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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220 一曲終散伊人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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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澤醒了之後就那麽定定的睜著眼睛躺在那裏,一雙星眸空洞無神。

百裏泠準備近前看他如何了的時候發現不知何時她七哥已經醒了,頓時大喜。

“七哥,你醒了!”然後又朝外邊大喊,“表姐,七哥他醒了。”

樂吟一聽這個消息提了裙角就跑了進來,一看果然是醒了。

“我昏迷了多長時間?”百裏澤猛地出聲,只是聲音沙沙的並不好聽。

樂吟先是楞了一下才回答道,“五日了。”

五日,他竟然昏睡了五日。他讓她一個人已經孤單了五日,想到這百裏澤就心如刀絞,掙紮著就要起身。

樂吟和百裏泠忙把他給摁住,“表哥你這是幹什麽呀?你剛醒還是好好躺著吧!”

百裏澤卻是不管不顧的起了身,然後穿好衣服就往外走,急的兩人也沒辦法,只能跟著他一起出去。

百裏澤剛醒,走的並不穩,可他又固執的不讓別人扶,出了府門就直直的朝虢國侯府方向走去。

虢國侯府那晚的火勢雖大,但是並沒有蔓延,除了燒了雲梓所住的院子之外並沒有牽連到其他地方。

百裏澤看著眼前已經燒成廢墟一般的地方,只覺自丹田一口濁氣上來,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七哥。”

“表哥。”

樂吟和百裏泠同時出聲,只是百裏澤手一擺示意不讓她倆接近。

百裏澤一抹唇角的血跡踏入被大火焚燒殆盡的廢墟,這裏早就被大火燒的幹幹凈凈,什麽都不剩了,百裏澤卻不肯罷休,在灰燼裏刨著,整個人都狼狽不堪。

有人自身後過來,站在百裏澤旁邊然後彎下腰在他面前放下一物。

這東西顯然是被大火燒過,有些變了形還有些發黑,但百裏澤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遙珈整日戴的那對鈴鐺手鏈。

“這是我親手從她的手上摘下來的。”謝長風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對鈴鐺手鏈道。

百裏澤顫抖著雙手,將手鏈撿起來捧在手上,這是她一直都隨身帶著的,是她的護身武器,她絕對不可能輕易就將它給丟棄的。

“她在哪?”百裏澤的聲音中已經明顯有了哽咽。

“你昏迷了五日,並不知陛下在一得到虢國侯夫人與其女兒自盡於火海的消息之後就下旨將虢國侯府給收了回去重交由內務府分配,臭丫頭與她母親的屍身無處安放,所以我只能將她們盡快下葬。”謝長風的語氣無限悲哀。

百裏澤從來沒有比這一刻更加怨恨自己的父皇,遙珈說的對,如果不是他的父皇她的父親不會冤死在獄中,那麽他和遙珈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突然百裏澤仰天大笑,笑的極盡的諷刺。為了鞏固自己的皇權便什麽都不管不顧,只一味的狠心薄情,真是他的好父皇。

謝長風的心中也是無盡悲涼,盡管皇上是他的親舅父,可是對於皇上的做法他一點都不肯認同,這樣做這真的是太薄涼!

謝長風現在還記得那日天還未亮就聽得說晚上的時候虢國侯府發生了大火,裏面發現的兩具屍體經確認是虢國侯夫人與昇寧郡主的,當時他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背了過去。

等他趕到現場的時候只剩下了一片廢墟還有兩具燒的焦黑的屍體,只看了一眼,謝長風就看到了遙珈平時幾乎不離身的戴於手上的那對鈴鐺手鏈。

那一刻謝長風還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具焦黑的分不清本來面目的屍體是臭丫頭,是那個每次和他互懟,都懟的他說不出話氣的跳腳的臭丫頭。

在他正因為失去一個至交好友和難過的時候,陛下要收回虢國侯府的聖旨便到了,謝長風忍著心中的悲憤才沒有將前來宣旨的太監給打一頓。其實他心中明白,這並不關宣旨太監的事,左右他不過是一個跑腿傳話的,真正狠心薄涼的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舅舅。

謝長風明白當時聽到聖旨的時候他有多麽的氣憤,如今百裏澤只會比他更甚。

謝長風無奈的嘆了口氣,只感嘆天意弄人,“即使你們之間隔著你的父皇,可如今臭丫頭已經不在了,想必她還是想見到你的,我就把她葬在了她父母的旁邊,能讓她以後都陪在父母身邊。”

一聽謝長風說把遙珈葬在了何地,百裏澤起身刷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看著百裏澤的樣子,謝長風搖了搖頭,說不清他心裏是個怎樣的滋味。前不久還愛的如膠似漆的兩人,轉眼間竟然就是天人永隔。

謝長風望著天空中閃爍的繁星,心中怒恨翻騰,倘若不是楊國公與百裏汾如此構陷遙珈的父親,事情怎麽可能會發展到今天這步田地。

思及此,謝長風的手不自覺的握了握,是他們害死了他最好的朋友,他指天發誓一定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百裏澤服了絳紫丹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一路使著輕功直到杭家祖墳竟也是安然無恙。

百裏泠和樂吟在杭府一看百裏澤施展輕功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也是放心不下。不過她倆都是弱女子一個,即便會些拳腳上的功夫,但如何能和百裏澤這樣的武功大家相提並論,更別提追趕上他了。

兩人只得吩咐隨從趕緊去備馬車,待馬車備好了之後,讓車夫連忙趕往杭家祖墳。

兩個人到了之後也已經是深夜,大半夜的兩個姑娘家在這墳地上難免心裏有些害怕。

一陣冷風吹過,吹的百裏泠身上直起雞皮疙瘩,嚇得她忙抱住樂吟。

樂吟雖然平日裏比百裏泠膽子還大些,可畢竟也是個姑娘,此刻也是一手提著燈籠,一手緊緊抱著百裏泠的胳膊。

杭家的墳地埋著杭家世世代代,列祖列宗,如今要找起遙珈的墳在哪還真是不好找,兩個人抱作一團提著燈籠在墳地逡巡。

不多久二人終於是找到了,也不是說二人找到了遙珈的墳,而且兩人找到了靠在墓碑上的百裏澤。

想都不用想這一定就是遙珈的墓了,要不然百裏澤是不會靠在這裏不肯走的。

兩人走近一看,百裏澤靠在墓碑上雙目闔著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百裏泠搖了搖百裏澤,輕輕叫到,“七哥,七哥。”

百裏澤就像沒有聽到一樣毫無反應,這可把兩人給嚇得不輕。樂吟提著燈籠一看,這一看倒是差點沒把心給吐出來。

百裏澤胸前衣襟上大片還未幹涸的血漬,就連這墓碑上都是觸目驚心的血漬。

兩人趕緊去扶百裏澤,可是終究是力氣太小,只能勉勉強強的把百裏澤給扶起來,根本無法把昏迷的百裏澤給帶走,兩人只能把車夫喊過來幫忙。

好在車夫是宮中侍衛,身手體格都不錯,一個人就把百裏澤給扛到了馬車上。

也幸好百裏澤是晚上剛醒來的,在府上的禦醫還沒有走,一回到府上,樂吟忙讓人趕緊把禦醫給叫了過來。

也幸虧百裏澤只是急怒攻心,嘔了幾口血已經沒有了大礙,兩個人這才放下了心來。

連日來兩人輪流看守百裏澤再加上今晚這麽一折騰早就疲憊不堪了,飛月眼尖,見兩人面露疲憊忙讓她們去休息,自己在這裏看著。

連陽和沁碧帶著昏睡的遙珈到了弦樂城之後便找了家客棧休息。

幾日來遙珈的睡穴被封,連陽唯恐對她的身體造成什麽傷害,再加上如今已經出了大渝境內,遂也放下了心,便給遙珈解了睡穴。

遙珈醒來的時候,入目的是一個陌生的房間,再轉過頭去竟然是連陽坐在桌子旁假寐。

打量了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看這陳設好像是一家客棧,可是為什麽她會在這裏,而且還是哥連陽一起。

她不是計劃好了要帶著母親還有沁碧彤畫一起到弦樂城過平凡的生活,可是現在怎麽不見她們的人影。

猛地遙珈想起來她準備要帶母親離開的時候,她趴在母親懷裏,猛地覺得脖子後邊一陣麻痛,然後漸漸的就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可她依然能記起來昏迷前母親看她的眼神,哀傷不舍,遙珈頓時心覺不好。

掙紮著就要起身,奈何渾身酸軟無力,根本就起不來,只能在床上原地撲騰。

倒是她這細碎的聲音把連陽給吵醒了,連陽見她好似要起身,忙拿了個引枕給她墊著扶她起了身。

“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我娘還有沁碧和彤畫呢?”遙珈焦急的問到。

連陽卻是不答她的話,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端到遙珈的面前遞給她,遙珈哪有心思喝水,只一再追問她母親等人的下落。

連陽晃了晃手中的水杯,笑道:“你這剛醒來就問這麽多問題,本王都不知道該答哪個了。不如這樣你先喝口水潤潤喉,然後本王在一個一個的答你。”

遙珈無法,想知道自己要知道的,她就只能順從連陽了。遙珈伸手從連陽手中去接被子,卻被連陽輕易的一躲,然後連陽將杯子直直的送到了遙珈嘴邊,遙珈只能就著連陽的手勉強的喝了一口。

“現在我喝了,你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連陽收回手,看了一眼杯中的水將杯子轉了一圈,然後端起來照著遙珈剛喝過的地方自己就喝了。

遙珈一門心思的只想知道她娘現在在哪,根本就沒有心情去留著連陽這般輕浮的舉動。

喝完水之後,連陽站起身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轉頭看向遙珈,“現在本王就一一的回答你的問題。這裏是弦樂城的客棧。”

遙珈眉心一蹙,弦樂城客棧?那麽她娘呢,有沒有跟她一起來?遙珈把疑問的目光投向連陽。

連陽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至於你為什麽在這裏,是你娘拜托本王帶你走的!”

“我娘拜托你帶我走?”遙珈心中更是驚慌,“那我娘呢?”

連陽深吸了一口氣坐到遙珈床邊,看著遙珈道:“你聽本王說,你娘她沒有一起來,她只是托本王帶你離開大渝,以後讓誰都找不到你。”

“我娘呢?”遙珈看著連陽堅持問到。

“你娘她,她為了能讓所有人都找不到你所以就留在盛京了。”

“留在盛京?”遙珈對連陽的說法顯然持懷疑的態度,“既然我娘還在盛京,我自然是不可以離開了,我要回去。”

說著就掀開被子要下床,連陽一把將她給攔住。

“本王答應過你娘要讓你平安的離開大渝,那就會說到做到。更何況你現在回去大渝,豈不是讓她們的犧牲都白費了嗎?”

犧牲,遙珈很快的抓住連陽口中的重點,扭頭看向連陽,“犧牲?你說是誰的犧牲?”

連陽自知失言,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連忙打馬虎眼,“本王說了這個字了嗎?沒說吧,肯定是你聽錯了,對,聽錯了。”

遙珈敢打包票自己沒有聽錯,而且連陽越是這樣越能印證自己的猜測。

遙珈眉一橫怒道,“連陽如果你再不說真話,那我就一定要回去,立刻馬上,你絕對攔不住。”

然後伸手去撫自己手上的鈴鐺手鏈,卻什麽都沒有摸到,心中一驚,她從來不會輕易將它給摘掉的,心中得不安更甚,急道:“連陽,你到底說不說。”

連陽拿遙珈一向無法,現在看她急了更是立馬繳械投降,“好好好,你先別急,聽本王說,好不好。”

連陽忙安撫住遙珈,這才開口:“你娘曾拜托沁碧到客歸還客棧找本王,說是希望本王能帶你離開大渝,並約好時間帶你走,那晚本王提前過去了,你已經被你母親迷昏,本王便同沁碧帶著你離開了虢國侯府,就在我們離開不久之後,虢國侯府便發生了大火。”

發生了大火,不用連陽說遙珈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可是為什麽?母親為什麽要這麽做,她明明都答應了的,母親明明答應了要和她一起到弦樂城過新的生活的。

剛失去了父親,現在就連母親也走了,她真的成了一個孤兒了。

連陽見遙珈哭的難以自抑,忙安慰道:“別這樣,你母親也不希望你傷心難過的,這或許對她來說是一個好的結局。本王帶你走之前曾問過你娘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她回答說上窮碧落,想來這便是你母親對你父親的生死相隨,她走的很快樂。”

道理誰都懂,可是懂了又怎樣,失去至親還是難過,哭了好一會遙珈猛地想到什麽。

“彤畫呢?為什麽沒有聽你提起她?”

連陽深深的看了遙珈一眼,不知該說不該說,可以看出來她是一個重感情的人,若是叫她知道彤畫是為了她死的,她心裏肯定愧疚難當,可若是不告訴她,憑借她的聰慧,又怎麽會找不到蛛絲馬跡。

倘若日後讓她自己查到彤畫是為了她而死,恐怕傷害更大。

連陽心中暗暗權衡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如實相告,“彤畫她,她……你娘為了能讓你安全離開,從此隱姓埋名誰都察覺不了你的存在,所以她的計劃裏必須有一個人代替你,你才可以金蟬脫殼。”

遙珈心中氣血翻騰只覺心中一口氣堵著提不上來,剛收住的眼淚瞬間又如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刷刷往下掉,一手緊緊的抓住被角,牙齒緊緊的咬住唇瓣。

彤畫竟然替她去死,她才十四歲,她美好的一生還沒有真正的開始就那麽慘烈的結束了。她不過就是在並州收留了彤畫而已,不過是收留了她而已,彤畫竟然就肯代替她去死。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她在並州的時候就不該收留她,不收留她即使彤畫現在做乞丐也強過沒有命啊。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遙珈此刻已經幾近崩潰,掙紮著就要下床離開。

連陽此時也顧不上什麽男女有別就把遙珈給抱住,攔住她不讓她下床。

遙珈惱怒連陽攔著她對連陽是又捶又打還帶撓的,連陽只一心想要把遙珈給攔住,根本就躲不及,在遙珈胡亂的抓撓下,臉上都被遙珈給抓破了。

可即使這樣連陽也是不肯放手,不放她離開,遙珈也是下了狠勁見推不開連陽,張口就朝他肩上咬去。

連陽硬是忍著痛讓遙珈咬個痛快,雖然隔著衣衫,可遙珈是狠了心的,連陽的肩頭很快就被她給咬破,直到血腥的味道傳到口中,遙珈這才恢覆了絲理智松了口。

見遙珈松口,連陽竟是不顧臉上的抓痕和肩上的咬痕,拿出帕子替遙珈把嘴上的血跡給擦幹凈了,“咬痛快了?不吵著要回去了。”

遙珈不說話,就靠在引枕上,雙目無神的盯著被子發楞。

這會冷靜了下來,遙珈也知道了為什麽母親會讓連陽帶她離開,然後自己和彤畫去死。

想來母親應該也是知道楊國公等人不會放過她的,所以母親才先下手為強,讓所有都以為她死了。

連陽說的對,她現在回去,就是把母親的心血白白浪費,也讓彤畫白白的犧牲了。

可是為人子女,怎麽能不去送母親一程。

她把彤畫當成妹妹來看,現在她替自己死了,她又怎麽能就這樣的離開。

“沁碧呢?”遙珈良久才出聲問到。

“你想見她?她去為你抓幾副把身子的藥,你昏睡了幾日,身子有些虛,過一會她就回來了,你放心。”

遙珈點了點頭,又問到:“你有沒有帶傷藥。”

“傷藥?”連陽眉頭一皺,忙焦急問到:“你哪裏傷到了?”

連陽以為剛才與遙珈一番拉扯,把她哪裏給磕著了碰到了。

卻見遙珈搖了搖頭,目光淡淡的落到他的肩頭,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肩膀剛才是被她給咬傷了。

然後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爺可是隨身都帶著呢,不過這小傷沒什麽大礙!”

遙珈伸手把小瓷瓶從連陽手中給拿過來,“剛才是我失了理智,這才把鎮南王您給咬傷了,我替您上下藥就當是賠罪吧!”

連陽一聽遙珈要給自己上藥,心裏早就樂開了花,心道剛才真是咬的太輕了,就應該把他給咬的十天半個月擡不起手臂。

遙珈把連陽的衣服給撥了一下,露出連陽的肩膀來。

任哪一個姑娘這樣看一個大男人的肩膀恐怕都會紅了臉不知所措,只是遙珈眼神清明,只是把連陽當做一個傷患,看他的眼神並沒有什麽變化,仍舊的面無表情。

連陽有一絲挫敗,他就這麽沒有吸引力嗎?她竟是連一絲變化都沒有。

心中又嘆剛才她應該再往下咬一些,這會她要是上藥,那他以後就能光明正大的要她負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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