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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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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一十八年除夕夜,瑤仙殿。

瑤仙殿是安福宮正殿所在,歷來前朝後宮宴飲之時俱在此設宴。一來正殿位置妥善,離內廷頗有距離,二來占地寬敞,及至群臣家眷俱位此列,仍有較大場地供歌舞助興。既是年宴,定容五品以上屬臣列席,選此地再好不過。

此乃趙清婉第三次入此殿,前世一介白身,未有藝主之名掛身,遑論京都俱言趙家嫡女空有美貌,無德無才。聲名盡毀又怎會隨母出席盛宴。

及至後來夏侯澤榮登大寶,一曰封後大典設宴群臣,猶記四角檐壁金黃耀眼,鳳凰於飛。二曰附屬小國使臣來訪,獻上公主納入後宮。

今時立於此地,身份人情俱有莫大變化,談及當日盛景,也不過如過眼雲煙,唯心中妄念臆斷不足為外人道。

趙清婉垂下眼眸,再次擡起早已清明如水,環視四周,除卻各屬大臣官衣加身,各位夫人小姐俱是花枝招展,盡態極妍。

隨著沈氏拾階而上,步入殿門,眼見殿中許多低位妃嬪早已落座。打眼望去,滿目琳瑯。花樣百出的發髻配以各樣珠釵發簪,美目流轉一邊掃視旁人媚態,一邊盯緊殿門。手中握緊的旌帕小心擦拭嘴角殘渣,不時輕撫鬢角碎發,唯恐細節壞了整體儀態。

真美!面若桃花,明眸善睞,都是花兒一般的人兒就要在這後宮蹉跎一生。

若得君心則得風光,只是君心豈容一人盡得,不過是牽制前朝後宮的帝王手段,趙清婉如今倒是恍然,前世苦苦追尋得一人心,豈料得之不易,遑論守之。這幅畫面,趙清婉不知識得多少次,每每至此,便恨不得將夏侯澤藏匿起來,人道是妒婦無德容,然夜裏一人孤身難眠,守著紅墻黃瓦,金銀首飾蹉跎罷了。要那德容作甚?

若是夏侯奕呢?他可也會這般權衡利弊,連寵愛都是虛假作態?

“方才診出妍兒有孕,妾身便留她在家,清沐在家作陪。”趙清婉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此時聽著母親此言,方才看見面前姑母驚喜狀態,一向沈穩有度的安陽侯夫人也亂了手腳。

趙清婉將腦中愁緒揮散,暗罵自個兒沒得想那些作甚。

未等酉時,賢妃便趕來落座。眾人正要叩首行禮,便聽得太監出聲,這便是昭帝攜太後、皇後入殿。

“都起來吧,既是年節,不必如此多禮。”

待趙清婉起身,便見上首太後正打眼看她,一時微怔,覆又微微頷首算是行禮,太後展顏,笑得好不歡喜。趙清婉心下惑起,竟不知赫赫威名孝仁恭太後為何這般好哄,前世因著不曾入宮未與太後有何交集,只當世人傳言這位曾與先帝並戰沙場的女子定是威嚴肅穆的人兒。除卻遠遠見過太後一面,不過是後來薨逝之時,以臣女身份參加祭奠。今生諸多變數,太後高看一眼,實乃幸否?

很快,歌舞酒興起,眾人談笑風生好不熱鬧。

趙清婉借著舉杯仰視上首之人,昭帝雖至中年,偉岸英姿仍舊不減,威勢日甚。太後、皇後俱是明黃色雍容華貴態,雖占了昭帝左右兩側,然最吸引趙清婉眼眸的定是太後下首之人——賢妃娘娘。

身著正一品妃位姹紫嫣紅騰龍服飾,鑲邊金色繡線層疊蕩漾,垂掛及地,發髻正中一支寶藍鳳凰鑲珠鸞掐絲綴雕步搖頭釵,墜著雨滴狀的珍珠,瑩潤飽滿的鑲紅寶石點綴其上精致大氣,耳飾東珠雖不及皇後華貴然也別具風味,何況皇後到底抵不過賢妃精致妝面,面容姣好。

看她戴有金鑲玉石鏤空護甲的小指輕輕翹起,拈起杯盞清淺自飲,鳳目流轉,舉手投足盡顯美態。好一個寵冠後宮的賢妃娘娘。今日魁首,非她莫屬。賢妃向來高傲柔媚,對周遭不屑一顧。此時眼中並不盯視何人,只是不經意掃過眾人,便自成一股威勢。與下首夏侯澤輕輕頷首。

許是察覺趙清婉視線,突而視線反轉,趙清婉自是早已偏轉著腦袋,眼眸狡黠晦暗不明。

“愛妃可是有何不適?”昭帝見賢妃皺起了秀眉,心下微動。

“不過是臣妾貪杯罷了,謝皇上關懷。”

“妹妹喝些清茶可好?切莫醉酒傷身。”皇後見昭帝對賢妃愈發關註,打從開始便見這女人風姿奪目,本就心下不喜,然該顯的關懷自是不可少。

“謝姐姐體恤。”

這些姐妹深情的戲碼,趙清婉自是見慣了的。扭轉眼眸,不曾再去關註上首之人的態勢,何況今日還有大戲登場。

果真,一聲突兀的叫聲傳來,大殿舞樂戛然而止。

“何人喧嘩?”眼見果有事端發生,昭帝頗為憤怒。一時無人敢應。

曹忠立時便遣了小太監出去,不肖片刻便得到回報。

“陛下,是側殿傳來的聲響。”

側殿是專供宴飲酒醉之人飲茶之所,因著離得頗近,才能分外真切聽到那聲叫喊。

“去查查出了何事,公然喧嘩,成何體統。”

眼見昭帝怒極,曹忠莫敢耽擱立時便趕往側殿,只是,時下還未走出殿門,眾人便見一女子大驚失色闖進大殿,分外慌張,點翠步搖搖搖欲墜,跌跌撞撞的樣子甚是難堪。

“皇上,皇上,宸修儀,宸修儀她…”

“穆貴嬪,可知這是何地,禦駕之前豈容你大聲喧嘩。”皇後出言,眾人方才知曉來人身份,昭帝眉頭緊皺,一時未出言。

“皇上恕罪,嬪妾一時慌了手腳。只因宸修儀,宸修儀她與外男私通啊皇上。”穆貴嬪終於忍下不安,將方才所見盡數道出。

眾人大驚,滿座嘩然,朝臣後妃面前至尊顏面何存,果然昭帝怒容盡顯,立時黑了臉色。

壓不下心中憤怒,大步出了殿門,皇後緊隨其後,也來不及管這殿中諸人感受。

“走吧,哀家也去瞧瞧,到底何人作祟。”太後扶著元安姑姑的手出了殿門,在場諸人更是一傭而出,雖是皇家密辛,不容窺探,可是耐不住好奇心啊,何況在場眾多朝臣,昭帝莫非還能滅口不成?

唯獨宸修儀的母家廣威將軍府眾人一臉驚懼。

眾人出得殿門,便見昭帝進了側殿,這下自是無人敢進。只得等在原地,等待這場大戲。

“穿上你的衣服滾出去。”只聽一聲暴呵,昭帝便摔門而出。

眾人屏息凝神,繼而便聽得女子驚懼哭喊。

只見出來殿門的女子衣衫淩亂,香肩外露,當先看得殿外這般多人,一時更是面如死灰,只還是慌忙跪地,緊攥著昭帝衣角死死求饒。

“皇上,皇上,嬪妾是被人陷害啊皇上。”

“朕親眼所見,何人陷害於你。”雖是問話,語氣卻冰冷如斯,和著冬風,冷冷吹至宸修儀面容,直擊心窩。

宸修儀一張嬌俏容顏瞬間蒼白若紙。

“嬪妾只飲不到三杯,就頭暈難耐,這才出了瑤仙殿啊皇上,嬪妾再是不濟也不會這般經不起,是那酒,定是那酒有問題啊皇上。”

“休得胡言,宴飲酒水俱是本宮親自監管,你是說本宮害你不成?”

畢竟是宴飲之上,皇後難辭其咎,這才緊著開口質問。

“嬪妾不敢,嬪妾想著去側殿醒酒,只是,甫一進去就沒了神智,直至此時方才清醒,皇上,若是嬪妾自輕自賤怎會這般明目張膽等著皇上來抓人?”

宸修儀除卻開始的慌亂,此時倒是鎮定下來,她深知,此番定是難以脫身,臨了若揪不出幕後之人,到死也不甘化鬼。

“宸姐姐早已□□加身,怎會顧得上其他?嬪妾分明看得仔細,莫非宸姐姐疑心嬪妾眼花不成?”

穆貴嬪出言,也顧不得言辭無狀。

只是,連趙清婉都能分辨得出穆貴嬪此言分明急切了些。

“皇上,嬪妾求皇上憐惜臣妾,請皇上徹查此事。”

“宸修儀被當場抓獲,又何須緊咬不放。何不乖乖認罪,求得聖上諒解。”

皇後堵了宸修儀的話,顯然不願此事繼續鬧大。

宸修儀豁然擡眸,直視昭帝雙眼,只見他眼中情緒分明是厭惡至極。是了,即便查明真相又待如何?失身是真,丟了帝王顏面是真,她宸修儀不過是皇上近來的寵物,偶爾主人閑暇逗弄兩下,新鮮得很,只是小貓爪子若是毫不留情損了帝王臉面,定非是斷爪損命這般簡單罷。

“皇上,嬪妾自知百口莫辯,只願皇上查清還嬪妾和孩兒一個清白。”

說完此話,眾人還未從“孩兒”兩字反應過來,便只見宸修儀一頭撞上正殿廊柱,鮮血噴薄而出,立時便沒了氣息。

“媛兒,媛兒啊。”廣威將軍夫人不顧聖駕面前,緊著抱住自己女兒,廣威將軍本還拉著妻子死死不讓她上前,此時倒是再也顧不得其他,這可是他的幺女啊。

“皇上,老臣以項上人頭擔保,此事定有蹊蹺,宸修儀定不會這般作態啊。老臣求皇上做主,還媛兒清白啊皇上。”

廣威將軍是跟著趙父廝殺出來的,趙清婉也見過這位赫赫威名的將軍,雖不及自家父親,然也是鞠躬盡瘁,大梁一員虎將。此時倒是跪地匍匐之姿,老淚縱橫,句句懇切。

趙清婉心有戚戚,前世雖未得見今時的場面,只不過後來京中秘聞還是有此傳言,只是,卻不是虎威將軍之女宸修儀,而是另有其人。

皇上不是不震驚的,禦醫回話,宸修儀確實已有兩月身孕,這下子昭帝更是無以言說。

“傅卿請起,朕定會查清此事。”

昭帝為何伸手將傅將軍扶起,趙清婉大概能想出來,不過是因為戰事將起,不願寒了將士之心,何況宸修儀腹中骨肉是皇室血脈不假,方才那一剎那,眼眸憐愛之情漸起,做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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