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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蓬萊殿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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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間,窗外飛起了雪花。灰蒙的天空,雲都聚在一起堆疊的厚厚層層,那驟然冷卻的溫度讓人明顯一震,忽起的狂風此時倒是明顯飛開了掛窗。

陌顯將窗戶闔上,“主子,原是下雪了。”

夏侯奕清嗅一絲,果真嗅到了絲絲“雪香”。

屋外紛紛揚揚漫天飛雪,屋內洋洋灑灑苦口婆心。

“五弟,祖母性子,你我都知,不過是為著你,又怎能怪罪於她。”

夏侯朗這番喋喋不休,往日裏雅痞圓滑,今日倒是嚴肅真誠。

“何時同去?”

本未料想夏侯奕能這般快做出回應,這冷不丁一句話突然得很。

“同去?”

“自然要同去。”

夏侯奕深知老祖宗恩澤,即便當年母妃皇後之位是老祖宗從中阻撓,只是當年之事緣由頗深,又怎能怪罪於她。何況,自母妃入宮之時,太後便對這一脈多有照顧,母妃薨逝後,也是太後將風兒教養著,不得不感念其恩。

老祖宗年紀大了,想著四世同堂的打算也不是不可,雖則已有不少皇子育有子嗣,到底念著夏侯奕,想著他有個貼心人兒罷了。

今日又囑托四哥特來相邀,他夏侯奕自是不能不應。

“隨時便可,你能去,老祖宗定然刻刻期盼。”

“陌顯,向蓬萊殿通傳一聲,午時,我與四哥陪老祖宗用膳。”

夏侯奕直接定了時辰,這倒是出乎意料。夏侯朗則是樂見其成,這事總算也是放得下心了。

“可算是答應了,本殿也能痛快向你討茶喝了。”夏侯朗邊說著轉身又倒了杯清茶,很是享受的長呼出聲。

“奕兒也想托四哥一個差事。”夏侯奕難得服了軟,本來放松的夏侯朗覆又打起十二分精神,能讓無所不能的五弟向他求助,想來不甚容易。

“若奕兒不在京都,風兒那邊,勞您費心。”

“此話何解?你要往何處去?”

夏侯朗一臉茫然,這大年在即,冰天雪地又無甚狀況,不在京都能去何地?夏侯朗想不出來。

“奕兒是說如果,萬一有什麽狀況,索性托給你,也好有個照應。”

“如若你不把話說個明白,這話本殿不應。”

“四哥不應,風兒只能托給老祖宗就是。”

夏侯奕毫不退讓,索性就是不道明真相。

“你,怎得如此執拗。應你便是,即便不應你,本殿又豈會不照應著。大哥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大哥。”

這話倒是絲毫未有摻假的成分,大皇子夏侯軒雖體弱多病,然自小帶著弟弟們爬山捉魚,很是暢快。雖是宮裏的孩子,只是夏侯軒的眼睛裏澄澈透亮,未有一絲陰詭之意。對不是一個母妃所生的幾個弟弟也是十分友愛,四皇子夏侯朗也是追隨著大哥一起玩鬧,怎會不記得大哥恩情。

一朝身死,只留風兒一脈,夏侯朗就算是拼著自己也要為大哥護好風兒。

“多謝。”

“本殿照看風兒,不是為你這個謝字,何來虛禮。”

夏侯奕不再言語,偌大的皇宮,除卻親身血脈,也就只有這個四哥可以信賴,清風霽月,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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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一聽孫兒的消息傳來,便吩咐眾人加菜添碗,蓬萊殿一時熱鬧非凡。太後娘娘回到寢殿,差宮女打整發髻,特意把流尾鳳簪插在髻上,好久未換置的新裝也都穿在身上添添喜氣。一番捯飭,太後果真精神得很。笑的眼角彎彎,總是合不攏嘴。

“老祖宗,兩位殿下到了。”孫姑姑小跑進來,本也不再年輕的身體一路氣喘籲籲。

“來了?元安,你快看看哀家的精神如何?”太後著急的就要出去,跑出去幾步,忽又停下來,許是恐自己老態橫秋,招孫兒厭煩,小心翼翼問出聲。眼眸錚亮,滿含期盼。哪裏還是人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威嚴太後。

“甚好,老祖宗當真抖擻極了。”元安也就是孫姑姑陪伴了太後一輩子,又怎會讀不懂此時老人家的高興。

“那就好,那就好,咱們出去看看。好些日子沒見這個臭小子了。”

太後扶著元安的手有些顫抖,微微抖動的身體倒是走得很急。

“孫兒參見老祖宗,老祖宗金安。”

“快起來快起來,奶奶的好孫兒。”太後眼瞅面前長身玉立的兩個孫兒,一個清冷貴氣,冷峻逼人;一個言笑晏晏,歡騰活躍。一樣的玉面公子,最是喜愛的兩個孩子,太後怎能不開心。

老祖宗松開元安的手,走到兩個孫兒面前,一手一個拍了他們身上落下的雪花,永奕宮到蓬萊閣不過幾步遠,這雪想來是下得不小。

“怎的不多穿著些,麾衣呢?前兒不是剛回來的貂裘,你們二人怎也不穿?”太後覆又皺起了眉頭,看著兩個孩子單薄的長衫,很是擔憂。

“老祖宗您就別心疼了,孫兒們身體硬著呢,這點兒雪算得了什麽。”

夏侯朗打趣兒開口,他也知曉這老祖宗是替母妃們心疼兩個孫兒呢,自然不忍讓她太過擔憂。

“你這潑猴,上躥下跳自是不覺天涼,奕兒身子體弱,可也受得住?”

夏侯奕倒是未料這話題扯到了自個兒身上,看著眼前之人頗為殷切的擔憂倒也很是動容:“勞您惦記,孫兒無甚大礙,您勿要多慮。”

“前兒還聽說皇帝派你到北揚場看畫藝角逐,這大冷的天,要你去作甚,沒得染了風寒。”

太後一邊抱怨皇上不知心疼自己兒子,一邊吩咐丫鬟送來姜茶。元安倒是頗為體貼,方才見下了雪,便差人備好了姜茶,此時果真派上了用場。

“皇子坐鎮,歷年來的傳統,父皇如此也是應當的。孫兒穿得厚實得很,未曾有絲毫不適。”夏侯奕一一作答,此時倒像是回到小時候,跟隨大哥從外邊回來,母妃總要噓寒問暖,嘮叨個不停,可也很是溫暖。夏侯奕欣然回應,感覺周身熨帖非常。

“那也不應當次次都去,其餘五藝你便換著旁人罷,莫要仗著自己年輕不顧自個兒身子。”

老祖宗這說起來就沒個妥協,夏侯奕有些無奈然也不忍心反駁什麽,夏侯朗當然就是救場的好手。

“老祖宗您就顧著五弟身子了,怎麽也不惦記惦記孫兒呢?孫兒可是醋的厲害。”

夏侯朗一臉無辜委屈的神色,再配以勾人的丹鳳眼,果真是可憐兮兮的樣子,夏侯奕不經意咳嗽一聲,倒是真佩服自家四哥這演技。

“你這鬼精,哪裏的話,奶奶心裏怎會不惦記你。”

“那您怎的還不開膳,朗兒肚子都要叫起來了。”

“好好好,這就開這就開。”太後娘娘被夏侯朗逗得眉開眼笑也顧不上再糾結於奕兒是否去坐鎮北揚場的事,趕緊著吩咐了嬤嬤擺膳。

夏侯奕點頭示意四哥,算是替自個兒道了聲謝。

皇宮裏擺膳自是有諸多學問與講究。就如此時,這道剁椒魚頭準是對準老祖宗的,年年有餘,身體康健就是最好的祝願。元安姑姑將膳食準備齊全,便招呼丫鬟退至一旁,桌上只留祖孫三人,夏侯奕和夏侯朗親自為老祖宗布菜。當然,這是二位殿下自個兒要求的,許是久時未這般用膳,倒也溫存得很。

“還曉得哀家喜好這逍遙雞,奕兒好記性。”夏侯奕將逍遙雞撕一小塊放置在盤裏,太後很是動容。

“自是省得的。”

“這逍遙雞就得是和州的師傅才做得出這般味道,二十多味草藥和香料制成的鹵湯,皮黃骨脆,肉白細嫩。任旁人誰也沒有這手藝。”

“果真如是,孫兒也覺得甚好。這師傅可是和州人?”夏侯朗不知其中緣故,倒是吃得頗為盡興。

“當年哀家僅僅是秀女身份,大選之時一路從和州北上,還是你外祖母特意讓哀家帶了師傅,恐哀家到北地不適,也能就地取材做出這個味道來。”太後朝著夏侯奕說道,這外祖母自然指的就是太後娘娘的同胞妹妹,懿貴妃的娘親,如今徐府的老夫人。

夏侯奕沒有說話,給自己倒了一杯好酒,慢慢品著。

“可惜的是那位師傅並未陪著哀家到達京都,路上偶發舊疾,奔波之下又得不到較好的郎中診治也就耽誤了時辰。後來也是哀家一朝得寵,一路由不起眼的小寶林越級升至正三品婕妤,□□皇帝對哀家很是上心,遷了和州的幾個廚子專供哀家的宮裏膳食,倒也體貼得很。”

太後娘娘夾了逍遙雞放在嘴裏,許是覺得噴香,繼而笑出了聲。

“皇家呀,你別看最是無情,其實都有這長情之人,□□皇帝對哀家也算是一如既往,你父皇對你母妃也是如此,同樣為了博美人一笑,遷了和州的玩意兒,哀家倒是很羨慕你母妃呢,有人真心以待,夫覆何求?”

老祖宗停下來,看了看夏侯奕臉色,覆又開了口:“當年哀家是看著兩個人恩愛有加,相濡以沫的。你母妃美麗多姿,又聰明懂事,很是招人喜愛,皇帝對你母妃也是傾註了全部的疼愛與恩澤,你莫要有所懷疑。皇宮裏你雖不允許獨寵於誰,但為了你母妃,皇帝著實廢棄了不少規定。對那些勞什子的人也是懲處不少。奕兒,你父皇他自是不會與你叨擾這些,哀家倒是借著酒勁兒,絮叨罷了。”

夏侯奕靜靜喝酒,一言不發,清冷的面龐看不出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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