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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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內的思緒很雜很亂,像是紛繁纏繞在一起的線團,理不清到底應該從何說起。

“如果覺得我的要求令你為難,可以當我沒說過。”她起身走到小賣部窗口買了兩瓶冰鎮的維他奶。

冰涼一線入胃, 沖淡了不少熱氣, 嘴裏就剩下一股子奶味。

戴科握住一次性紙碗的手有些抖, 力度拿捏不當,紙碗被捏得凹凸不平。

腦海裏封存的記憶被一幀幀拉出,悄然無聲地播放,像是在播放上個世界某個年代流行的黑白默片, 電影裏的人有著青澀稚嫩而漂亮的臉蛋,就連眼角下的一顆淚痣都閃閃發光。

他講:“今年夏天的事情了。”

蟬鳴蛙叫的夏日,形單影只的鄔雯雯爬上未完工的建築上,從35樓一躍而下,像一縷雲煙, 悄然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恍若一場夢境。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不知道的人多了去了。”,每一個角落都有生命在消亡, 一件跳樓事件能引起的最大的反響, 不過是新聞報紙上報道一下,提供一個供世人閑時娛樂消遣的事件。

麻辣香鍋快冷掉,鮮艷的一層油水在碗底凝滯了一層油脂,他拿著筷子將在碗底的油脂戳破,“可是她是我愛的人啊,為什麽會做這樣的選擇?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按照她的性子來,決計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不會,她心思單純,但是沒達到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地步,分手的事情也是在上學期提出來的。當時想不明白,好好的兩個人,怎麽說散就散了,後來翹課來了一趟學校找她,才知道另有新歡。”

“劉金海?眼見不一定為實。”

“我都親自看她坐上他的車,兩人一起開房去了。”

越是說到後面,他的眼睛泛紅,眼眶裏有淚水在打圈兒,睫毛上也沾了幾滴晶瑩剔透的淚水。

他拿出手機,嗤笑,“別不信,我有拍過照片。”

5.5寸的大屏手機上,一男一女摟抱在一起,男人正偏頭親著女人的嘴,姿勢親昵。

照片清晰,男人的側臉清晰地被記錄在相機裏 。

那張臉,不會認錯,是劉金海劉教授。

她有一種奇怪的感受,像是原本就敞開了一條細縫的門,門外的裝飾是鮮花錦簇春風十裏,門內長如何模樣,門沒打開,看不見瞧不著,而如今這扇門被人再次推開了一點點,她得以窺得門內風光。

不是什麽見得光的好東西,至少就目前看來。

那麽她是不是可以猜測一下,這個劉金海對她也有別的企圖?

“後來也陸續拍過一些與其他女的在一起的照片,不過那時被人發現了,相機被搶走了,什麽都沒了,除了現在手機裏存留的一張。噢,對。”他恍惚記起來忘了還有什麽沒說,“真的不是好人,老師一定要和他能離得要有多遠,就有多遠。”

她還在翻看手機裏相片,指腹在屏幕上滑來滑去,滑得手指有些發麻。戴科的前女友是個清秀的女生,愛自拍,喜歡比V字。這麽可愛的姑娘結果落得如此慘痛,她低頭嘆息,預備將手機還給他。

手指卻在下一秒不聽話地繼續往前滑了一下,顯示出一張新的照片。

裏面有一張她熟悉的臉,看過千千萬萬遍,忘不了,也不會忘。

她舉起手機,聲音裏發抖,“這個什麽時候拍的?哪裏拍的?”

一輛騷包暗紫的寶馬車裏,女方雙手握著方向盤,臉上神情不耐煩,嘴角下拉,而副駕駛座上的男人視而不見,欺身上前吻了吻女方的臉頰。

女方並沒有反抗,回頭,兩人吻得如膠似漆。

塗玥與劉金海。

這樣的消息太過於驚駭,她擒著他的視線,有些狠也有些恨,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得戴科有些發怔。

“去年十二月份拍的,那天還下了一場小雪,我記得。”

“還有其他的嗎?”她盡量控制住自己聲音裏的拔高的語調。

“沒了,我說過……”

“好的,謝謝你,我先走了。”她起身動作幅度太大,撞開了椅子,情緒明顯有些失控。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姐,她引以為傲的人,曾在某段時間裏成為了別人的情婦。她不能接受這一點,甚至本能地抗拒,如果、如果這些不是真的,該多好。

她走得狼狽,走在路上跌跌撞撞,燈下的影子也跟著晃,晃得人眼前發暈,眼睛發花,像是在觀看一個顛倒的世界,她幾乎是從小就開始,把塗玥作為自己的前進的動力與方向,因為塗玥對她好。

在那個冷若冰霜的家裏,塗玥是她唯一的溫暖。

她的理智告訴她,塗玥這麽做肯定是有理由的,可是她的情感上瀕臨破碎,在腦裏喧囂,這樣的結果,總是太讓人傷心。

終於走出了學校的門口,腳下的高跟鞋並不合適,腳底板打出了好幾個泡,每走一步都刮的肉上,疼到人心裏。

公交站臺等車的人依舊多,一批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零零散散,到了午夜的十一點,公交車沒了,唯有附近施工的轟鳴聲在耳邊鬧騰,她耷拉著腦袋,脫了高跟鞋坐在長椅上,盯著血淋淋的雙腳看。

心裏一瞬間是空的。

包裏的電話響了很久,她一直沒接,心思早就飄遠,飄了很遠。

她終於接起電話,語調平平,“我晚點兒回去,在處理一些事情。”

滋啦滋啦,信號不好的,對方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我做了宵夜,芒果班戟。”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芒果班戟的。”

“哎呀,心靈相通,我也愛吃這。”

她淡笑了一下,說:“那你給我留著,我待會兒就回來了。”

“桑桑,你是不是哭了?”

他一句話,讓她驀地昂起脖子,聲音故作歡愉,“你這回還加了一項千裏眼的技能呀,還能曉得我哭沒哭。”

她擡手去摸了摸臉,臉頰是濕的,一道道淚水沖刷著臉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明明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她現在的這樣,真的不好。

“塗桑,”他猛地正兒八經地叫她名字,“我總是在想,你有什麽困難的時候,可以主動地來找我,偶爾的依附一下我,會窩在我的懷裏哭泣抱怨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情,會像一個會撒嬌會發嗲的小女生,讓我給你幫忙解決問題,而不是你一個人挑著扛著,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的男人。”

擲地有聲的一段話,塗桑啞口無言。

他輕輕地笑了一下,似是為了緩和冷掉的氣氛,“在我這兒,媳婦兒是拿來疼愛的,不是受罪的。不然你的男人有何用武之地,專門用來暖床的嗎?”

她噗嗤一下,鼻孔裏冒出一個鼻涕泡,抑郁的心情蕩然無存,“我就想自己能力之內的事情,自己辦好。”

“嗯?還在跟我犟?我真生氣了噢。”

這怎麽,反過來生氣的成了他,不應該他打電話過來應該是安撫一下她受傷的心靈,可現在這情形在,怎麽都像是他變成了了那個需要安撫開導的人,而她還是罪魁禍首。

“沒……,我就是剛才找人問了一些劉教授的事情?”

“問他做什麽?”

她思忖了一會兒,才說,“感興趣,然後發現了一些出人意料的消息。”

電話那邊仍舊笑笑,以為是個無關緊要的玩笑話,“小丫頭片子還學會吊人胃口了,趕緊說說是什麽料。”

轟隆隆,一輛大型客車駛過,她的聲音被淹沒在巨大的聲流中,緩緩遠去。

“媳婦兒,你那邊兒吵得厲害,剛才說了什麽?”

他沒聽見,笑嘻嘻地問。

她松垮著一張臉,一而再再而三地深呼吸,最後篤定地講,“方越然,你聽見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忽地,說了句來接你,掐了電話。

***

車上有濃厚的煙味,放在前面的煙灰缸裏有好幾個煙蒂,她坐在旁邊瞧著他的側臉,有些嚴峻刻板。他開得極慢,在三環路上閑庭信步,任由後面的車輛一輛輛趕超。

塗桑也隨著他的視線看出去,大大小小的路上不是在修地鐵就是在修馬路,到處都是被藍色棚子圍起來的建築設施,在燈光的渲染下,有那麽點兒蕭條的味道。

就像是此刻的方越然,蕭條得像是秋天的落葉,間雜著一絲冷氣。

“剛才說那話的時候還挺大膽,現在慫了?都給縮成刺猬了。”

“我冷。”

是真的冷,他的車裏冷氣打得太足,她冷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渾身發涼。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脖頸,有些涼,這才調高了溫度。

“從哪兒聽過來的消息,你都發現了的事情,我都還不知道。”

他說得很淡,淡到聲音似是無色無味的水,在平坦的河面上流淌,河面下卻是暗藏玄機。

“戴科,如果你不相信你盡管可以去查,你神通廣大,什麽查不出來。”

他擡手賞了一個栗子,“你以為玉皇大帝呢,五指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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