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築起的心防早就崩塌,再也沒有比現在還要後悔自己的決定。

他好不容易才求下來的妻子,自己到底在做什麽蠢事。

夏侯奕顧不上自己萬分虛弱的身體,立時便撐起來靠近趙清婉,“不,不是。”

只說了不過幾個字,又撐不住倒下。

“王爺…”眾人亂做一團,趙清婉卻是仍舊站在那裏沒有一點兒動靜,只那緊緊攥著信紙顫抖的手暴露了她的不安。

“王妃,王爺病得很重,他不是不要你,他…”

“陌顯!”夏侯奕緩了口氣便用力呵止住陌顯,他不願看著趙清婉誤會,可夏侯奕更不願小人為自己擔心,他能看出來她的害怕,他都懂,就像他自己也從未如現在這樣害怕自己就這樣去了。

夏侯奕不知道自己竟是個怕死的。

怕再也不能將阿婉擁在懷裏,怕阿婉再也不屬於他。

“承蒙父皇賜婚,得趙家嫡女清婉為妻,趙氏毓秀名門,家風嚴謹;清婉端莊淑女,品貌俱佳,”趙清婉方才還頗具氣勢,此時竟是帶著些哭腔了,“品貌俱佳你都不要?”

“阿婉,我沒有,阿婉……咳……”

趙清婉沒有說話,他一身兵士戰袍就那麽站在床前,止不住的眼淚劃過,她倔強的小臉霎時便軟了下來。

沒有見過他這副樣子,從未見過,她心裏揪在一起疼,恨不得立時靠在他身邊,可她沒有,就那樣直直立著,動也不動。

“小五,王爺病了,為父解釋給你聽好嗎?”趙嚴實是不忍自家女兒這般無助的樣子,他也顧不得再震驚自家女兒到底是如何到的這裏,顧不上計較誰為女兒傳了信,只上前攬著她肩膀,不願她再落淚。

“爹爹,女兒沒事,爹爹別擔心。”她實是顧不得自家父親,只能這般安慰一笑,卻仍舊是轉頭盯著夏侯奕。

“陌顯,玉公子在外邊,還有一位大師,應該能解了此次毒患,勞煩你和各位大人快些去照看他們吧。”這麽多人在,趙清婉也無法和夏侯奕“清算”,只能囑咐陌顯,畢竟正事要緊。

“王妃?您…屬下立刻就去。”別說是陌顯,就是旁邊幾位大人也無法從趙清婉這幾句話中回過神,只能忙不疊跟著陌將軍出去。

當然,趙嚴看了看自家女兒,又看了看床上仿似有些傻眼的王爺,忍不住很想笑出聲是什麽情況?

他也沒有停下腳步,徑自出了營帳。

沒有了外人,就可以好好清算了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日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卡文也緩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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