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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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著腦袋,嗷了一聲,反駁他:“在我心中的玉皇大帝,行了吧。”

他睨了她一眼, 只是笑, “那我喜歡, 要不你試著叫我一聲陛下?”

她白他,同樣也笑,“陛下,奴婢有要事稟告, 有關劉教授的事情。”

車流緩緩從身邊而過,像是一片片落葉漂浮在廣袤河流中,順勢而下。她則是坐在船上,看其他車輛競相游走,方越然則是不疾不徐, 撐著長蒿,慢慢滑,慢慢走。

終於到了岸邊,他停好船, 過了半晌才說: “真是得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一時難以消化。”

何止難以消化,他甚至有些難以接受,大腦皮層抗拒這一消息的到來。劉金海在外養著情婦,對方還是自己的學生?說出來可能覺得好笑 ,劉金海這個舅舅在他看來,至少是一種風趣男人的代表。

但若要是論對劉金海的了解程度,他了解得並不深,或許是說這個舅舅把自己藏得太好。

以至於誰都難以發現,更多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太過親近,總是忽略了身邊人細小的變化。

他想起去年的年關,提著貴重禮物上劉金海的家裏拜年,當時的氣氛可能是不對的,出面迎人的是劉金華的妻子陳鳳,對方是個書香世家出來的女人,長相溫婉大氣,平日裏待人接物也是極懂分寸和禮貌,什麽都拿捏得當,許多人多讚嘆劉金華娶了一個好老婆,簡直就是模範夫妻。

可是去年年關,不一樣。

陳鳳開門的時候,眼角還掛著淚,兩只通紅的眼睛裏裝著失望和恨意,不明顯,很快就被她掩飾了過去。

“越然過來了,歡迎,方才你舅舅鬧了一些小矛盾,我這脾氣受不住。”

受不住,覺得委屈,所以沒忍住哭了出來。

她的解釋很妥帖,當時沒人懷疑。

他們倆當時討論是回深圳工作還是繼續留在武漢教書的問題上起了爭執,陳鳳的意思是想要兒子在老家深圳那邊,一家幾口人,爺爺奶奶都在,家裏的氛圍也好,想要給兒子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畢竟是書香世家,肯定是差不到哪裏去的,但劉金海不同意,執意反對。

兩人就這個問題討論有些兇,雙方每天都是在爭執中度過,鬧得一個新年也沒有過好,氣氛妙不可言,像是空氣裏的火藥星子隨時都可以點燃,爆發一場更大的戰役。

自那過後,劉金海便從家裏搬了出來,直接住進了學校分配的教職工宿舍。

他後來陸續也提過這檔子事兒,劉金海從來避重就輕,久而久之,他也就很少問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的經,他有那麽多的時間操心舅舅的事情,還不如操心自己的事情。

樹影將燈光切割成細小的碎片,他的雙眸隱匿在陰影下,叫人瞧不清楚他的心思。

塗桑凝視著他在腿上輕敲的手指,講:“首先,我道個歉,我不是故意查你舅。另外,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他扭頭,視線對上她,杏眼裏滿是凝重,再也不覆前一刻微微一笑好看的模樣。

這個樣子的她,總是讓他覺得心疼。

她說:“你看過214的事情嗎,如果沒有就當我沒說過,如果知道,我再繼續往下說。”

他默不作聲,點頭。

“裏面死掉的人,被人說成是罪魁禍首的女人,叫塗玥,是我姐姐。”

“嗯。”

“我引以為傲的姐姐塗玥,曾經是劉金海的情婦。”

所以一切都能解釋得通,為什麽劉金海在看見她的第一眼裏,有些懷念故人的味道。可其中重要的是,懷念歸懷念,那眼神裏還摻雜著別的東西,恨意無奈恐懼。

這個男人,藏得太深,那樣的眼神令她害怕。

方越然明顯一怔,她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困擾了他多時的重鎖。他嘴角下拉,斂了眼瞼,摸著她的腦袋象征性地安慰,“必定是有理由的。”

她苦澀一笑,“可是死人都不會再說話了,有什麽的樣的理由,我不知道。”

他失神良久,到底是沒辦法將所有的東西統統連在一起,對她的話也只聽見前部分。

“方越然,你舅舅會不會和塗玥的死有關。”

死寂的夜裏,空調車裏的溫度仍舊是吹得人發冷,心裏也慢慢涼了下去。

***

十一過後的一周,武漢下了一場野蠻粗暴的雨水,學校裏因為地勢不平,又到處都是小山坡的緣故,通向辦公樓的那條小道格外難走,人一踏進去,水深到大腿處,不少人站在高臺上抱怨著,最後還得挽起褲腳,浩浩湯湯地蕩過去。

那場面有些壯觀,大隊人馬氣勢磅礴往前走,濺起一身的泥水,衣服全濕透了。

塗桑也不例外,身旁的人會來事,她沒能幸免,濕身了。

“辛雲老師,你的衣服唉,前襟濕了,快遮遮。”有好心的同時給她提醒。

塗桑低頭一看,還真是,身前的衣服又是黃泥巴又是黑色渣滓,胸前的那一處更是明顯,加上她穿的又是淺色的連衣裙,衣服一打濕,裏面立馬能瞧個一清二楚。

“有多的襯衫嗎,我的掉辦公室了,現在借我用一會兒。”她伸手急急忙忙地說著,急求救助。

這樣子去辦公,實在不成體統。

“才幾天沒見,做事兒怎麽越來越差了,沒我在到底是不行的呀。”

身後好聽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身上罩過來一件白襯衫,幹凈清新的襯衫,有些茉莉花香的味道。

塗桑癟嘴,小聲還嘴,“是呀,還不是怪有人十一放長假留我獨守空閨,我這人記性不大好,一旦依賴上別人,就成了癱瘓在床的兒童。”

方越然樂了,“還嘴貧,讓你和我一起回深圳你又不願意去,我當初就應該五花大綁把你給綁過去,然後今兒個又給帶回來,抱著你去上班,好不好?”

十幾天沒見,是真的有些想他,想他的同時又想到那晚上兩人的談話,最後的結果不了了之。

那晚他情緒也不大穩定,她說的話,他聽了個只言片語,最後拽回他神思,還是最後塗玥的死會不會和劉金海有關,他搖了搖頭,淡淡地說:“桑桑,我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了,現在就不會心平氣和地同她坐在車裏聊天。

他也有些亂。

一直習以為常的常規,習以為常的形象被打破,要令人在瞬間接受這樣的結果,無疑是困難的。

悅耳的鈴聲響起,結束這一場沒有結果的對話。

是助理周覓打電話過來通告,酒店內部出現了一些事情,另外家父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十一黃金周的時候終於是熬不住,倒下進了醫院。

“我馬上回來。”

他繃著臉,面部表情極其嚴肅,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他當下就將她送回了家裏,自己驅車離開,翌日便買了最早的航班,飛回了深圳。

“不勞煩方老師。”她頓了頓,又低低地補了一句,“你爸的身體情況怎麽樣了,這些天你也辛苦了。”

她霎時乖巧,他心臟那一塊柔軟地像是海綿,能掐出水來。

他笑:“這就開始擔心你公公的身體了?沒大礙,就是在在家裏下樓拿東西,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媽是個急性子,喜歡把事情說得特別嚴重,老喜歡嚇我。”

她忽地牽住他的手,冰涼冰涼的,手上還有一些水漬,“真沒事?”

他嘴角上揚,弧度柔和得剛剛好,“傻桑,沒事兒,不過我真有點兒累。”

他說得輕巧,實則心底暗自嘆息,哪能是什麽好事情,他爸的身體情況他一向清楚,近些年來身體愈發不好,和她說的那天會摔倒確實是真的,但是原因他一點兒也不想多說。

每個人都有生老病死,抵抗不過的命運,只不過這樣的命運過早的發生在他爸的身上,人身體明明夠健朗,但生死就那麽一線的事情,一個摔倒再去醫院裏檢查,醫生確診得出的答案是老人家腦癌,癌細胞早就擴散了,沒法兒根治,就算是化療也沒有用,都是在承受痛苦。

估計也就是在這麽幾天的事情了。

“那你怎麽不還休息一會兒,著急來上什麽課。”

“想來見見你,總覺得不觸摸到真實的你,這心裏就少了些什麽。”

他話裏藏了疲憊,她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心,仰著頭軟糯地瞧著他笑,笑得像個孩子。

他心內一動,想伸手捏捏她的臉,但是礙於身前身後都是同事,也不好做出太出格的舉動,只好一路忍著到辦公的地方。

他一個順拐,就將她拐到空無一人的小教室裏,和著翠綠的香樟樹,淡雅的香氣和微微細如銀絲的小雨,他將她抱起放在桌上,捧著她的臉溫柔繾綣地吻她。

是無比真實的存在。

“十一你都光顧著吃去了?”他故意重重地捏了一把她腰間的肉。

塗桑扭著身體,反駁,“不不不,也沒光顧著吃,我不是和你說了我在調查劉教授的事情……。哦,對,你要是覺得之前我說的都是胡話,那就不用在意。我就是有這麽個想法。”

他下巴磕在她的肩頭,悶悶地嗯了一聲,關於劉金海的事情,他十一忙得暈頭轉向,後來才憶起,稍微讓周覓查了一下,得出的結果,也是令人意外。

什麽都沒有,一個資料上沒有缺點的人,什麽都查不出來。

越是這樣幹凈,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六月份那會兒,被捉住的李斯亦那幾個楞頭桿子,大晚上的禁不住他的恐嚇,後來兩個人坐在地上,一五一十抱著腦袋老老實實地交代事情的經過和起源。

所謂的一定要讓淩周坐實這件事情,一是因為淩周在先前的時候確實是一直欺淩他們,惡霸一樣的存在,再者便是他們年紀小,覺得既可以賺錢又可以讓淩周摔跟頭的事情,為什麽不做。

當時李斯亦還怒目而視,挺耿直的一小夥子,粗著脖子交代:“大哥,我真老實給你交代,淩周真的是人渣,不過那個女孩兒是不是他弄死的,我不清楚,我們都沒看見,沒人看見,只有他自己知道。再就是給錢給我們人,我具體也不大清楚,應該是是那個大佬找中間人,談的。我後來拿了錢走人的時候,聽見他們說什麽,劉老什麽的,具體沒聽清。”

他又生氣,偷偷摸摸站起來,想要靠近他一些,被他一腳踹得半跪在地上,“坐下,就在那兒,好好和我說話,正經點兒,我媳婦兒的賬還沒算呢。”

李斯亦吃痛,嘶了一聲,沒好氣,“就這麽些啊,你還讓我說什麽,我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說得堅定,方越然不信,哼笑一聲,擰著他的手腕,看著他痛得嗷嗷叫。

他笑得煞是好看,“還有呢?”

脊背上出的汗早就幹了,一陣風吹過,吹得身體發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李斯亦擡頭瞧他,他眼中的戾氣十足,面上卻是笑著的。

不是好惹的人。

他被嚇到,趕緊哆哆嗦嗦交代,“淩周確實是被冤枉的。”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晚上十一點多或者是十二點多的時候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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