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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的PPT,楚涼夏一看時間,已經過了七點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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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削,有點兒漫不經心的味道。

他似乎感覺到楚涼夏醒了,擡了擡眼,正好跟楚涼夏的視線撞上。

隨後,避開,低頭繼續削。

“沒了?”

還是楚涼夏開的口。

久未說話,聲音沙啞,有氣無力的。

淩西澤放下手中的蘋果和刀。

他看著楚涼夏,聲音有點涼,“沒了。”

楚涼夏頓了頓。

良久,輕輕出聲,“哦。”

哦。

她還活著,孩子沒了。

不對。

那麽小的一點點,還算不上孩子吧?

明明安慰自己沒關系,可……還是挺難受的。

特難受。

她都沒跟封子珩說一聲呢。

又過了好一陣。

楚涼夏問:“醫生呢?”

看了看她,淩西澤站起身。

很快,就叫來了醫生。

楚涼夏自己的情況,還是由楚涼夏自己親耳聽到為好。

事實上,楚涼夏還算安靜的,不吵不鬧,不哭不叫。

她聽醫生說,她的輸卵管管腔狹窄,導致受精卵無法通過而著床在輸卵管內,這次摔下樓造成著床處破裂出血,於是切除了那邊的輸卵管。

簡而言之,這孩子,本來就不能要。

楚涼夏前期聽得仔仔細細的,後來看著醫生那張和善的圓臉,越看越覺得討厭,幹脆就不聽了。

轉了個身,不搭理他。

醫生也說完了,見她這樣,為難地看了看淩西澤。

淩西澤示意他出去。

醫生遂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臨走前,還極其貼心地關上了門。

淩西澤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楚涼夏,問她,“要跟封子珩說嗎?”

“我不想說話。”

悶悶地說著,楚涼夏把被子一掀,直接蓋在自己頭上。

然而,閉一眼,滿目鮮紅,還有……那個冰冷的嬰兒。

她倏地又把被子掀開了。

她睜著眼,脾氣沒了,火氣也沒了,神情恍惚,有點兒茫然。

淩西澤就在一旁站著,見她一動不動的,被子掀開到腰部,便俯下身,幫她把被子給蓋好。

剛蓋好,楚涼夏就轉動了下頭,睜大眼看他,頗為吞吐地問:“楚家那個孩子,真的死了嗎?”

“嗯。”淩西澤輕輕點頭。

“什麽原因?”她問。

淩西澤站直身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淡淡道:“不是你的原因。”

“什麽原因?”楚涼夏不死心,眼睛緊緊盯著他。

“意外,窒息。”淩西澤簡單地回答,不是很想跟她討論這個話題。

柳如慧自己照看失誤,不小心把被子蓋住了孩子的頭,孩子沒力氣掙開,時間久了,導致的窒息死亡。

“柳如慧呢?”楚涼夏繼續問。

淩西澤煩躁地盯了她一眼。

昨晚失血過多,她差點就死了,眼下有氣無力地,跟個半死人似的,又剛醒過來,她哪來這麽多廢話?!

“喝粥!”

沒好氣地回了兩個字,淩西澤轉身,去把中午陳嫂帶過來的粥拿過來。

一個小時前拿來的,當時還是滾燙的,因為用保溫桶裝著,眼下也沒涼,倒是還有點燙。

淩西澤拿著保溫桶,拎著一張凳子過來,就在楚涼夏床邊坐下。

楚涼夏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黑發散開,灑在枕頭上,面無血色,蒼白如紙,沒有點生氣,黑眼珠子動也不動,好像染了層霧,沒以往那般亮了。

一瞬間,她脆弱的像個瓷娃娃。

淩西澤的心,登時就軟了。

然而,在跟楚涼夏大眼瞪小眼一會兒後,卻還是沒有就此服軟。

“吃點粥,再睡一覺,等你有精神了再跟你說。”淩西澤低聲說著,盡量放柔了語氣。

楚涼夏一撇嘴,有點兒想哭,聲音啞啞的,“可我有好多想知道的。”

“到時候一件件跟你說。”

楚涼夏猶豫了下,然後問:“子珩呢?”

算算時間,今天該回來了吧。

淩西澤道:“還沒消息,回來了我讓他直接趕過來。”

“說好今天回來的……”

聲音越來越弱了,眼睛一眨,有淚珠滑落下來。

眉頭一動,淩西澤替封子珩找理由,“下那麽大的雨,估計路上耽擱了。”

楚涼夏想了想,越想越發愁,心情越發難受,於是她幹脆不去想了。

想那麽多,又有什麽用呢?

她連動一下,都覺得渾身無力,本來,就幫不上什麽忙。

沒有力氣再說話,楚涼夏就安靜了。

淩西澤難得伺候人,小心地給楚涼夏餵著粥,可餵十次有三次灑的,楚涼夏有氣無力地掀起眼皮子,對淩西澤表示嫌棄之意。

淩西澤權當沒看到。

如果不是楚涼夏身上出了這麽檔子事,心情不好,他肯定一巴掌拍她腦門上了。

能餵她就算好的了,還嫌棄個什麽勁?

好不容易餵了一半的粥,楚涼夏說飽了,於是淩西澤就如釋重負地把粥放下了。

楚涼夏實在提不起精神,閉眼,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臨睡前,她交代淩西澤,“先別跟封家說。”

……

見她真的睡著了後,淩西澤才出了門。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打封子珩的電話,依舊沒有信號,沒人接聽。

手一滑,翻到封子琛的電話。

遲疑片刻,想到楚涼夏那句“先別跟封家說”,手指便移開了。

暫時,就這樣吧。

一切,等封子珩回來再說。

本想出去走走,結果沒走幾步,就見到郎林過來了。

“淩哥。”

見到他,郎林跟他打了聲招呼。

不是多熱絡,但也算有禮貌。

淩西澤看了他兩眼。

很明顯的黑眼圈,從昨晚到現在,估計沒怎麽休息,但還算冷靜,神情沈穩,郎溪苑的死亡對他來說,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打擊——最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跟第一次見面比,郎林成熟了不少。

昨晚發生了什麽,他也大概做了點了解。

郎溪苑是自殺的,郎林在將郎溪苑送過來之後,意外遇到了楚涼夏。

楚涼夏的事,跟他毫無關系。

至於郎溪苑的死,淩西澤沒有什麽感覺,甚至覺得對楚涼夏來說,這是一種解脫。

楚涼夏這人,素來重情重義,尤其是血脈親情,縱然她心裏再清楚,親人真的遇到了什麽事,她幫不幫是一回事,但心總歸是會軟的。

然後,愛去操心。

這也是他選擇沒有跟楚涼夏說這件事的主要原因。

“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淩西澤問。

郎林頓了頓,道:“安排好了。”

郎溪苑早就寫好了遺書,她的律師找到他,也把遺書交給他看,所有的遺產都是給他的,同時還告訴他,郎溪苑早先就讓律師聯系了葬禮公司,所有的程序都是由那家公司來負責的。

其實,對於他,郎溪苑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遺產給他,房產全賣了,換成現金,沒給他留下什麽債務,出國留學的事也安排好了……

就連她死後的葬禮,都由她親手給安排好了。

郎林第一次這麽強烈的覺得,郎溪苑是真想死的。

以前……他不信,他總覺得,郎溪苑的“自殺”,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威脅。

可現在想想,才忽然覺得,郎溪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殺,還能活下來,大抵,是因為他在吧。

眼下她把他的事都安排妥當了,所以,她就了無牽掛地走了。

回過神來,郎林努力將情緒克制住,朝淩西澤問道:“我姐呢,她醒了嗎,情緒怎麽樣?”

“剛醒,又睡了,”淩西澤淡淡道,“雖然是宮外孕,不過,還得花點時間來接受。”

雖說這孩子,遲早要沒的。

楚涼夏也盡量表現的淡定,找更合適的理由來讓自己接受。

可是,遲早要沒的,並不是……突然沒的。

她等著跟封子珩一起來醫院,一起檢查,一起等待結果,等著真的知道結果的那一天,就算她很受打擊、很傷心,還有封子珩在她身邊。

那時候,她不會是一個人,獨自承受著後果。

眼下,她是因為意外失去的,還做了手術,更何況,封子珩也不在。

難受是肯定的。

聽陳嫂說,楚涼夏摔下樓的時候,還接住了柳如慧丟過來的嬰兒——冰涼的嬰兒,也正因此,她才被推下去的。

這件事,讓她多少會受點刺激。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楚涼夏會好起來的。

只要給她時間,她就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好幾次跟他說過,不想變成郎溪苑那樣的人,所以,在避免走郎溪苑那條路的時候,她會讓自己強大起來。

郎林看著淩西澤,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半響,他才問:“封子珩呢?”

“不在,”淩西澤一頓,又補充,“聯系不到。”

“封家呢?”郎林擰了擰眉。

楚家的人沒來,他也沒對楚家抱有希望,可封家呢,怎麽到現在,一個人都沒來?

淩西澤沈聲道:“她說,暫時別讓他們知道。”

“哦。”

郎林輕輕地應聲,微微低下頭,覺得有點煩躁。

她都這樣了,還管別人擔心不擔心嗎?

“你照顧一下她,有問題嗎?”淩西澤問他。

“沒有。”郎林搖了搖頭。

淩西澤便轉過身。

然而,沒走兩步,就聽到郎林的聲音,“等一下。”

挑了下眉,淩西澤又停下來。

一轉身,就見郎林跟了過來。

“楚家那邊,現在情況怎麽樣?”

問這話的時候,他有點遲疑。

楚家跟他,已經沒什麽關系了。但是,心裏多少有點惦記。

昨晚聽陳嫂說了下經過,知道柳如慧生的兒子就這麽沒了,當時楚家一片混亂,陳嫂自己也說不清楚,而今天早上,陳嫂回去了一趟,應該知道些情況。

淩西澤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視線從他身上掃過,然後停在一旁的長椅上。

他指了指長椅,“先坐吧。”

事情有點亂,說的時間有點長。

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而淩西澤也不隱瞞,將事情一件件地給他說了個清楚。

陳嫂是去辭職的,工資沒有,收拾東西就走了。

在此期間,也跟幾個傭人打聽了下情況。

柳如慧瘋了,徹徹底底的瘋了,昨天在家裏鬧了一個晚上,時哭時笑的,也沒個停的,誰都沒有睡個好覺。

楚思秋上學回來,晚飯沒吃,哭鬧著要吃的,結果被柳如慧一巴掌扇在地上,受了點傷。

楚雲嘯抱著他死去的小兒子,一直到深夜,才開始著手處理小兒子的後事。

今天早上,柳如慧被楚雲嘯送回了柳家,估計是不會再接回來了。

郎林聽完,沈默了會兒。

半響,他道:“聽我媽說,楚家的公司,現在靠封家支撐著。”

“嗯。”

差不多。

現在由魏家支撐著楚家,但歸根結底,還是由封家發了話的。

“能不能,”郎林擡眼,眸子冷冷清清的,語調毫無起伏,“讓楚家破產?”

☆、073、你會很傷心,但不會去死【九更】

“能不能,”郎林擡眼,眸子冷冷清清的,語調毫無起伏,“讓楚家破產?”

說這話的時候,郎林表現得很平靜。

平靜的……跟對待仇人一樣。

“為什麽?”淩西澤饒有興致地問。

這想法,跟他,不謀而合。

但是,他跟楚家沒交情,可以說,還有世仇。

郎林不同,他的根在楚家。

眸光微閃,郎林聲音冷冽,“沒有我媽,楚家也撐不到現在。”

“這件事,會如你所願。”淩西澤站起身,“其他的,也不用你操心。”

將煙掏出來,淩西澤拎在手裏,不緊不慢地走了。

郎林繼續坐了會兒,然後起身,進了楚涼夏所在的病房。

郎溪苑、郎林、楚涼夏三人的關系,依舊在網上傳的沸沸揚揚。

但是,沒有人攔到當事人,也沒有人繼續爆料,熱度倒是有所下降。

那天晚上,楚涼夏開始發燒。

反反覆覆,一直沒有好轉。

郎林、淩西澤,還有陳嫂三人,輪流對楚涼夏進行照顧。

兩天後,楚涼夏才徹底退燒。

雨,依舊沒停歇。

“傻了嗎?”

楚涼夏迷迷糊糊間,聽到個熟悉的聲音。

她費力地睜開眼。

只見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一。”

一個字,從楚涼夏嘴裏蹦出來。

咬著牙出聲,廢了好大得勁。

很快,手指變成了三根。

楚涼夏眼珠子一轉,“五。”

“傻了。”

淩西澤將手收了回去,非常敷衍地下了結論。

楚涼夏睜大眼,恨恨地盯著他。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才傻了,你全家都傻了!

見她有精力瞪人了,淩西澤也算是放下了心,側過身,將陳嫂和郎林的位置空出來,讓楚涼夏看的個清楚。

“大小姐,你感覺怎麽樣,頭疼嗎,餓了嗎?”陳嫂忙問。

楚涼夏視線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都很疲憊,看來沒怎麽休息,黑眼圈尤其明顯。

楚涼夏笑著瞇起眼,“餓了。”

見她笑的比鬼還難看,淩西澤瞪了她一眼,“很好笑?”

“你自己照鏡子啊。”楚涼夏笑得更歡。

淩西澤摁了摁眉心,覺得她越笑,越像個二傻子。

但也沒好意思打擊她。

笑了會兒,楚涼夏等陳嫂去給她拿吃的後,就不笑了。

她眼睛擡了擡,盯著淩西澤看來看去,“子珩還沒回來嗎?”

她知道自己發燒了。

這兩天,雖然很難受,但時不時會醒來,看到他們三人晃來晃去的。

可是,她沒見到過封子珩。

一次都沒見到過。

她生日都過了,封子珩怎麽還不回來?

淩西澤沈默片刻,最終也沒瞞著她,直言道:“斷了聯系。”

那一瞬間,楚涼夏僵硬了下,臉色好像更白了。

她擰起眉頭,“什麽叫……斷了聯系?”

“天氣惡劣,洪水爆發,中斷了通訊。”淩西澤道,“演習結束後,軍區臨時將他們調去救援了。”

這些,都是封子琛轉告給他的。

封玄明是西蘭軍區的軍長,而這場大型演習,就是在西蘭軍區舉行的,消息只給了封家,為的也只是讓封家安心。

雖然,連他也聯系不到封子珩。

這點自然不能跟楚涼夏說。

演習陣營太大,人數太多,加上演習範圍很廣,他們都有腿,自己會走,不可能準確知道每個人的位置,頂多清楚各個有編制的部隊的大概範圍。

問題就出在這裏。

封子珩是以教授的身份臨時加入的,不屬於任何部隊,但是他有足夠的經驗,比較特殊——既能搞技術,又能搞實戰。

這次,他帶領的小組是移動的,人數很少,四處移動進行某種儀器的檢測,隨時能跟紅方分散的部隊搭夥……

所以,行蹤不定。

封玄明只能保證,自己沒有接到傷亡通知。

也就是說,封子珩不知所蹤,但沒生命危險。最大的可能,是在沒有通訊的地方,跟戰士們一起抗洪、救人。

楚涼夏極不信任地盯著他。

最後,她問:“人沒事嗎?”

“人有事,會有消息。”

“……”

楚涼夏第一次覺得,自己特不想知道封子珩的消息。

心情很壓抑,楚涼夏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淩西澤朝郎林使了個眼色,兩人回到了沙發旁。

都沒吃中飯,陳嫂剛帶了水果過來,兩人準備吃一點兒。

過了一會兒。

兩人各自解決完一個蘋果。

不知何時,楚涼夏已經側著身,面朝他們。

一直等他們丟完垃圾,她才問:“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十來天。”淩西澤隨口回答。

“我現在能操心了嗎?”楚涼夏不死心地問。

“不能。”淩西澤丟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楚涼夏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視線落到郎林身上,“郎林,你怎麽在這兒?”

她沒記錯的話,郎溪苑已經禁止郎林見她了。

郎溪苑怎麽會允許郎林來見她呢?

“學校請假了,沒地兒去。”郎林沈靜地回答,面上沒有任何破綻。

這個答案,是淩西澤事先跟他說的。

暫時不要把郎溪苑去世的事情跟楚涼夏說。

楚涼夏本來情緒不佳,事情一樁接一樁的,她總不能一次性全接受了。

“郎溪苑知道嗎?”楚涼夏毫無避免地提及到這個名字。

郎林動作一僵,在淩西澤的註視下,平穩地道:“不知道。”

“哦。”

楚涼夏放了心。

她可不想住院住到一半,郎溪苑就過來大鬧病房。

傳出去,也不大好看。

陳嫂帶了份粥過來,同時帶了醫生過來給楚涼夏檢查一下。

燒已經退了,身子有點虛,好好養著,應該不會留下後遺癥。

在陳嫂的哄勸下,楚涼夏乖乖喝完了粥。

許是這幾日睡得比較多,她的精神狀況比較好。

於是,動動嘴皮子,把這一個兩個的,煩的不行,拐彎抹角地把陳嫂和郎林給勸走了。

淩西澤往沙發上一坐,跟紮了根似的,慢條斯理地削著水果,隨楚涼夏吧啦吧啦的念叨,死賴著不走。

到最後,楚涼夏也沒辦法了,抱怨道:“你怎麽這麽煩呢?”

“你再說一遍試試?”淩西澤斜眼看她。

“你就是很煩。”

楚涼夏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怎麽能這麽煩呢,他得幾天沒睡好覺了,陪著她有意思嗎,她醒著呢,他也不好好睡一覺。

她也想好好靜一靜啊。

淩西澤當做沒聽到。

於是,楚涼夏和淩西澤就各做各的事。

楚涼夏沈默了將近半個小時。

淩西澤接了通電話,回來。

進門,就見楚涼夏瞪大眼睛,緊緊盯著他不放。

淩西澤沒管她。

於是,還是楚涼夏最先開的口,“我是昨天的生日吧?”

“嗯。”淩西澤應聲。

“沒準備個蛋糕嗎?”楚涼夏找茬。

“準備了,”淩西澤又坐回了沙發上,跟個大爺似的,懶洋洋道,“被我們吃了。”

“……”楚涼夏眼底流露出抹失望,“那,禮物呢?”

“沒來的及準備。”淩西澤回答著,挺理直氣壯的。

“……”

楚涼夏氣得咬牙。

隨後,淩西澤又補充,“等你出院了再給。”

“……”

楚涼夏朝他翻了個白眼。

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停頓半響,楚涼夏還是不閑著,“把手機給我。”

“沒電了。”

楚涼夏氣急,“你不會充嗎?”

“……”淩西澤沈默了下,懶懶擡起眼,“能好好歇著嗎?”

“你跟我說會兒話唄。”楚涼夏不甘心地道。

心底嘆息一聲,淩西澤雖有無奈,但也不再堵她,“想說什麽?”

“楚家。”楚涼夏執著地看著淩西澤。

眼底,隱隱透露著恨意。

她其實是知道的。

柳如慧把她推下去時,笑的瘋狂;陳嫂對她的擔憂;楚雲嘯回來了,卻在知道小兒子死亡後,對她不管不顧的……

她還知道,自從她住院之後,楚雲嘯就沒來看過。

她不是很意外,但是,多少有點不甘。

憑什麽?!

她這條命,就真不值錢嗎?

淩西澤頓了頓,沈聲道:“柳如慧瘋了。”

“哦……”楚涼夏無比的平靜,“還有呢?”

“楚家公司倒閉,楚雲嘯焦頭爛額。”

楚涼夏眉頭微動,表情近乎默然,“就這樣?”

“嗯。”

頓了頓,楚涼夏涼涼地問:“楚思秋呢?”

淩西澤盯著她。

神情冷漠,不喜不怒,沒有情緒,一片淡然。

那雙晶亮的眸子,不知何時染了層陰郁,藏著無情和恨意。

淩西澤喊她,“丫頭……”

楚涼夏掀了掀眼瞼,再一次問他:“楚思秋呢?”

沈吟片刻,淩西澤道:“出國。”

“好。”

楚涼夏淡淡地吐出一個字,繼而轉了個身。

楚家對她來說,是個噩夢,陰暗的,危險的,冷清的。

她總覺得,血濃於水,縱然楚雲嘯對她千般不好,她也是楚雲嘯生的,她既然姓楚,就有負擔楚家的責任。

所以她在楚家忍啊忍,聽他們的去相親,讓封子珩挽救楚家,默許楚雲嘯借著封家擴展人脈……

結果呢?

她連一個死嬰都不如。

既然如此,那就幹脆毀了罷。

她不要他們的命,只要他們下半生,再無出頭之地。

“三爺。”楚涼夏背對著淩西澤,輕悠悠地喊他。

“嗯?”淩西澤眉頭跳了下。

“郎溪苑,”楚涼夏停頓了下,輕輕地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淩西澤一時沒答話。

半響,楚涼夏又自顧自道:“就算郎林是背著郎溪苑來的,郎溪苑也能查到吧?都兩天了,郎溪苑怎麽連個身都不現呢?”

郎溪苑有太多辦法找到郎林了,郎林若是在她的病房裏待了兩日,怎麽,可能默許呢?

“她,自殺了。”

楚涼夏頓了頓,“死了?”

“嗯。”

“哦。”

楚涼夏應了一個字,然後,又沈默了下去。

死了?

她對郎溪苑的“自殺”,早就習以為常,卻沒有想到,郎溪苑自殺會有成功的一天。

她記得,她走的時候,跟郎溪苑說的話。

“其實,你死了,就沒這麽多事了。”

你死了,就沒這麽多事了。

是不是,因為她呢?

楚涼夏眼睛睜了睜,感覺鼻梁一涼,有水珠滑過,落到了發間。

她又把眼睛閉上了。

“三爺,我那天,”楚涼夏將臉埋入被窩裏,聲音傳出來的時候,帶著點哭腔,“讓她去死了。”

淩西澤一怔,繼而站起身。

他朝楚涼夏的病床走了過去。

站在床邊,他微微垂下眼簾,看著全身都縮在被窩裏的楚涼夏。

“跟你沒關系。”

“如果她真的是因為我那句話呢?”楚涼夏一動不動的。

擰著眉,淩西澤問:“我讓你去死,你真的會去死嗎?”

“不知道。”楚涼夏有點茫然。

淩西澤在旁邊坐下,伸手放到她頭頂,揉了揉淩亂柔軟的發絲,一字一頓道:“你會很傷心,但不會去死。”

☆、074、要不要離婚【十更】

“你會很傷心,但不會去死。”

楚涼夏身形僵了僵。

良久,她嘆息,“可她有病啊。”

“網上罵的更難聽。”淩西澤道,“如果她的死跟你有關,那麽,也跟那些只會躲在網絡後面詛咒她的網友有關。”

“嗯。”

楚涼夏似乎被他說服了。

但,也僅僅是似乎。

她想說,郎溪苑的自殺,是不是為了報覆她。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麽大的面子,能讓郎溪苑那性命來換她的不安。

或許,是因為種種因素導致郎溪苑自殺,只不過,“報覆她”的目的也列在其中。

她是個正常人啊。

因為一句話,那人就自殺了。她並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有絕對的聯系,可如此巧合,確實會讓她……自責、不安。

如果沒說那句話就好了……

如果沒說那句話,她就不會那麽在意郎溪苑的死亡。

她想問問淩西澤,郎溪苑的事情被揭露出去了嗎,郎林現在是怎樣的狀態……

但是,所有的話,全部被咽了下去。

那個晚上,淩西澤再沒聽到楚涼夏說上一句話。

……

第二天,在楚涼夏的再三要求下,淩西澤把充滿了電的手機給了她。

這兩天,是由淩西澤應付封子琛的。

封子珩一直沒有回來,就算楚涼夏不事先聯系封家,封家那邊肯定會聯系楚涼夏的。

所以,淩西澤主動聯系了封子琛,說楚涼夏感冒發燒——這是事實,但為了不讓封家擔心,暫時讓他不要跟封家說,同時,也從封子琛那裏套來了封子珩的部分消息。

想騙封子琛,並不需要多大勁,就算是封子琛想要來醫院看楚涼夏,淩西澤制止他,也沒有費多少口舌。

總之,很好糊弄就是。

淩西澤把這些事都跟楚涼夏詳細說了。

為的,就是讓她不要露出破綻。

楚涼夏跟封子琛打了通電話,報個平安,然後又給封老爺子打電話,問了問封子珩的事。

封老爺子的回答跟淩西澤的如出一轍,沒有消息,但肯定沒有生命危險,等過兩天雨停了,通訊應該能恢覆正常。

聽封老爺子的語氣,似乎是真不擔心封子珩的情況,於是,楚涼夏也就漸漸放了心。

既然沒事,那就,好好體驗一下軍嫂的辛苦吧。

掛了電話,楚涼夏這麽想著。

縱然還是會擔心,但沒有那般心慌意亂。

但——

兩天後的晚上,牧英英的一通電話,就讓楚涼夏剛好起來的心情,再一次沈了下去。

“子珩有消息了。”這是牧英英的第一句話。

語氣,不是很欣喜。

楚涼夏心一驚,不明白為什麽給她打電話的,是牧英英。

“媽,”楚涼夏喊了她一聲,然後才柔聲問,“子珩怎麽樣了?”

“還在昏迷。”牧英英的聲音很冷,甚至還有點僵硬。

楚涼夏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她小心翼翼地問:“怎麽回事?”

過了會兒,牧英英道:“他們不想讓你知道,但我覺得,你是他的妻子,有知道的必要。”

封子珩他們參加了洪水救援。

本來,不需要封子珩參加的,但情況緊急,加上封子珩有經驗,而且由於山路被堵住,直升機不能在狂風暴雨中抵達,他一時半會回不來,所以就參加了這次的救援。

整個村莊都被淹沒,他們在救援的途中,遇上了泥石流。

八個人的小組,經過兩天的尋找,幸運的找到兩個人。

其中,包括封子珩。

楚涼夏是安安靜靜的聽完的。

也不知怎麽,這幾日似乎變得跟脆弱,聽完後,眼圈就紅了。

她偏了偏頭,看著外面淅瀝的小雨,心裏生出了股怨恨。

她以前,挺喜歡下雨的。

“他,”楚涼夏遲疑著,“會有危險嗎?”

牧英英態度不怎麽樣,冷冷淡淡道:“他既然被找到,老天就不會帶走他。”

事實上,牧英英有點惱火。

盡管,她也很清楚,這種惱火來的無厘頭,甚至不該發洩在楚涼夏身上。

楚涼夏跟封子珩已經結婚了,但是,這幾日封子珩沒有回來,也沒見楚涼夏有多著急的反應,前兩天都沒打電話來過封家,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回到封家來。

也不知道有什麽事,能比她老公遇到危險更加重要。

想到楚涼夏在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而封子珩卻在惡劣的天氣裏飽受折磨,牧英英就氣不打一處來。

自然,這一通電話打過來,態度不會有多好。

楚涼夏沈默著,不知答什麽才好。

“以後還有沒有類似的意外,誰也說不清楚,”壓著怒火,牧英英語氣強硬道,“我希望,等他活著回來後,你們能生個孩子。”

……

第二天下午,五點。

外面的雨,依舊下個不停。

淩西澤帶著滿身的寒氣來到病房。

一進門,就察覺到情況不對勁。

楚涼夏坐在床上,低著頭,頭發亂糟糟的披散著,遮掩著大半張臉,只露出玲瓏的鼻尖和蒼白的唇,她的兩只手放在被子上,卻絞在一起,心神不寧的,跟丟了魂似的。

隨手關好門,淩西澤擰著眉頭走近。

“怎麽了?”

聞聲,楚涼夏恍惚地擡起頭。

雙目無神,她呆呆地看了淩西澤一會兒,道:“子珩有消息了。”

淩西澤眉頭越皺越緊,“你昨晚電話裏跟我說了。”

昨晚一回家,就接到了楚涼夏的電話,當時楚涼夏簡單的說了下封子珩的事情,沒有多說別的,淩西澤只以為她擔心封子珩,心情有點兒低落,便沒有多問。

今天上午,去了趟公司,之後就趕過來了。

本以為楚涼夏的狀態會好一點兒……

結果,越來越差了。

“是麽。”楚涼夏沒精打采的。

越來越不對勁。

“發生什麽事了?”

楚涼夏慢慢地收回視線,凝視著前方空白的墻,喃喃道:“我在想,要不要離婚。”

淩西澤停頓了下,臉色沈了沈,沒有去問原因,而是直接道:“說事。”

“我怕再遇到這樣的事,我摔倒了、流產了、住院了,他不在,還……差點兒沒了。”楚涼夏嘆了口氣,“這種事,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數多了,熬一熬就過去了。”

“萬一,以後經常遇到這種事呢?”

“我不喜歡他也就罷了,他在外面是死是活都好,可我現在還挺喜歡他的,想想他要是出了點什麽事,我就提心吊膽的。”

“我也算半個軍嫂是不是,他們都說軍嫂挺辛苦的,我以前也這麽覺得,跟他在一起之後,我發現……不一樣啊,在他身邊,我還挺有安全感的。所以,發生這種事的時候,我壓根沒做過心理準備。”

“我以為,等他回來,一切都會跟以前一樣的。”

“你說,我是不是挺自私、挺沒膽的?人家的愛情啊,愛的死去活來、不顧一切的,好像只要兩個人在一起,遭遇怎麽都行,我吧……我怎麽就這麽現實呢?一想到他隨時可能不在,一想到我以後住院的時候他也可能不在,我就想,幹脆不要他得了。”

“不要他了,這種事,就不會再遇到了。雖然……這種事的概率,挺小的哈。可是,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你看,他還沒醒呢,我就這麽想了,是不是很對不起他的?”

說到最後,楚涼夏擡了擡眼,淚水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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