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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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睡了一場好覺醒來般,喬鈺覺得身體舒服極了。

一聞,一股清香的味道令她心情愉快,嘴裏呢喃地翻個身子,身下床鋪軟綿綿的好舒適,有只溫柔的手正輕柔撫摸她的臉,那感覺好像娘呀……

她好久沒有睡得這麽安穩了,自從喬家被滅門之後……咦

忽然感覺到不對勁,喬鈺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睜著眼瞪向面前美麗端莊的女人,只見對方正笑盈盈地坐在她的床旁凝望她。

她嚇得跳坐起身,打量著自己所在何處,赫然發現她竟待在一個富麗堂皇的大房間裏,躺在溫暖舒適的大床上,而這間房間比她在喬府的房間,還要漂亮豪華不知有幾倍。

「這到底是哪裏?你又是誰?」她為什麽會待在這裏?

思緒幽幽回到昏迷前,她想起來了,她被林家的人轉賣給別人,可是帶她離開的那兩名秀麗女子卻拿一塊難聞的黑布摀住她口鼻將她迷昏……她們到底打算對她怎麽樣?

像只全身緊繃的貓兒,她縮在角落警戒地瞪視眼前的女人。

這個時候那個該死的巫天風到底在哪裏?他不是說要保護她的嗎?為什麽現在放她一個人面對不熟悉的環境?

「小姑娘,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湘妃見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微笑安撫著她的情緒。

「你到底是誰?既然買下我為什麽要迷昏我?」盡管對方笑得好溫柔,可是喬鈺不買賬,仍然擺起不友善的表情質問。

她在賣身的這短短一個月內,學會了對任何人都要保持警覺心。

剛開始她的確像個無知的小孩,以為這世上都沒壞人,卻被巫天風罵她已經不是千金小姐了,沒人會保護沒有爹娘照顧的她,她要懂得提防人心險惡。

「呃……那是不得已的,小姑娘,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湘妃等她醒來已經足足等一天了,猜想她的肚子一定正餓著,於是起身端過桌上的蓮子桂花粥想要餵她果腹,稍晚才有正餐讓她飽食。

豈知年紀小小的喬鈺倔強得很,小平了一撥將粥碗翻倒一地,嚇了湘妃一跳,接著喬鈺更大喊大叫起來。

「巫天風!你在哪裏啊?快來救我!巫天風——」

巫天風糾纏了她一個月,她一直覺得他很討厭,可是此刻她卻希望他趕緊出面保護她。她已經將他當成自己的守護者了,陌生的環境讓她恐慌極了。

「湘妃娘娘,發生什麽事……放肆!你怎麽可以對娘娘無禮?」一名宮女神色慌張的飛快奔進來查看,瞧見遍地狼藉,怒目瞪視著喬鈺。

「雨兒,沒關系,她只是被我給嚇到了,小姑娘,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湘妃揮退貼身宮女為自己說話,反而擔心起喬鈺的小手有沒有踫傷。

「湘妃娘娘?」好尊貴的稱呼,這女人究竟是誰?喬鈺懵懂地歪著頭,眼中警戒仍不減半分。

「唉,既然你這麽想知道我是誰,我就告訴你吧。」湘妃憐惜地摸摸她的頭發。

喬鈺沒有再阻止她的動作,她的溫柔讓她懷念起已過世的娘。

「我是皇上的嬪妃湘妃,想買你當我的女兒,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才會將你迷昏帶進宮裏,她是我的貼身宮女雨兒,以後就由母妃和雨見姊姊照顧你了。」

湘妃緩緩解釋道,末了還加以詢問︰「你聽得懂我說的嗎?畢竟你才六歲。」

喬鈺黯然點點頭,她怎麽會聽不懂?她雖然只有六歲,卻已經歷人生中最大的慘痛苦難,喬府死劫早讓她一夜長大。

「你聽得懂真是太好了,我的女兒傻傻的什麽都不懂……」難過的情緒頓時湧上湘妃心頭,明明兩個孩子一樣年紀,怎麽她養出來的女兒與這成熟懂事的小姑娘差這麽多?

「你有女兒啊?」那為什麽還要買下她當女兒?

「我的女兒席鈺兒自出生後身子一直都不好,吹到一點風就會生病,六年來她不曾踏出這房間一步,終年臥病在床相當可憐……前幾日她不幸病死了,可這件事就只有我和雨兒知道,皇上要是知曉,會責怪我沒將他的孩子照顧好的,說不定還會把我打入冷宮,也或許會下一道聖旨將我賜死……」提到與皇上之間那份早已流逝的感情,湘妃難過地淚流滿面,也無法顧及喬鈺聽不聽得懂大人間的愛恨糾纏了。

席鈺兒啊……世上竟有這麽巧的事,湘妃的女兒名字竟與她類似?喬鈺心想。

雨兒輕拍湘妃的肩,安撫著主子悲傷的情緒,皇上冷落主子也有數年了。

「皇上不會認出我不是席鈺兒嗎?」哪有做爹的會不認得女見容貌?喬鈺著實懷疑。

「沒問題的,因為你的……父皇從來也沒來看過你一眼,加上你從小身子不好,根本走不出澄湘宮一步,宮裏就只有照顧你長大的我和雨兒知道你長什麽模樣……嗚,我可憐的女兒……」湘妃儼然將喬鈺當成真正的女見了,悲痛地摟抱住她難過大哭。

喬鈺臉色凝重,安靜了許久才擡手輕撫湘妃背脊。

「母妃,您別哭,鈺兒不會離開您的,鈺兒會永遠陪伴在您身邊。」湘妃思念女兒的悲傷心情,讓喬鈺想起了大哥失蹤、二姊與小弟送養後的娘,當初娘也是這樣緊擁著她痛哭失聲,而她也是這樣安慰著娘的。

只是……當了皇上與湘妃的女兒,她還有可能出宮回喬府看看嗎?

巫天風站在樹幹上,藏身漆黑的樹蔭裏,凝望著喬鈺趴在窗臺邊望月的憂傷面容。

想必又是惦記起她的爹娘了,就不知在她心裏有沒有他的存在?

他落寞苦笑,躍身一跳到她面前站住,呵笑擡手與她打招呼。

「嗨,我未來的小娘子,你有沒有想夫君——」

話未完,一只小茶杯迎面擲來,他不慌不忙地閃身躲過,臉上掛著欠扁笑容,口氣卻很是哀怨。

「你又來了,老是出手謀殺親夫,總有一天我會被你給失手殺死的啦。」

「我要是真能設死你就好了,要出現也不先打聲招呼,想嚇死我呀?」喬鈺怒目瞪著他,小手重重拍著胸口,安撫受驚的情緒。

「我剛剛不正在與你打招呼嗎?」他好無辜地笑說。

「你算了。」她才不要跟他吵架,萬一將母妃或是雨兒姊姊吵醒,看見他這個不是宮裏的人可不得了了。「對了,你怎麽到現在才出現?都已經過三天了!」

「拜托,你八成連這澄湘宮都沒踏出一步吧?皇宮很大耶,光是繞一圈就得花去不少時間,更何況我原本以為你進宮是當個小宮女,怎麽知道你運氣這麽好,當了九公主席鈺兒的替身。」他誇張地比手畫腳告訴她,為了在這偌大皇宮中找到她,他有多麽辛苦。

「噓……小聲一點啦,母妃說不能讓人知道我是假公主。」要是讓別人知道這個秘密,母妃、雨兒姊姊和她都犯了欺君之罪,這是要砍頭的,她還不想死啦!

「看來……你真的打算當九公主了?我本來還想,要是你不願意當替身,我就帶你離開皇宮呢。」他探問著她的心意。

「母妃很疼我、很照顧我,雖然她是將我當成席鈺兒照顧,但我覺得失去女兒的她好可憐,不忍心拋下她離開。」要是她真的離開了,這三天將她當成席鈺兒的母妃一定既失望又難過。

巫天風沈默下來望著她不語,內心已有了決定。

「有什麽話就說呀,啥時變成啞巴了?」他的安靜讓她一下子就感受到不對勁,他像是回到初次見面時那般深沈冷然,令她內心有些許的不安。

「不愧是我看中的未來娘子,這麽了解我心事。」他又重新掛上欠扁的笑臉調戲道。

「少貧嘴了,你到底說是不說?要不然就別說了。」她皺眉搖頭,卻更不安心,因為他很少這麽吞吞吐吐,她覺得他接下來要講的話,大概會讓她無法接受。

「我是來……跟你告別的。」他緩緩道出今夜現身見她的目的。

「告別?!你、你要去哪裏?」她心下一驚,他居然要離開她了?

巫天風由窗戶躍進她房間,房內漆黑無比,湘妃跟宮女在確定喬鈺入睡後便熄燈離去,肯定想不到鬼靈精怪的她根本沒有睡著,爬下床望月思親。

在朦朧月光照射下,他摸黑輕易走到桌邊就坐,自己倒了杯茶水啜飲。

「餵,我問你要去哪裏?」她不明所以地跟隨坐在他身邊,緊張的揪住他衣角急問。

怎麽突然說要離開她了?不是說要一輩子陪伴照顧她?他要食言了嗎?

「你在皇宮內相當安全,我很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這裏,與其待在這裏陪你長大,我不如出去闖一闖,我想去南裏國拜師學藝習法術……嘿,記得你說你家小弟讓南裏國國師送去給南裏國女皇撫養對不對?可能我有機會遇上你家小弟也說不定……」他沒說自己最好不要跟南裏國皇室族人有所接觸,不然有危險的人就是他了。

「你……你瘋了嗎?你的武功已經夠好了,為什麽還要去學什麽法術?」她的口氣難掩反對之意,舍不得他離開身邊。

「生旦前你一個秘密,我爹是南裏國女皇的親弟弟,這個秘密要是讓南裏國人知道,我恐怕很難活著走出那裏一步,再也不可能回來看你了……但南裏國畢竟是我的祖國,以詭譎多變的巫術聞名天下,從小我就向往學法術,現在我離家出走了正是大好機會,就算有危險,我也要去闖闖看。」

聽他的語氣相當興奮,喬鈺明白他是非去不可了,但是……

「為什麽你去南裏國會有危險?南裏國女皇是你的姑姑耶。」這麽說,他的確是很有機會遇上她家小弟了?

巫天風聞言苦笑,這都要怪他有個野心極大的爹。

「因為南裏國一向由巫姓女子繼承大統,我爹曾經心生叛變想跟姑姑爭奪皇位,最後敗在姑姑手下負傷逃亡到幽垣國立足,也因此,他不準我與南裏國有任何往來,從來也不教授我法術,我身為天剎魔教教主的兒子,對南裏國來說自然是叛徒之子,若讓姑姑知道我的身分,無疑只有死路一條。」這是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告訴她是不想讓她對他一無所知,畢竟他可是想做她未來的夫君。

「原來如此。」喬鈺內心覆雜萬分。沒想到南裏國女皇是巫蒼的親姊姊,那她家小弟不就成了巫蒼的「親戚」?

不過就算這樣也沒什麽,比起認賊作父的大哥,當年還嗷嗷待哺的小弟不知者不罪。

「但你是在幽垣國長大的,你姑姑應該不認識你才對,只要小心避開她就不會發生危險了對不對?」這麽一來,他連她家小弟都得回避見面了,小心一點總是沒錯。

真可惜,原本她還想請他代替她多關照一下小弟的︰

咦?不對不對,她什麽時候這麽信任他了?他是喬府的仇敵,她怎麽能在不自覺中將他當朋友,居然還擔心起他在南裏國的安危?!

「你不了解南裏國的作風,從來沒有外人能踏入那裏一步,所以也沒有人真正明白它土地有多大、人口有多少,我爹從來不告訴我有關南裏國的事,我暗中調查到的訊息也就只有這麽多,對南裏國人來說我是外人,就算避開皇室族人也難逃南裏國人的攻擊吧。」他苦笑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算他自找罪受。

「那你就別去呀,不管怎樣都一定會有危險,你幹麽非要去不可?」要是他這一去再也回不來了怎麽辦?她是不是永遠見不到他了?

「你會擔心我嗎?」聽出她口氣難掩焦慮,他反倒開心極了,看來這一個月對她死纏爛打的攻勢顯然沒有白費,她心裏已有他的存在了,呵。

「我……我只是怕你死在南裏國……」她支吾著,難以說出自己的確是在擔心他的安危。

就算他是她的仇敵,可是這一個月來也是他每天陪伴在她身邊與她打打鬧鬧,他走了,她會很無聊竅寞耶。

「這就是在擔心我了,小傻瓜。」他起身張臂,將她嬌小身子擁在懷裏,感受到她的不安掙紮,他輕言道︰「我馬上就要離開了,當作給我一個紀念好嗎?」

聞言她停止動作,考慮半駒後,小手輕輕環抱住他腰身,滿心的不舍與困惑有口難言。

他為什麽舍得離開她?不是說好了要照顧她一輩子的嗎?他不知害臊老愛喚她是他的末來娘子,發誓永遠也不會離開她身邊,更恐嚇說她不可能逃離他的手掌心可是現在,他卻反悔要離開她了,根本就是惡意欺騙她的感情嘛,虧她還真的有一點點信了他的話,不由自主地將他當作是她一輩子的守護者了……

他去了南裏國後,還會記得她嗎?會不會再也不回來看她了?

這些問題她都不敢說出口,只因自己小小的自尊不允許她向他投降,她必須堅守與他為敵的姿態,愧對爹娘的壓力她承擔不起。

一夜過去,整一晚沒睡的喬鈺傻傻坐在桌前發呆,而巫天風早已不見人影,她望著窗口微亮的天色許久,直到接受了他已離開她身邊的事實,才哇地一聲趴倒在桌上大哭出聲……

十五年後南裏國

天空灰蒙蒙的飄下細雨,人煙稀少的高峰上強風幹測,一神情肅靜的巫天風立於一座墳墓前拈香祭拜,身上黑色披風隨風搖動,烏黑亮發亦隨風亂舞。

望著師父的墓碑半晌,他嘴角揚起不明的詭笑,俯身向下往土裏插香。

他的小娘子肯定想不到,他的師父就是抱走她家小弟的南裏國國師吧?

當年他不顧危險跑來南裏國拜師學藝,果然如他所猜測般,南裏國人根本不肯讓外人入境,所以他一踏入境內就宛如掉進龍潭虎穴,受到不少人強制驅趕而受傷,最後竟又遇上南裏國國師,他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原來南裏國國師善於占星蔔卦本領極大,算出他的遭遇才特地前來解救他性命,等他調養好身體後還收他為徒,並幫忙隱瞞住他的身分,為他取了一個單名——風。

師父對他的養育恩情大過生養他的親爹,但是……

「師父,您就安息吧,我不管您是被誰殺死的,總之您再也控制不了我的行動,我要回赤洛國見我的親親小娘子嘍。」巫天風明白地告知躺在墓裏的師父,徒弟懶得幫他報仇了。

不是他不尊師重道,而是師父的死因太詭奇,當今南裏國能輕易就近暗殺師父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師父的另一名徒弟——南裏國皇子殿下。

而他不幫師父報仇的原因也在此,一來皇子殿下是喬家小兒子、喬鈺的親弟弟,二來皇子殿下是他十五年來極欲閃避的「親戚」,為了顧及自己身分不曝光,

他當然是能不要認識皇子殿下就別熟識的好,所以就算他們的關系是師兄弟加表兄弟,這十五年來兩人也是鮮少踫面,儼然像間生人一般。

三來嘛……整個南裏國誰人不曉得皇子殿下可是以冷酷無情、喜怒難洌出名,還是個以殺人為興趣的超級小惡魔,他絕對不會想跟皇子殿下過招的。

開玩笑,他可是十五年前血洗喬府的幫兇,他還想活命回赤洛國見他的小娘子呢。

十五年了,他始終未曾回去見她一面,因為師父嚴格禁止,不準他與喬府遺孤扯上關系,說他若與喬家人有牽連,總有一天會死在喬家人手上。

想到這裏,他無奈地重嘆一口氣,已經可以想見當自己出現在她眼前時,她會有多麽激烈的反應了,因為他從來也沒回去看過她,唉。

或許她已經嫁人了也說不定,畢竟已過十五年,身為赤洛國的公主,她怎麽可能還待字閨中,沒讓皇上或是湘妃許配婚事?

如果她真的嫁人了、忘了他,那他也只能祝她幸福,總不能去搶人親手毀掉她的家庭吧?當然,前提是她真的要過得幸福快樂,所以他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去打探她的消息確定一下。

驀地,一道讓他震驚的殺氣直接沖他而來,他無奈苦笑。

在南裏國全身散發毫不掩飾殺氣的人,他只認識一個,不需回頭也知曉來者何人。

「皇子殿下,您也來為師父上香?」他揶揄的笑問。

「我是來殺你的。」

一句話嗆得直接,巫天風愕然半晌,後知後覺地轉身回頭,審視起眼前那張稚氣卻充滿肅殺之氣的陰森面容。

皇子殿下絕對不是開玩笑的,但……是為了什麽事要殺他?

「巫天風才是你的名字吧?」邪緩緩走近他,立在他身邊停步,望著師父的墓碑邪笑。

巫天風又是一個震撼,在南裏國得知他真實身世姓名的人,不是只有師父而已嗎?

「巫蒼是你爹?」見他不開口,邪無所謂,又拋出一個問題。

巫蒼……巫天風頓時明白了,皇子殿下是沖著十五年前喬府滅門血案找來的。

「你一定不知道,我讓你多活了四年。四年前我偷聽父王、母皇講話,就已經知道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後來我找上師父逼問,他將十五年前我出生後發生過的事情全部告訴我了。」所以,早在四年前他就已知道巫家是他的仇敵。

「那你……四年前就該殺死我了?」巫天風自嘲問道。

不是他急著找死,而是以皇子殿下的作風,早該將他的性命奪走才是。

「你該感謝師父為你說好話。」邪歪頭轉望他微笑,「你知道『禦夢術』吧?」

「知道。」此刻的巫天風除了苦笑還是只能苦笑,他的性命已經掌握在皇子殿下手上,十五年前的血債他問心有愧,實在沒臉去反抗皇子殿下的殺意。

至於禦夢術,是個可以在夢中得知自己或是接觸過的人過去與未來的法術,是南裏國皇族世代傳承的密術,看來應該是姑姑教授給皇子殿下的,而己身為「外人」的他沒資格學。

「我一時好奇,想從夢中親眼看見十五年前的悲慘經過,但你知道我除了看見你、巫蒼、喬墨,還看見誰嗎?」邪的神情滿是微笑,著實與隱藏載氣的語調天差地別。

他怎麽會知道?巫天風懊惱地望向凈是出問題考他的皇子殿下,卻看見對方兇惡的眼神正怒瞪著他後方,他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師父的墓碑,不免一驚。「難道……是師父?」

「沒錯,他當天正抱著我站在遠處觀望未出手相助,身為喬府小兒子,我非殺死他覆仇不可。」盡管師父對他有恩,但憑著夢中那一幕——當巫蒼帶著大哥喬墨和巫天風血洗喬府時,師父不出手相救便罷,竟還露出幸災樂禍的可惡笑容……光是那一抹笑容,便足以讓他抹殺師父十五年來對他的教養恩情,同時也激起他非要親自找上巫蒼報血海深仇的決定。

「……我明白了,您出手吧。」巫天風幽幽閉上雙眼任憑宰殺,皇子殿下為喬府報仇的決心堅定不移,方才他點到名的人大概都難逃一死了。

他唯一的遺憾就是無法再見喬鈺一面,沒機會見她長大成人後的模樣了。

「很好,你認命受死吧。」邪不禁愉悅地呵笑出聲,合掌出了招瞬間能奪人性命的法術招式,直襲向巫天風——

赤洛國澄湘宮

「不要……爹……娘……不要殺人……大哥快住手……巫天風——」

一聲聲驚慌惶恐的片段夢囈傳出,喚醒坐在桌前打盹的念紅,她慌張起身沖上公主的床沿揭開床幕,果然見公主正在作惡夢,她趕忙搖醒公主。

「公主、公主,您醒醒呀!桂嚇奴婢哪,公主……」

自從湘妃娘娘過世後,公主已經很少作惡夢了,怎麽今兒個大白天竟也夢見恐怖場景?瞧公主還嚇出一身冷汗,好可怕呀!

「哇!」喬鈺驚嚇坐起身,大口喘著氣好不難過,雙眼張開,迷蒙地打量周邊環境。許久後,她氣息漸穗,眼神中的落寞顯而易見。

她又夢見十五年前的那一夜了,這個惡夢跟隨了她十五年,令她痛苦難當。

「公主,您沒事兒吧?要不要緊?奴婢幫您請禦醫過來好不好?」念紅被主子嚇得也出汗了,端給主子壓驚的茶水差點翻倒。

「不,我沒事了,我不想驚擾到任何人。」她搖搖頭阻止貼身宮女的關心,小手顫抖著接過茶水飲下。

「公主,想想皇子殿下吧,他說只要你作惡夢,想著他就沒事了。」念紅搬出她敬畏的皇子殿下安慰公主。

皇子殿下?這四個字重重敲進喬鈺心坎裏,果然令她笑逐顏開,將惡夢拋諸腦後。

念紅口中的皇子殿下,其實正是她家小弟,南裏國的皇子。

打從四年前母妃過世後,她暗地裏進行著她的計劃,才無意中由念紅口中得知這號人物,原來小弟曾偷偷接近念紅,惡劣地恐嚇威脅念紅一定要好好保護她的安危。

原本小弟無意讓她知道這件事,只是念紅是個藏不住話的姑娘,不小心說溜嘴,在她逼問之下,便不得已坦白了。

本來她很想見小弟一面,但他若不願主動出現在她眼前,她也不曉得該怎麽請他現身。

而她與小弟的「姊弟情」,經由天真的念紅一理解卻變成了「男女愛」,念紅一直誤解小弟暗地裏默默關心她是因為愛上了她,偏偏她又不能解釋清楚,真是哭笑不得。

聽念紅的說法,如今的小弟被南裏國教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小殺手,就不知道那個人如何了……

她不由得想起一個人,那個讓她既痛恨又想念的男人——巫天風。

每一次想到他,她就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誰教可惡的他是個欺騙她感情的大騙子。

十五年耶!他去南裏國拜師學藝整整十五年了,這麽多年來卻未曾回來見她一面,她完全不曉得現在的他是生是死,不過,就算當年沒死在南裏國,現今恐怕也難逃小弟的手掌心了吧?

小弟會找上她,就代表可能已經得知十五年前喬府被滅門的經過,她好擔心小弟會知道巫天風和大哥也是當年的幫兇之一,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喬家劫難早該在十五年前就劃下句點了才是,此刻她心頭又惶然不安,只盼別再有血腥才好。

「公主,天晚了,您該準備出宮了。」念紅觀察著窗外天色,望向已經在白日睡得飽飽的主子提醒道。

「哦對。」喬鈺恍然回神。她怎麽忘了這麽重要的大事,她得出宮進行她的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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