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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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蕭站在林子勿家門口。

雨下的很大,近乎滂沱,街邊的梧桐葉子本就已經茍延殘喘,此時已幾乎落盡,被湍急的雨水浸沒在地。

在這樣的鬼天氣,再盡職的狗仔,只怕也不會想呆在向來潔身自好的林影帝家門口,等著拍什麽勁爆新聞。

初冬的夜風已經很冷了,洛蕭一手握緊了傘柄,一手把大衣裹得更牢。

她在這裏已經站了三個小時了,期間給林子勿打了無數電話,一開始是無人接聽,後來幹脆就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沒有林子勿其他朋友的聯系電話,無法打聽到他究竟去了哪裏,她只能這麽瑟瑟地在冷雨中等待著。

她不放心他。

淩晨三點多的時候,那輛熟悉的賓利車終於出現在茫茫夜雨裏,車燈劃破鋪天蓋地的瓢潑大雨,照到了瑟縮在別墅門旁邊的洛蕭身上。

洛蕭瞇起眼睛,幾乎是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她緊了緊外套,朝緩慢停下來的賓利車走去,然後她看清了駕駛座上的人。

舒允握著方向盤,坐在那裏。

隔著大雨和車窗,她微微睜大眼睛,有些意外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洛蕭,半晌才朝她揮了揮手,說了句什麽。

可是雨實在太大了,洛蕭站的又久,鞋子裏進了水,身體早已凍得麻木,這種麻木讓她作為外語系學霸的聽覺都不再機敏,她幾乎是茫然地,呆呆地朝舒允搖了搖頭。

舒允嘖了一下,降下車窗,微微探出一點點頭,生怕被雨水淋濕了妝容。

她對洛蕭喊道:“上車吧,先開回車庫再說!”

可能是因為實在凍得太厲害了,洛蕭踉蹌地爬進車後座時,渾身都打著細小的寒戰,發著抖。

車內很暖,因為車主是個處女座,所以收拾的也很潔凈,濕淋淋的她擠進來,手裏還握著一把可以擰出半盆水的傘,很快就弄臟了鋪著的白色羊絨地毯。

舒允淡淡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然後平靜地說:“後面有塑料袋,拿著套一下傘吧,不然林前輩醒來看到車臟了,肯定又要發一通脾氣。”

洛蕭只得訥訥地:“啊,好……”

她用凍得通紅的手指,笨手笨腳地在車後臺放著的小備用箱裏翻找著。

舒允開了別墅的感應門,一邊緩慢而平穩地啟動了車子,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在箱子最底下,靠右邊的位置。”

洛蕭按著舒允的吩咐,找到了塑料袋,仔細把雨傘收了進去。

她也知道林子勿的性子,和貓似的,最愛幹凈,她不想惹他不高興。

林子勿睡在副駕駛座上,微微側著頭,從後面看過去,洛蕭只能瞧見他抵在窗玻璃上的一小部分腦袋,但他似乎睡的很沈,一向都散發著淡淡洗衣清香的身上,難得酒味深重。

洛蕭忍不住問:“舒允,他去哪裏了?”

舒允平靜地說:“朋友聚會,他和我一起。”

“噢……”洛蕭老老實實的,想了想,很真心地說,“他不該喝這麽多酒的,他以前很少碰酒,更別說喝醉了。”

舒允笑了笑:“我們這個圈子,有的時候想不喝也難。”

洛蕭不是這個圈子的,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又很笨地思考了半天,最後還是“嗯”了一聲。

這車裏面,一個是當紅影帝,一個是影帝的常任緋聞女友,一個是影帝的空降緋聞學姐,氣氛不免有些尷尬。

但是舒允畢竟是個人精,和除了讀書什麽都很傻的洛蕭不一樣,她仿佛沒有被這種尷尬所影響,帶著淡淡的微笑,和煦地和對方聊著天。

“這麽晚了,你還在林前輩家門口等著,我真是嚇了一跳。”舒允說,“其實你也不用擔心,這種應酬聚會,哪怕他喝醉了,也都會有朋友送他回來。”

洛蕭想起她對塑料袋位置的了如指掌,也不知為什麽,就是忍不住問了句:“你經常送他嗎?”

“沒有。”舒允把車緩緩開進了車庫,熄了火,回頭對洛蕭微微一笑,“一般都是他的助理送他回家的。只是陸哲不在的時候,還是我比別人靠的住一些。”

“嗯……”

舒允下了車,繞到副駕駛的門那邊,朝洛蕭示意了一下:“勞駕,搭把手,林前輩很重,幫我一起把他扶回去吧?”

當兩個女人終於把林子勿架著,放倒在沙發榻上之後,洛蕭重重舒了口氣,疲憊地在旁邊的懶人躺椅上坐了下來。

舒允也坐在了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比起狼狽不堪的洛蕭,她衣著依然華貴整齊,妝容依然精致美麗,隨便一個鏡頭都可以出現在熒幕上,讓她的一批腦殘粉們膜拜舔屏。

她們坐著,互相也沒怎麽說話,過了一會兒,卻又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舒允:“你……”

洛蕭:“你要去幹什麽?”

兩人同時問對方,頓了頓,舒允笑了笑:“我去廚房給他倒一點檸檬水。”

洛蕭說:“呃……我剛剛想去給他拿被子。”

“那你去吧。”舒允說著,又坐了下來,“我看著他好了。”

洛蕭也沒什麽意見,她離開了客廳。

當她一手抱著被子,一手拿著玻璃杯回來時,舒允已經沒有坐在沙發上了,她坐到了林子勿躺的那張美人榻上,握著林子勿的手,見到洛蕭過來,她有些無奈地對她說:

“前輩好像做噩夢了。剛剛糊裏糊塗的,一直在說夢話。”

洛蕭放下東西,走上前,果然看到林子勿滿頭是汗,原本就白如汝瓷的臉龐愈發蒼冷,一雙凜冽的黑眉緊緊擰著,喉結隨著淩亂的氣息上下滾動著。

他嘴裏輕輕說著什麽,聲音太輕,沒人聽得清楚,只是他的手緊緊握著舒允的,汗涔涔地交扣在一起。

好像舒允溫軟的十指,像是他混混噩噩的夢裏,唯一的溫度和救命的稻草。

他握的很緊,死死扣著,力度之大,都讓舒允微微疼的變色。

洛蕭見舒允被他握的生疼,說道:“要不把他扶回房間,蓋上被子讓他喝了水,自己睡吧。”

舒允雖然疼,卻沒有抽手,她專註地凝視著林子勿,說:“我陪著他。”

“那……”

洛蕭忽然覺得自己挺傻的。

其實,根本不需要下班之後就冒著暴雨趕來,在一片滂沱之中,穿著濕透了的鞋子,凍得瑟瑟發抖,等他回家。

他是天王,是影帝,是那個原本就已經流光溢彩璀璨生輝的圈子裏,最遙不可及的神祇。

他再也不是當時那個會被人堵在小巷子裏,需要她在刀光血影中救他的小孩子,也不是那個全校沒有多少人註意,只會跟在她後面轉的少年了。

喜歡他的人多的是,她對他姐姐一般的關心,其實早已不需要了。

“那我回去了吧。”

洛蕭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故作輕松。

“你留著照顧他就好,太晚了,我在這裏也不合適。”

“好。”舒允倒也不客氣,朝她點了點頭,“那你自己路上要註意安全,太晚了,還是打車回去吧。”

“嗯。”

洛蕭應著,把盛滿了檸檬水的玻璃杯遞給舒允,然後起身。

“麻煩你照顧林子勿了。”

舒允淡淡的笑著:“應該的,也麻煩你這麽晚跑一趟了。”

洛蕭覺得這句話聽著別扭,但也沒說什麽,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雖然心裏總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對勁,像是堵著一塊石頭,可是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嗎?

她對於林子勿而言,最好始終只是一個姐姐而已。

當有愛慕他的女孩出現的時候,姐姐再陪在弟弟身邊,只怕就不像話了。

於是她拿上她拿把套著塑料袋的濕漉漉的傘,和舒允打了聲招呼,準備轉身離去。

可是,就是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醉夢中的林子勿忽然喊了一聲:

“洛蕭!”

這兩個字他喊得不是太響,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裏,就像煙火一樣轟然炸裂。

洛蕭的腳步猛然頓住,她回過頭,林子勿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焦距渙然的目光錯過舒允,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種滿懷著渴望,又小心翼翼的眼神,讓洛蕭無法再挪動腳步,只怔怔站在原處,心中百感交集。

“洛蕭……”林子勿茫茫然望著她,過了很久,他笑了,眼淚卻滾了下來,“你終於……肯來接我了嗎…………”

他這樣歡喜又悲傷的神情,讓洛蕭徹底走不掉了。

她把濕漉漉的雨傘放在了玄關的架子上,重新回到了客廳,站在了林子勿面前。

“是。”她看著他的臉,慢慢地說,“我來接你了。”

林子勿也不吭氣,咬著後牙根忍著,漂亮的丹鳳眼睜的大大的,但眼淚還是沒有忍住,就那麽大顆大顆,無聲地順著臉頰流下來。

舒允並不是不明白道理的人,她出身富貴,自幼受人追捧,這樣當面的打臉,她自然覺得尷尬。

“他想你留著。”舒允再做努力,語氣裏也仍有細微波瀾,“那我先走了。”

舒允離開了。

洛蕭坐到林子勿身邊,伸出手,懸在半空時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落在了他柔軟的黑發上。

“對不起。”她輕聲對他說,“是學姐錯了。”

林子勿幾乎是哽咽地喃喃:“洛蕭……”

“嗯。”

“我喝了好多牛奶……”

“嗯?”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洛蕭微微一楞,梳理著林子勿頭發的手頓在原處,茫然地看著他。

林子勿輕輕擡起手,在自己頭上比劃了一下,又伸過去,在洛蕭發頂上比劃了一下,然後他緩緩眨了眨紅通通的眼睛,小聲說:

“喝了好多牛奶,所以,我已經比你高了。”

洛蕭怔了幾秒鐘,這句話像是一塊巨石,從萬丈懸崖被轟然推下,短暫的空白後,石塊落入崖底的洪波裏,激起驚濤駭浪。

她想起來了。

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她想起來了,她知道為什麽林子勿會忽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她緊緊盯著他的臉,他還是醉著的,醉裏不知今夕何夕,她隔著他的眼睛,從裏面看到了金鴉西沈,暮色四合,天地之間一片錦繡輝煌。

她在他的眼裏,看到了十餘年前的那個黃昏。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事,停更一天哦,後天也不知道有木有時間……我盡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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