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寫】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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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錢?”

“我、我……跟你說白了吧,就是有人給錢給他們,不準他們說出去,反正就是要讓淩周弄一個教訓, 畢竟那群人以前都被淩周欺負過, 所以這次想著一把掀了。其餘……”

他陸陸續續地說了很多, 都是一些淩周生活裏細微末節的小事,瑣碎到不能再瑣碎。

塗桑打斷他:“他的室友在不在學校,你對韓欣芷的事情了解多少?”

他停住,茫然地望了眼她, 搖頭。

沒有有效的信息可以獲取了,塗桑起身付了錢便離開,打車回去了一趟酒店,讓茹景把車錢付了。

恰逢是中午下班的點兒,茹景氣沖沖地拎著塗桑到附近公園的石椅子上, 質問,“你真要氣死我哦,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都不回,我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你, 都快成望夫石了。”

她答得輕快, “路上碰到點兒事,我問你,你覺得淩周可能殺人嗎?”

“他沒殺人又怎麽樣,就這德行,遲早出事。”

“我是說……”

塗桑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剛被翻新過的土地,棕紅色的土壤外露,土腥氣直往鼻腔裏面鉆,還帶了點兒青草的味兒,不是什麽好聞的味道。腳邊正爬過一群螞蟻,井然有序。

“說什麽,你有話就直說,猶豫個什麽,平常也不見你這樣。”

塗桑沒吱聲,擡腳踢了一抔土。

靜了兩三分鐘,她才說,“我出去逛逛散散心,你接著上工啊,辛苦辛苦。”

茹景歪睨了她一眼,拿白眼翻她。

“文化大道聯投龍灣公園到了,請下車的乘客……”

公交裏機械的女聲正在進行到站提醒,在後座坐得暈乎的塗桑立馬驚醒過來趕在司機開車之前跳了下去。

“真是遠……說好的很近呢。”坐公交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還是在不堵車的情況下,腿都快坐軟了。

下了公交右手邊便是東南大學,地處深圳郊區,臨近湖畔,綠蔭壞繞的同時旁邊設有游樂園與購物廣場,因此附近不少的居民出沒。學校門前停了好幾輛車,紮眼得很,都是名車。

比車更紮眼的是立於正對面的圖書館,大氣磅礴,有些是學校的面子的意味。她盯著圖書館的門口看了會兒,許多背著書包抱著書本的男生女生往裏面走,滿臉笑容,書生氣濃厚。她想到,曾經有一個人也是這樣,可是現在不在了。

斂了斂眸,她收回眼底的情緒,面無表情地往裏走,找到淩周輔導員的辦公室。這辦公室她也不是第一次來,被請過好幾次了吧,回回都是因為淩周,每回被請來的理由還都不一樣。這一次她倒是主動來了。

淩周的輔導員是個年輕的女人,長發及肩,帶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眼鏡後面是一雙被時光打磨得混沌的雙眼,看人總是瞇著眼睛看。

“哦……,是淩周的親戚是吧,有啥事?”女人打量半天才認出來站在她面前的人。

“過來收拾一下淩周的東西,他父母身體不大方便,我就過來了。”塗桑靜了會兒,凝眸從眼鏡後面窺視她的眼睛,“再就是想了解一下,淩周出事之前在學校的生活。”

輔導員推了推眼鏡,講:“曠課嚴重,好不容來上課了卻和老師起了爭執,打老師,與外校的人拉幫結派在學校進行群架,還有夜不歸校……”

她說得極快,沒有卡頓,全部說完也不過一分鐘的時間。

“這是近來的一些……”

“嗯,麻煩輔導員了,我大概了解。現在有些趕時間,我就先去他寢室收拾東西了。”

輔導員推眼鏡的手頓了一下,才丟出一句,“好的。”

出了行政樓,塗桑吐了口氣,那個輔導員長得和藹可親,說話來倒是出口成章,以前好像沒見過說話這麽積極,反而是特別單調乏味,通常能一個‘哦、嗯、好’,能解決的事情,那個女人口頭上不會再說出更多的話了。

行政樓距離宿舍有些遠,步行半個小時才到。淩周住的這一棟宿舍據說是最破舊的一棟宿舍,背陽常年無光,宿舍樓走道裏的玻璃窗破得稀稀拉拉,風直往裏面灌,大一點兒的話,確實聽起來像是在尖叫,添了些許恐怖的意味。

淩周的宿舍在頂層樓,本來就沒幾個人住,又因著出了命案,多的幾個人都搬出宿舍了,剩下幾個孤零零地寢室門敞開著,她走到淩周的寢室門,原來的血跡還在,暗紅的顏色烙在水泥地面上,像是時時刻刻都見證著這裏曾發生過什麽。擡眸望了眼內部,亂得一團糟,各種衣服襪子內褲堆得半山高,桌上零食袋和外賣的餐盒到處都是。

臟亂如垃圾場。

塗桑捏住鼻子走到淩周的桌前,他的桌子上讓人意外,一盆綠植和一臺電腦,綠植旁邊放著一本名著,是加西亞馬爾克斯寫得《百年孤獨》,塗桑拿起來翻開書頁,淩周在書的第一頁寫摘抄了書中的一句話:

此刻微風初起,風中充往著過往的群聲嘁喳,舊日天竺葵的呢喃窸窣,無法排遣的懷念。

話下備註的日期是在3月9號。

3月9號,婦女節的後一天,她姐姐塗玥的生日。

而塗玥死亡於2015年2月14號情人節,也就是那場所謂的車禍事故中。

2015年2月14日,在外地忙得日理萬機的塗玥半夜打電話給她,說是回了武漢,如有有時間的話,也讓她回來一趟老家,不然兩人只能等到年後才能聚了。

塗桑在電話裏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兒,“姐,你是不是在哭?”

塗玥說得輕松,只是笑,“沒有,學業上太繁忙了,想回來靜靜心,同你一起再去走走長江大橋。”

塗桑雖然疑惑,但也沒繼續問下去,因為問不出答案,她姐是個死倔的人。可那個時候她要是多問幾句就好了,那時候她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已經陷入了抑郁的情緒中,腦子裏想得更多的是塗玥回來,必然是好的。

給了她溫暖與陽光,以及愛。

她是真的高興,奔赴著落日餘暉就趕了回去。

哈著熱氣,她高興地像個小女生:“姐,你回來真好,今晚他們也不在家,出遠門去參加婚禮了,就剩我和你兩個人,自由。”

他們指的是生她的父母,塗桑從來不喊他們爸媽,只稱呼塗玥為姐。

塗玥摸著她的腦袋,一把擁住她,淺笑:“桑桑,真暖和,我回來了。”

她咯咯笑,“姐,你越來越好看了,美死人了。”

塗玥是個標致的美人,膚白貌美,腿長腰細。她塗桑則是比不上她的一半,面黃肌瘦,個頭也小小的。

“別鬧,回家,我想吃你做的飯。”她軟軟地說,語氣裏滿是疲憊。

她不住地點頭,嗯嗯嗯。

招手叫來出租車,沿路她就沒住過嘴,一直在不停地問著塗玥的近況,塗玥緊閉著眸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她的問題。

車過長江,她無意中瞥到外面的風景,橙黃的燈火染紅半面江,河面上倒映出城市的影子,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她張嘴,轉向去看塗玥,她亦正在觀望,說了句:“桑桑,這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還是很美好的。”

輕聲細語的一句話,不知為何,她就是有種微妙的感覺,心頭湧上一絲不適,但仍舊點了點頭。

家旁邊是一家鮮花店,也是與塗家多年的好友,見著塗玥回來了,吃驚不少,趁著塗桑上去開門的當口,叫進來塗玥,給了她幾只藍玫瑰。

店主叉著腰,樂呵呵地說:“趕今兒是情人節,也希望你這個大姑娘節日快樂,桑桑的算了,一點都沒女孩子的味道,不適合花這種東西。”

“情人節啊,我都快忘了,謝謝叔叔。”她禮貌地謝過店主,抱著花走進樓道裏時才停住腳步。

幾朵藍玫瑰,上面點綴著閃片,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出冷淡的美。

塗桑熱乎地在廚房裏忙活著,聽到動靜,知道塗玥回來了,從廚房裏伸出頭問:“姐,你想吃什麽。”

“餃子吧。”

說吧,塗玥接起手邊的電話,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喜,說著說著就拿著車鑰匙往外走。

“我去,你歇著。”

然而竟不知,這一去,是永別。

那天天色很冷,出車禍的現場擠滿了人群,塗桑在人群裏擠了很久才擠進去。

驟雨忽降,眼淚和她的淚水混合在一起,塗桑再也走不動一步,只得怔怔地望著躺在地面上的女人,她穿著長及膝蓋的褐色大衣,滿臉是血,鮮紅的血液順著地面的縫隙蜿蜒到腳邊,蜿蜒向更遠的地方。

塗玥真的死了。

“姐!”塗桑尖叫一聲,手裏的東西掉落,她不可置信地搖著自己的頭。

她的溫暖在那一刻崩塌,歸為虛無。

她抱緊了塗玥,聲嘶力竭地哭:“姐,你別嚇我,你快醒醒。”

良久,得不到回應,唯有她的哭聲在空曠的路面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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