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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太後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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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好好的怎麽說起這些來,您快些用膳吧。”夏侯朗此時倒也反應過來,太後是在向五弟陳述當年的往事,五弟一副悠閑淡然的神色,倒也不急著打斷。容老祖宗自個兒說下去。

“哀家老了,有些事情皇帝操不得心,哀家自是要替你父皇母妃盡責。”太後娘娘嘆息出聲,許是想到當年往事心下難過,神色戚戚,似隱忍不發。

“你父皇是大梁皇帝,那個位子坐擁天下,受天下人朝拜,然正是因為坐在那個位子上才有諸多的身不由己。你們的母妃或許都是皇帝真心愛過的人,但是他沒有辦法能夠應誰的承諾和誰廝守一生,奕兒你記恨你父皇在你母妃一月喪期便入後宮,當真以為皇帝就是那般無情無義貪戀美色之人嗎?”

太後放下手中銀筷,輕輕抹了抹眼角的清淚,覆又繼續道,“大臣們本就忌諱你母妃受寵,如今薨逝,若仍舊得你父皇傾心相待,那些虎視眈眈的妃嬪大臣就要在內對你和風兒或在外對你外祖一家,方才有外祖一家離京之說。皇帝終究還是疼著你的,你當年闖入後宮賜死珍修容之時,若非你父皇刻意隱瞞,又怎會容你一個失去依仗的皇子隨意賜死正二品的妃子。奕兒,這幾年大梁軍隊除卻幾個軍侯和將軍的令符,其餘守備都掌握在你手中,你父皇的輔助難道你真的看不明白嗎?”

夏侯奕當真不明白嗎?未必,他不過是不願承認罷了,當年之事,他相繼失去大哥和母妃,怎會一時接受,他害怕連當初最疼他的父皇也離他而去,所以他拼命守住父皇,不願看他寵信旁人,而後對所有人清清冷冷,封閉自己,渾身帶刺,紮的身邊之人傷痕滿布,卻又能奈他何?

夏侯奕捏著酒杯的手有些青筋突起,他不清楚老祖宗這席話意欲何為,他只是想逃避,不願揭開塵封已久的傷疤。

“哀家老了,你從那麽小的孩子長成現在這般翩翩公子,當年那機靈鬼滿皇宮歡騰,捉弄宮女太監,上樹搗鼓鳥窩,下河捉魚,在哀家面前甜甜撒嬌,一聲聲皇奶奶叫的哀家心都會顫。”

老祖宗擡手摸了摸夏侯奕的鬢發,蒼老的手薄繭摩挲著,夏侯奕卻感覺到溫暖的呵護,“奕兒,現在的你清冷孤傲,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與哀家和你父皇俱是敬意有佳卻再無親近,哀家仍舊是你皇奶奶啊,這從來都未變過啊!”

太後抑制不住,兩行清淚從臉頰滑落,夏侯奕不忍看她這般,有些顫抖著伸手替她擦掉眼淚,只是夏侯奕這般,卻愈發招惹了老祖宗的眼淚,一時期期艾艾,停不下來。

“老祖宗,您這樣倒讓奕兒無所適從了,快些別哭了,奕兒自是會理解您的苦心。”夏侯朗著實不知今日此宴竟是為著這般,一時感覺自個兒有些打擾,只是越聽卻越是動容,他理解皇族親情的不易,又有些心疼自家弟弟這些年來所承受的。

“奕兒,哀家今日竟有些醉了,說的都是些老人家的嘮叨,你莫要介懷,只是哀家想你不要那麽封閉自己,你正當十五意氣風發,莫要如此,哀家只願你整日裏笑意滿滿,你可明白?”

“奕兒明白,老祖宗受累了。”夏侯奕良久方才出聲應答,話已至此,定是會有所釋懷,不過是需要些時日罷!

“哀家也累了,你們退下吧,常來看看我這個老婆子,哀家就心滿意足了。”老祖宗轉身趕他們走,那走起路來佝僂的背影著實令人心疼。

“孫兒告退。有勞元安姑姑照顧皇奶奶。”

夏侯奕和夏侯朗走在白茫茫的皇宮裏,青翠的松針此時也耷拉著提不起神色,厚厚的積雪壓在枝頭,影影綽綽。池塘早已結了冰,放眼望去,皚皚白雪覆蓋著,倒是別有一番韻味。巍峨的宮殿錯落有致,高聳入雲的尖塔仿似與天空架起了純凈的雲梯。路上偶遇經過的宮女太監,戰戰兢兢下跪行李,討好諂媚與周邊的凈白格格不入。

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隨從跟著,不一會兒肩頭發髻早已落上了白雪,濕濕潤潤。在宮裏,著實有諸多身不由己,世人羨慕宮中榮華富貴,殊不知宮人向往平民百姓自由自在,平靜祥和的生活,沒有滔天的權勢,卻擁有決定自己生活的權利。沒有潑天的富貴,卻擁有喜樂安穩。家人親昵盡享天倫,夢裏無數次出現的場景,父母相濡以沫,兄友弟恭,妻子兒女常伴左右,夏侯奕不覺濕了眼眶,許是雪花迷了眼。

“四哥,奕兒出宮一趟,先行離去。”夏侯奕似是無法再在這腐爛的宮中停留,逃也似的離開了。

夏侯朗留在原地嘆了口氣,看著五弟離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步。

雪仍舊下著,街上行人甚少,夏侯奕的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壓下一排齊整的車轍。方才逃也似的離開,只想著出來透透氣。他吩咐陌顯隨意在京都游走。

陌顯自是明白自家主子想念的人,甫一轉入東大街,漣漪坊門前倒是停著一輛馬車。看樣子像是將軍府的車駕。滿心盼著能遇上那個小人。

陌顯自作主張停下馬車,“主子可要進去看看?”

夏侯奕挑起布簾,漣漪坊三個大字印入眼簾,這還是自個兒親賜的牌匾,不過是為著婉婉能有個依仗,至少在京都有些名望的人無一在此鬧事。托夏侯奕照應,果真漣漪坊的生意順暢得很,收入頗豐,名聲也甚好。

他凝望著,許久,未曾言語。

繼而放下布簾,“走吧,不必驚擾。”許是此刻心下戚戚,不願影響那個小人,倒是抑制住心中想念,生生決定離去。

陌顯雖有些詫異,然也未曾多言,正待策馬離去。突然,一個水紅色的身影從漣漪坊出來,然後直直停在陌顯面前。

“陌顯,回宮罷,無需停留。”夏侯奕許是以為陌顯顧著他,不願離開,繼而再次出聲。

回應他的倒是脆生生的責問。“殿下悄無聲息前來,躲在門外又不現身,可是不願看見婉婉。”

趙清婉本是來給蘇茜姐姐送甜糯丸子,方才聽夥計說門外停著一輛宮裏的車駕,她便認出趕車的陌顯正是夏侯奕的屬下。只見他遲遲未曾下車,自個兒倒是有些賭氣。這才出了房門,走到陌顯跟前。

倒是未察覺自己話中不妥,不過,她自稱婉婉的話語還是讓車上的夏侯奕渾身一震。

只見那馬車的布簾迅速掀開,車上如玉的男子臉色有些發白,幾乎是話語剛落,他便閃身而出,神情欣喜,近乎迫切。“婉婉說的哪裏話,本殿怎會不願見你?我只是,只是不確定你是否在裏面。”

這哪裏還是那個太後身邊孤傲冷漠的皇孫,臉色泛紅,墨黑錦緞金線勾勒的鬥篷微微落了雪花,不住解釋原因,深怕眼前的嬌人誤會。

趙清婉忍不住笑出了聲,銀鈴般的笑聲彌漫在冬日略顯孤寂的街頭,夏侯奕被這溫暖的笑靨晃了眼,又被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微微發楞,滿臉不解。

“主子,您的發帶。”還是陌顯忍不住提醒自家主子,原是夏侯奕下車之時被風吹起的發帶掛在頭頂,就好似稚童頭頂戴著的小帽,喜人得緊。

偏偏他還一臉的茫然無措,這倒是愈發招趙清婉的笑聲。總算被陌顯提醒著整理好發帶,夏侯奕神色恢覆如初,緊閉著嘴唇,不肯直視趙清婉,只是那微微泛紅的面頰倒是暴露了他不自然的羞煞。

“婉婉可願陪本殿走走?”趙清婉未曾應答,只是略作沈吟,當先轉身朝前走去。

猛然回過頭來發現夏侯奕仍舊楞在那裏,“不是說要走走嗎?你待在原地作甚?”夏侯奕方才反應過來,緊著跑到她身邊。

似乎一遇到趙清婉,無論多麽運籌帷幄的夏侯奕都會變成一個傻頭傻腦的小夥子,摸不著方向,又恐驚擾佳人芳心。

陌顯自是十分有眼色地停在馬車上,他看著前方自家主子和那趙家小姐的身影一時感慨萬千。墨色男子高大威嚴,水紅色女子的身影清麗可人,兩人走在一起原本格格不入的突兀也變得分外和諧。

這滿眼的雪白愈發柔和起來,除卻蕭索的孤寂,更是有一種歲月靜好的純凈。那男子不時扭頭看著身邊的佳人,那女子輕輕擡手拍掉男子肩頭的落雪,這一切都是這般旁若無人,容不得任何人破壞。

陌顯竟不自覺理解了主子的深情,即使再大的風雪,這世間能有一個人,陪你苦苦挨著、受著,你又怎忍心負她。何況擁有一個能隨時隨地讓你彎了眉眼的人是多麽不易。

老祖宗和皇上雖一心為著主子,到底是身處高位身不由己,四殿下雖與主子兄弟情深,到底不能一直陪在他左右。唯這趙家小姐,嬌俏可人,聰敏機警,主子也果真是需要這麽個知心人,不問名利與權位,只為紅塵滾滾,有人相伴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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