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的PPT,楚涼夏一看時間,已經過了七點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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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

抱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楚涼夏情緒不高,哀嘆一聲,“你說他明天會回來嗎?”

“不知道。”淩西澤直接往外走。

“下這麽大的雨,他們也要演習嗎?”

“要。”淩西澤這次答得很果斷。

“他會不會很冷啊?”楚涼夏有點擔心了。

“他傻啊,連雨都不會躲?”

“萬一沒法躲呢?”

“那就淋著。”

“那得多冷啊,”楚涼夏眉頭都擰了起來,“又累又困,比我還慘呢。”

淩西澤斜了她一眼。

果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什麽小棉襖都是扯的。

以後生個親女兒,絕對不挑封子珩這種女婿。

“他自找的。”淩西澤沒好氣地回她。

“唉。”楚涼夏沈沈地嘆氣。

“唉什麽唉?”淩西澤懟她。

“郎溪苑懷疑,是我透露出去的。”楚涼夏忽然轉移了話題,“身上應該有錄音的,我覺得,我真承認了,她就會把我犧牲了。”

淩西澤腳步一頓,眼神陰鷙,“承認了嗎?”

“沒有呢,”楚涼夏聲音壓得很低,“我再傻,也不能跟自己賭氣吧?”

見她沒有往坑裏跳,淩西澤總算沒再找她的茬。

一路把她帶回了車裏。

外面還下著雨,楚涼夏坐在副駕駛位置上,自覺地把安全帶扣好,等他坐進來時,偏過頭,打量了他一會兒。

“三爺。”她喊他。

淩西澤開著車,嗯了一聲。

等他回應了,楚涼夏才繼續說話,“你說,郎溪苑這算不算重男輕女啊?”

沈吟片刻,淩西澤答:“不算。”

“為什麽?”楚涼夏好奇地看著他。

“她不喜歡你,不管你是男是女。”淩西澤淡淡地道留。

楚涼夏努了努嘴,“我不招人喜歡嗎?”

淩西澤抽空看了她一眼,“挺招人嫌的。”

“……”

楚涼夏被堵得沒了話。

半響,淩西澤道:“她不喜歡你,可能有很多原因,也可能只是因為你是楚涼夏。”

“哦。”

楚涼夏悶悶地應了一聲。

不喜歡一個人……似乎真的不需要挖掘什麽理由。

就算是親女兒,沒有感情的話,就跟陌生人一樣,討厭了,也就不需要理由。

過了會兒,楚涼夏看了眼外面的道路,忽的道:“我暫時不回水雲間。”

“去哪兒?”淩西澤詢問。

楚涼夏一頓,被他給穩住了。

潛意識不想回水雲間,因為門口有人蹲守,她也說過不回封家的,至於清山別墅——那裏倒是安全,但太大了,沒有封子珩在,她不太樂意回去。

她張了張口,想說“醫院”,可一想,又忍住了。

她改口道:“去你家吧。”

下午,再去楚家一趟。

最後拿點東西。

“嗯。”

淩西澤沒有反駁。

開著回了西湘別墅。

都是半夜起來拍戲的,淩西澤精神狀況還算好,但淋了倆小時的雨,還要聚精會神來拍戲的楚涼夏,可就累得不行,在車上閉著眼,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楚涼夏已經在床上了。

暖和的被窩,渾身都是暖的,冰冷的感覺好像離得很遠,跟個噩夢似的。

她在被窩裏縮了會兒,才漸漸清醒過來,半響,睜開了眼。

挺熟悉的房間,但也有點陌生——淩西澤給她準備的臥室,但是,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過來了。

什麽都沒變,她記得每一處擺著什麽,而這些物品的位置,同她記憶中的一樣,沒有絲毫變動。

按照她的習慣,床櫃上還是擺放著鬧鐘。

瞇著眼一看,發現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再擡眼看窗外,雖然被窗簾阻隔著,可隱隱的,還是發現外面沒什麽光亮,黑漆漆的,跟半夜四點差不了多遠。

她能聽到雨水嘩啦啦地聲音。

還在下嗎?

會不會漲洪水?

荒郊野嶺的,會不會遇到意外呢?

說起來,這雨,也下了一兩日了吧。

楚涼夏沒了什麽睡意,從床上爬了起來。

有點冷,但床頭放著件春款的呢子外套,女式的,她拿過來穿上,正好合適。

自己的拖鞋也放在床下,楚涼夏心情好轉,穿上拖鞋後,吧嗒吧嗒地出了門。

站在樓梯口看了會兒,沒有在客廳裏見到淩西澤,楚涼夏一轉身,然後跑去了二樓的書房。

門關著,她非常沒禮貌地敲門。

“叩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

淩西澤滿臉不耐煩地開了門,“精神了?”

楚涼夏故意縮了縮脖子,可憐巴巴地瞅著他,“我餓了。”

“沒吃的,自己弄。”淩西澤眉頭動了動。

以這丫頭的廚藝,還讓他去炸廚房?!

楚涼夏抓住他的衣袖,撒嬌:“你給我煮倆雞蛋唄。”

“忙!”

淩西澤作勢就要關門。

“爹!”楚涼夏抓住他不放。

“……”

被她這麽一叫,淩西澤壓了壓火,也確實拿她沒辦法。

“幾個?”

淩西澤走出書房,往樓下走。

“兩個。”楚涼夏跟在他身後,立即狗腿地回答。

淩西澤故意擰起眉頭,“這麽多?”

“……多嗎?”楚涼夏委屈巴巴地眨眼。

“太多了,養不起。”

“我會讓我老公還給你的,”楚涼夏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還三個!”

淩西澤強調:“四個。”

“好!”楚涼夏認真地點頭。

但是,沒再跟著淩西澤。

等淩西澤一往樓下走,就聽到後面傳來“哈哈哈……”的笑聲,回頭一看,發現楚涼夏正樂得不行。

看了會兒,淩西澤也笑了。

跟個傻子似的。

……

淩西澤雖然不會下廚,但用煮蛋器來煮兩個雞蛋還是會的。

不多時,就端著倆煮好的雞蛋來了餐桌。

楚涼夏已經端端正正地在旁邊坐下了。

“就吃雞蛋?”淩西澤把盛著倆雞蛋的盤子放到她面前。

“你還會別的嗎?”楚涼夏隨口一問,伸出一根手指,去試探雞蛋的溫度。

“……”淩西澤嘴角一抽,“我要是連雞蛋都不會煮,你是不是打算餓死算了?”

“那倒不會,”楚涼夏覺得溫度正好,將雞蛋拿在手裏,然後偏過頭笑瞇瞇地看著他,“我有你手機的密碼,可以用你手機點外賣啊。”

“……”

淩西澤懶得理她。

“我待會兒出去一趟啊。”

楚涼夏低頭,小心翼翼地剝著雞蛋。

本想轉身離開的淩西澤,腳步一頓,問她:“去哪兒,做什麽?”

“回楚家,拿點東西。”楚涼夏隨口回答。

淩西澤思索片刻,“我送你。”

“不用了,他們又不待見你,打起來我還懶得勸架呢……”楚涼夏總算剝好雞蛋,這時擡頭,看著淩西澤,“放心,我拿好了就過來,你讓阿姨把晚餐做好。”

這裏,離楚家,往返兩個小時,足以。

淩西澤停頓了一下,提醒她,“小心點。”

“他們會吃了我不成?”楚涼夏笑嘻嘻的。

然後,咬了口雞蛋。

悠悠的收回視線,淩西澤把車鑰匙放桌上,然後大步往樓梯走。

半響,飄來一句話,“別再被欺負了。”

楚涼夏一頓,然後,慢條斯理地把雞蛋吃完。

淩西澤的腳步聲,已經聽不到了。

而她耳邊,似乎還回想著淩西澤那句——別再被欺負了。

再?

好像,她以前真跟個包子似的,捏扁搓圓,怎麽欺負都行。

罷了。

這是最後一次過去了。

拿完東西就走人,也不惹是生非,免得耽擱吃飯的時間。

這麽想著,楚涼夏又剝了一個雞蛋,慢慢地給吃完了。

習慣性地收拾了雞蛋殼、擦了擦餐桌,再把盤子拿去廚房洗了,楚涼夏才拿了車鑰匙,準備出門。

許是下了雨的原因,這夜,黑的有點早。

郎林上完下午的一二節課,再順著人群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

外面下著大雨,每個同學都撐著傘,那麽多人擁擠在一起,外面守候的記者,也認不出誰是誰來。

“去哪兒呢?”程遠撐著傘,朝他跑了過來。

“回去一趟。”

“你怎麽忽然就跑來上課了?”程遠問他,還有點無奈。

沈默了下,郎林回答:“這課挺重要的。”

程遠再三交代他了,這幾天千萬不要回學校,一被記者給堵住了,他指不定又有一場麻煩。

他昨天跟郎溪苑吵架,說了,回學校。

但是,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他一直沒來過學校。

手機關機,誰也沒找到他。

很少一個人在外面游蕩,到中午覺得無聊,想來想去,也就學校一個去處,所以他就來了。

今天,就下午兩節課。

老師點名的時候,點到他,似乎還挺驚訝的。

不過——

不知為何,剛一下課,他就想回去了。

有種強烈的感覺——回去,回去看看。

他也不太清楚緣由,可這念頭一蹦出來,似乎就有點控制不住。

“你媽在家嗎,要不要先在校外吃個飯,我請客。”程遠道。

“不用,”郎林看了他一眼,“我先走了。”

看他確實有點兒著急的樣子,程遠只得道:“路上小心。”

“嗯。”

郎林加快步伐,走了。

外語樓離校門有點近,不需要做校內的車,郎林加快了腳步,一出校門,攔了一輛出租車,就走了。

到家時,郎林特地看了眼時間。

剛過五點。

天色越來越暗了。

他進門。

剛來到玄關,沒來得及換鞋,就聞到極其熟悉的味道——血腥味。

☆、070、死了?【六更】

楚家。

楚涼夏開車來到楚家的時候,已經五點了。

這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她把車停在路邊,然後給陳嫂打了通電話。

不一會兒,她撐著傘下車,而陳嫂忙著過來開了門。

陳嫂還是老樣子,只是相較於上次見面,好像蒼老了不少。

一見到自己,便關切地打量著,“大小姐,你回來了。”

“嗯,過來拿點東西。”楚涼夏點了點頭,笑著回答。

“拿完就走嗎?”陳嫂有點失落。

楚涼夏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拿完就走。”

這個楚家,她確實沒有停留的欲望。

“對了,你的房間……”

話說到一半,兩人就進了客廳。

楚涼夏和林嫂都收了傘。

把傘遞給陳嫂,楚涼夏奇怪地問,“怎麽?”

“夫人說——”

陳嫂有點遲疑地出聲,但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道聲音給打斷了。

“陳嫂,小少爺應該餓了,去沖點奶粉來。”

說話的,是坐在客廳裏的柳如慧。

顯然是看到了楚涼夏的,可她卻一點都不在乎,連正眼都不帶朝這邊看一眼的,仿佛楚涼夏就是一團空氣似的。

而,那加重的“小少爺”幾個字,像是顯擺一般。

“是。”

陳嫂應了一聲。

她還想朝楚涼夏說什麽,可再三想開口,就接收到柳如慧如針紮一般的視線,她為難地皺了皺眉,只得壓低聲音朝楚涼夏道:“你等一下。”

說完,就趕過去給小少爺沖奶粉了。

既然柳如慧不把楚涼夏放在眼裏,楚涼夏也權當沒看到她這個人,視線淡淡地掃過,隨後又收了回來,一路朝樓上走。

原本還等著她能來打聲招呼的柳如慧,雖然沒正眼看她,但眼角餘光卻時刻關註著她,眼見著她不吭一聲地往樓上走,心裏登時就來了氣。

楚雲嘯還在上班,沒有回來,也沒人給她撐腰。

心裏郁結得很。

楚涼夏一路上樓,來到自己的臥室前。

她擰開把手,將門給推開——

入眼的,卻是截然陌生的布置。

小巧的嬰兒床、滿地玩具、中間鋪毛毯、墻上掛滿了卡通的照片……

房間裏面,環顧一圈,見不到她半件物品。

她站在門口,甚至能看到,對面睡在床上的小孩兒。

她皺了皺眉頭,心裏生出點反感。

一句話不說,就把她的臥室改成了嬰兒房?

也是夠搞笑的。

雙手不由得緊握,楚涼夏緊緊鎖眉,難掩心中怒火。

她開始明白,陳嫂剛剛在樓下時,那欲言又止的話。

“你回來做什麽?”

柳如慧聲音從樓梯那邊傳來,帶著點冷嘲熱諷的味道。

楚涼夏偏過身,冷冷地盯著她,語氣生硬,“我的東西呢?”

“走廊盡頭,右手邊那間。”柳如慧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視線掠過她,朝走廊盡頭看了一眼,隨後又譏諷道,“封家的少夫人,還在乎那麽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楚涼夏冷笑,反駁道:“錢多的用不完的時候,就喜歡戀舊。”

說完,一轉身就朝走廊盡頭走。

“楚涼夏!”

身後,傳來柳如慧夾雜著怒火的喊聲。

楚涼夏步伐微頓,轉過頭來,冷颼颼地看著她。

“嫁入了封家,很得意了是吧。”柳如慧一步步地逼近,神色陰狠毒辣。

楚涼夏瞇了瞇眼,覺得好笑,“不做賢妻良母的假象了?”

就算是以前,柳如慧背地裏陰她的時候,也不會做出這幅模樣。

楚涼夏仔細打量了她幾眼,覺得……她精神有點不正常。

端著優雅的名媛範兒,可臉色蒼白,眼神渙散,燃著嫉妒和恨意,又添了點得意,情緒覆雜,好像被嫉恨沖昏了頭腦的同時,又想跟自己炫耀一下自己掌控著楚家的主權。

楚涼夏對她,真是半點好印象都沒有。

“你很得意是嗎,”柳如慧死死地盯著她,卻自顧自地道,“可我生了兒子,雲嘯對我言聽計從,現在楚家都是我的!”

“……”

楚涼夏心裏惱火,可更覺得她腦殘。

這樣顯擺,爭個輸贏,有意思嗎?

“哦,”楚涼夏輕描淡寫道,“恭喜你。”

說完便轉身,不再理會她。

如此不在意的表現,更讓柳如慧覺得憤怒,上前幾步,想要將楚涼夏拉住,可陳嫂卻已經沖好奶粉,來到了她身邊。

“夫人,奶粉沖好了。”

陳嫂及時把奶瓶遞過去。

自從柳如慧生了孩子之後,就有點神經質,尤其是參加完封子珩和楚涼夏的婚禮回來後,第一時間將楚涼夏的臥室改成了小少爺的嬰兒房,同時除了楚雲嘯之外,誰也不允許進入,就連楚思秋都不能隨意出入,一旦被柳如慧發現楚思秋在逗小少爺玩,都會被柳如慧發瘋似得打罵一頓。

柳如慧好像得了被害妄想癥,身邊每個人都想害她的兒子似的。

以至於,就連小少爺吃的所有食物,都是她嘗過一遍後,再親自去餵的。

她自己都沒發現,楚雲嘯回家的頻率越來越少了,跟她待在一起的時間,更是比以往少了很多。

柳如慧接過奶粉,狠狠地瞪了楚涼夏一眼後,才轉身進嬰兒房。

陳嫂有些無奈地看了她幾眼,然後快步朝楚涼夏所在的雜物間走去——是的,走廊最後那一間,就是雜物間,堆放著一些沒用的東西。

她走近的時候,楚涼夏已經從門口出來了。

“大小姐,東西找到了嗎?”林嫂問。

“找到了。”

楚涼夏手裏拿著一張照片,一邊回答著林嫂,一邊把照片放到手提包裏。

她的物品都是最近放進去的,之後也沒有放別的東西,而這張照片她放在書桌的抽屜裏,幸運的是書桌就堆在門附近,她很快就找到了。

“那就好。”陳嫂松了口氣,然後道,“自從參加婚禮回來後,夫人的精神狀態就有點差,好像有點兒產後抑郁,老爺幾次讓她去鑒定一下,她覺得沒問題,也就沒去,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

楚涼夏點了點頭。

柳如慧做的這麽絕,她當然不可能不放心上。

只是,眼下不是跟柳如慧計較的時候。

她是來拿東西的,而非特地來跟柳如慧吵架鬧事的。

尤其,她也看得出,柳如慧的精神狀況……很不對勁。

或許是真的產後抑郁,又或者說,受不了她嫁入封家、飛上枝頭變鳳凰,打壓了柳如慧生了兒子後的優越感和自豪感,導致內心自我矛盾,每天恨她恨得牙癢癢。

純粹,被嫉妒掩了心智。

說到底,柳如慧也不是真的愛楚雲嘯才嫁入楚家,而是想借助楚家來做人上人而已。

她不知道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以為的楚家,不過是個空殼罷了,跟封家來比,不值一提。

楚涼夏和陳嫂一路走到樓梯口,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開門聲。

柳如慧懷裏抱著個孩子,跟瘋了似的沖了出來,她滿臉淚痕,眼睛通紅,布滿了血絲,發絲淩亂。

沖出幾步,她近乎咆哮地朝楚涼夏吼:“楚涼夏,我兒子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兒子?

害死?

楚涼夏楞了楞,視線落到柳如慧手裏抱著的孩子身上。

才一個多月大的嬰兒,長得漂亮得很,可他在柳如慧瘋狂的吼叫聲裏,依舊沒有睜開眼。

跟睡著了,一般無二。

“夫人……”

陳嫂不明所以,只覺得柳如慧情緒有點激動,納悶地朝柳如慧走了過去。

沒想,柳如慧壓根沒有搭理她,恨恨地掃了陳嫂一個眼風,然後徑直朝楚涼夏沖了過來。

“是不是你嫉妒我生了個兒子,一回來就把他給害死了?!”柳如慧好像瘋了,紅著眼睛撲上來。

楚涼夏側過身,下意識想躲,可柳如慧卻把手裏的嬰兒朝她丟過來。

楚涼夏心一驚,擡手去接,勉強抓住衣領。

手指觸摸到嬰兒的脖頸。

冰涼冰涼的。

早已沒了體溫。

那一瞬間,提在手裏,跟個木偶娃娃似的。

死了?

真的死了?

楚涼夏過於驚愕,一時間停在了原地,等她回過神時,柳如慧已經來到她跟前,一把就將她給往後推。

下面……

是樓梯。

☆、071、裏面的,是我姐嗎?【七更】

明明知道手裏的嬰兒沒了生命,在倒下去的瞬間,楚涼夏不經大腦思考,下意識地把嬰兒摟入懷中。

真的死了嗎?

腦海裏就這一個念頭閃過。

緊隨著——

是陳嫂的驚呼聲,還有渾身上下多根骨頭的疼痛。

她不知滾了幾圈才落地。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多次碰撞,肩膀、膝蓋、背部、額頭,還有……

小腹?

疼。

撕心裂肺的疼。

疼得她眼睛都模糊了。

“大小姐?!”

“哈哈哈……”

陳嫂焦急的聲音,和柳如慧瘋狂的笑聲,一直在耳邊回蕩。

然後,漸漸失去了知覺。

……

楚雲嘯剛一回來,就聽到陳嫂的喊聲和柳如慧癲狂的笑聲。

心裏正納悶,他擡眼一看,就見到樓梯拐角處,躺著的一抹身影。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半邊大衣,紅的有點刺眼。

楚涼夏就倒在血泊裏,面無血色,手裏還抱著個毫無生機的嬰兒……

“老爺,大小姐她……”陳嫂滿手鮮血,連話都說的不利索了,只是喃喃地說出幾個字,“懷孕了。”

那一瞬間,楚雲嘯的腦子轟地炸開了。

楚雲嘯大步沖上了樓。

他想彎腰抱起楚涼夏,可柳如慧不知何時下了樓,抓住他的肩膀,瘋癲的喊,“雲嘯,雲嘯,楚涼夏把我們的兒子殺死了,殺死了!哈哈哈……殺死了……”

楚雲嘯臉色一沈,一把將她甩開,抱起了楚涼夏手裏的嬰兒。

他顫抖地去試探嬰兒的呼吸。

沒有呼吸。

就連體溫,都沒了。

“老爺,大小姐剛回來,沒機會害小少爺的。”陳嫂連忙朝楚雲嘯辯解,“絕對不是大小姐做的!”

楚雲嘯朝她看了一眼,然後憤怒地吼出一個字:“滾!”

陳嫂一驚,睜眼看著緊緊抱著嬰兒的楚雲嘯,心裏竟是生出股絕望。

要一個死去的兒子,也不顧及從樓上摔下來、懷有身孕的女兒嗎?

陳嫂忽然慶幸,自己第一時間撥通了120。

快到了嗎?

怎麽還不到呢?

陳嫂心裏焦急,一聲聲的喊著“大小姐”,可卻沒得到一聲回應。

後來,救護車趕過來了。

陳嫂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生生抱著楚涼夏去的門口,她渾身染滿了鮮血,在將楚涼夏抱到救護車上的時候,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

真輕啊。

怎麽這麽輕呢?

陳嫂回過頭,看了眼還亮著燈的楚家,眼含失望,擡手抹了下淚,轉身跟楚涼夏一起上了救護車。

這雨,越下越大了。

中心醫院。

夜色剛黑,兩輛救護車就停在醫院門口,兩個人,被從車上擡了下來,在門口相遇,然後一起被推進了二樓兩間相鄰的急救室。

陳嫂焦慮地在急救室外面等候。

來回走了幾圈,才忽然發現,自己的外套染了大片的血跡。

她心有疑惑,怎麽會有這麽多的血?

回想起楚涼夏,大衣裏面的一條裙子,大片大片的鮮紅,紅的讓人想起來就有點暈。

陳嫂嘆了口氣,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失血過多,楚涼夏就會有生命危險。

她現在該不該通知封家呢?

可是,她壓根沒有聯系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陳嫂在外面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也是到這時,她才發現,長椅的另一端,坐著個年輕人。

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模樣,長得很俊,穿著休閑服,黑色的,她覺得這模樣長得熟悉,便多看了兩眼——

然後,發現他的黑色外套上,有著更深的顏色。

是血嗎?

陳嫂不知想起什麽,只覺得他長得愈發的熟悉,越來越像……以前那個小少爺。

“你,”陳嫂搓了搓手,有點緊張地問,“是不是叫郎林?”

郎林聞聲,偏過頭來,看了陳嫂一眼。

他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最近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保不準,連大媽大嬸都知道了。

沒想,陳嫂又有點急切地問了一句,“你是郎林嗎?”

郎林有點不耐煩,“有事嗎?”

這就是承認了。

“小少爺。”陳嫂下意識地喊出聲,可一張口,想到那個早已沒了生氣的嬰兒,立即改口,“大少爺。”

郎林盯著她看了兩眼。

猜到她可能是楚家的,於是沒有半點追問下去的欲望,他冷著臉,“我不是什麽少爺。”

陳嫂張口還想喊他,可看他臉色不佳,便直接問道:“剛剛進去的,是不是,夫人……你媽?”

心情很煩躁,聽得她的問話,郎林也沒有說話。

陳嫂幽幽的嘆了口氣。

估計,也八九不離十了。

聽大小姐說,郎溪苑患有抑郁癥。

大小姐……

想到這個稱呼,陳嫂的心猛地一提,她有點遲疑地朝郎林問:“你,有封家的聯系方式嗎?”

“……”郎林沈默了一下,聲音沈沈的,“裏面的,是我姐嗎?”

陳嫂沈重地點了點頭。

“她怎麽了?”郎林猛地站起身,反應頗大地朝陳嫂問道。

沒聊到他會有這反應,陳嫂怔了怔,爾後才道:“從樓梯上摔下來,應該……流產了。”

流產?!

她懷孕了?!

郎林雙手握拳,手背青筋暴起,微微低下頭,臉色陰郁得很。

半響,陳嫂才聽到他的聲音,“怎麽回事?”

陳嫂搓著手,有點心神不寧,聽到郎林的問話,想到那冷漠、偏心的一家子,又是沈沈的嘆息。

也沒有隱瞞,將楚涼夏去楚家發生的一切,全然給郎林說了一遍。

他們倆都需要轉移註意力,陳嫂跟郎林講述的時候,總算覺得心情沒有那般焦慮。

但一說完,又忍不住的擔憂起來。

郎林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

一聲不吭,沈默地聽完整個故事。

陳嫂以為他會說點什麽,沒有想到,郎林一句話都沒有,又安靜地在一旁坐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郎林說:“謝謝你把她送過來。”

陳嫂身形僵了僵。

把楚涼夏送過來,不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也只有跟楚雲嘯、柳如慧相比,她才能被道聲謝。

楚家……徹底亂了。

誰也沒再說話。

走廊漸漸地安靜下去。

不知何時,放在長椅上的一個手提包裏,響起了嗡嗡嗡的震動聲。

陳嫂看了眼那個包——這是楚涼夏拿在手上的,走的時候,她順帶一起拿了過來。

是誰打的電話?

會是封家的人嗎?

陳嫂伸手去拿手提包,雙手有點顫抖,將裏面那個震動的手機翻了出來。

還沒來得及接聽,對方就已經掛了電話。

郎林朝這邊看了看。

然後,想到什麽,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

上一次在水雲間跟楚涼夏見面的時候,他跟淩西澤遇見了,就跟淩西澤交換了下電話號碼。

他沒有存封子珩的,不能告訴封子珩,但好歹,也能把事情跟淩西澤說一聲。

想了想,撥通了淩西澤的電話。

淩西澤剛想再撥楚涼夏的電話,就見從未聯系過他的郎林打電話過來。

猶豫了一下,接了。

“郎林?”淩西澤擰眉出聲。

郎林也沒廢話,直接道:“淩哥,我姐在中心醫院,你能過來一趟嗎?”

中心醫院?!

淩西澤一想到她去了楚家,眉頭就皺得緊緊的,一邊拿起外套往外面走,一邊朝郎林問:“她出什麽事了?”

“她被柳如慧從樓梯上推下來,可能會……流產。”郎林覺得自己聲音有點抖。

隨後,淩西澤近乎陰沈地質問:“她懷孕了?!”

郎林看了陳嫂一眼,註意到她渾身的鮮血,道:“應該是。”

郎林沒來得及再說別的。

淩西澤直接把電話給掐斷了。

郎林把手機放下來。

這時,一直沒等到電話再打過來的陳嫂,盯著他看了會兒,問:“是打給封家的人嗎?”

“不是,”郎林淡淡道,“她的一個朋友。”

點了下頭,陳嫂轉過頭來,有點失望。

大小姐都沒回去,封家的人怎麽都不打個電話來呢?

是不是……封家對她,其實沒那麽好?

☆、072、郎溪苑,死了【八更】

淩西澤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離得太遠,又堵車,闖了幾個紅燈,耽擱了點時間。

一到郎林說的二樓,淩西澤就見到陳嫂和郎林。

幽暗的走廊,他們倆站在一間急救室門口,門開著,裏面還有護士和醫生,最後走出來的護士,還憐憫地看了郎林幾眼。

郎林的臉繃得很緊,緊到沒有半點情緒一般,陳嫂站在一旁,唉聲嘆氣的,眼睛裏還泛著淚光。

淩西澤沒走一步,心就沈下一分。

到最後,來到郎林和陳嫂身邊。

淩西澤刻意回避著,沒有去看急救室裏的情況,鎖著眉頭朝兩人問:“她怎麽了?!”

郎林擡了擡眼。

看著他陰沈的臉,指了指隔壁的急救室,聲音沙啞地開口,“還在裏面。”

淩西澤的心,稍稍放松。

他看了眼郎林,又盯著陳嫂,顯然疑惑這間急救室裏是什麽情況。

縱然隱隱能猜到什麽,可是——

有這麽巧的事嗎?

但是,陳嫂無奈地聲音,證實了淩西澤的想法。

她說:“郎溪苑,死了。”

“自殺?”淩西澤問。

陳嫂沈沈地點頭。

淩西澤便沒再問別的。

“我先去看看她,”郎林總算動了動,他看著淩西澤,近乎麻木地道,“有結果了,通知我一聲。”

淩西澤點了下頭。

郎林步伐沈重地進了急救室。

第一眼,就見到躺在床上的身影。

全身都被白布籠罩著,只有大概的輪廓,入眼是一片白,可在白布下面,則是他的……親生母親。

郎林說不太準,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恨她嗎?

恨的。

一直以來,郎溪苑都在左右他的生活,不能有絲毫的違抗,不能做出半點違背她意願的事,不然就大哭大鬧地折騰人。

用自殺來要挾他的次數,數不勝數。

多到他每次見她被救回來,都已經習慣了——就算她自殺,也一樣能活過來。

許是次數太多了,他已經習慣了,如今見到她永遠地沈睡下去時,竟是沒太多的情緒,就覺得,怎麽就成真了呢?

那麽多次都過來了,怎麽,偏偏就是這一次呢?

他……就這一個親人了。

相依為命的親人。

眼下,走了。

永永遠遠地走了。

還是,有點兒難受的吧?

翌日,下午。

楚涼夏從冗長的睡夢中醒來。

沒有睜開眼,可腦海裏卻閃現著大片大片的紅,鮮血的顏色,好像要將她淹沒似的。

她分不清,是做夢還是想象。

耳邊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不知下了多久了,聽到耳裏有點兒煩。

恍惚間,只覺得一顆心跟沈在洪水裏似的,使勁往下沈,沈啊沈,連底都見不到。

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睛。

天色依舊是暗的,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病房裏沒有開燈,光線暗得很。

她眼珠子動了動,視線隨著在病房裏轉了一圈。

單人的病房,沒有其他床位,被子是白的,枕頭是白的,墻也是白的。

太不吉利了,跟她要死了似的。

她越看越不高興。

後來,她視線落在了窗邊。

雨下的好大,啪啦啪啦地打在窗戶上,伴隨著狂風,敲得砰砰作響,透明的窗戶,在雨水的匯集下,水流如註,一股股的往下落。

淩西澤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專心的削著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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