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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亂世梟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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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以赴,殲滅兇醜,爾後共同輔佐王室,翼戴天子。如果有人敢違背盟約,願神明降大禍於他,毀滅他的軍隊,斷絕他的子孫!”

如果這篇誓詞的內容是真實的話,那麽它末尾的詛咒仿佛也真的應驗了:袁紹與韓馥此後沒有致力於“翼戴天子”,結果終於像他們自我詛咒的那樣,破家亡身。造成這種矛盾現象的原因是,袁紹以往一向宣稱:獻帝不是靈帝的兒子,不是劉家的種,不配當漢朝皇帝,又與董卓沾親帶故,理應被廢黜。大丈夫說過的話駟馬難追,必須算數。但當時聯軍成員中的主流思想仍是反董卓不反獻帝,袁紹雖然身為盟主,但為了避免聯盟分裂,只好在誓詞中加上擁戴獻帝的內容。畢竟,等到消滅董卓之後,再廢掉獻帝也不遲。

不過,如果袁紹承認獻帝的合法性,董卓現在“挾天子以令諸侯”,便占有了壓倒性的政治優勢。所以在漳水之盟後不久,經過反覆考慮,袁紹便和韓馥等人想出了一個新方案,以便同董卓及獻帝的長安朝廷對抗。現在少帝已死,靈帝沒有了男性後代,獻帝是非法的,所以他們可以在皇室中找一個合適的人選來繼承皇位。此類事情在以前發生過許多次,例如在公元前180年呂太後死後,陳平、周勃等大臣宣稱當朝皇帝劉弘不是惠帝之子,將其殺死,然後擁立代王劉恒繼位,是為漢文帝。參照這個案例,袁紹便與韓馥等人合謀,打算擁立大司馬、幽州牧劉虞為皇帝。

袁紹選擇劉虞,肯定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首先,劉虞是袁紹的老同事,以前共同為何進效力,又共同策劃消滅宦官,情投意合;其次,此時袁紹已經再婚,他的後妻姓劉,而前妻李氏則退出了歷史舞臺,也許早就去世了。前往河北並再婚,袁紹與光武帝劉秀在創業初期的這2件事上出奇地相似,其中必然暗藏玄機。可惜有關袁紹私生活的資料太少,不便臆測。但以袁家一貫的婚姻策略看,不是“海內知名”的豪門英才,根本沒有結親的資格,而與袁紹聯姻之後,這個家族的成員應當也會在袁紹集團內占有顯赫的位置。公元190年後,與袁紹關系密切的劉姓男子有4人:劉虞、劉岱、劉表、劉備。劉備肯定不會是袁紹的姻親,從劉表後來給袁譚、袁尚寫的信來看,他與袁紹也無聯姻關系,那麽袁紹的後妻劉氏就很可能是劉虞或劉岱的家人了。

劉虞是漢光武帝長子東海恭王劉強的後裔,劉強本為光武帝太子,但在其母郭皇後被廢後也遭廢黜,改封東海王。劉岱則只能算作漢高祖劉邦的直系後裔,因為他的祖先——劉邦的兒子齊悼惠王劉肥是劉邦的第一個兒子,又是劉邦年輕時背著妻子呂雉與一個姓曹的女子幽會所產的私生子,生前地位低下,其後代也從未登上過帝位。所以,劉肥和劉強可以說是同病相憐。按《三國志·程郭董劉蔣劉傳》,初平年間(也就是袁紹起兵反董卓時),劉岱“與袁紹、公孫瓚和親,紹令妻子居岱所。”“和親”的意思是通婚,袁紹讓妻子兒女到劉岱處居住,顯然是把劉岱當作家裏人看待了。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袁紹的後妻劉氏是兗州刺史劉岱的姐妹或女兒,因此劉岱會帶頭幫袁紹組織反董卓聯軍。袁紹要另立皇帝,推舉老同事劉虞而不舉親家劉岱,自有避嫌之意。筆者懷疑,早在劉虞出鎮幽州、袁紹勸何進殺宦官時,這個秘密計劃便已經擬好了。

袁紹的家庭

袁逢

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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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高躬袁基李膺……→李氏∞袁紹∞劉氏←……劉岱袁術袁氏∞楊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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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幹(過繼)……→袁譚袁熙袁尚袁氏∞蹋頓袁曜袁氏∞孫權楊修

在擁立新君之前,制造輿論當然是必要的。按照史籍中的說法,讚成袁紹這一計劃的似乎只有韓馥,而包括劉虞本人和袁術、曹操在內的眾多人士都激烈反對,此事於是不了了之。其實,如此大事不可能那麽簡單。

首先,韓馥給袁術等人寫信,再次宣稱獻帝不是靈帝之子,諸侯應當仿效陳平、周勃,廢殺偽帝,迎立明君。劉虞的功德品行天下無雙,為其他皇室成員所不及。光武帝劉秀的第5世祖是景帝之子長沙定王劉發,劉秀後來以大司馬領河北軍政,以此平定天下;劉虞的第5世祖是光武帝之子東海恭王劉強,如今劉虞也以大司馬領幽州牧,仿佛光武帝再世,逢5必興,我等理應擁戴。同時,有關劉虞將會當皇帝的圖讖、符瑞也層出不窮,濟陰人王定就獻給袁紹一枚玉印,上面刻著“虞為天子”的字樣。總之,一切都按照王莽、劉秀以前當皇帝的程序,照葫蘆畫瓢,充斥著腐朽的迷信色彩。

對於袁紹、韓馥宣傳的這一套理論,袁術絲毫不接受。他雖然也和其他袁家成員一樣迷信,但只迷信對自己有利的預言,比如可以與他的字“公路”互訓的“代漢者當塗高”。劉虞如果立為皇帝,功勞算不到他袁術的頭上,便宜全讓袁紹占了,這種理論可不能信。袁紹於是又親自給袁術寫信說:“我和韓馥擁立劉虞,是為了共建永世之道,讓海內見再興之主。現在西邊的那個小皇帝沒有劉家血統,公卿以下都媚事董卓,怎能信任?我們就該守住地險,卡斷其經濟來源,由他們死在那裏面。東方聖君一立,太平時代便可立即降臨,你還疑惑什麽?我們全家遇害,不想想伍子胥的故事,怎能再事奉仇人?違天不祥,希望你再仔細考慮一下。”

袁術回信說:“聖主雖然年幼,卻聰明睿智,具備周成王的品德。賊臣董卓趁亂進京,脅迫大臣,只不過是漢朝歷史上的一個小挫折罷了,很快就會覆興。我袁家祖祖輩輩秉承忠義,太傅心地善良,雖知董卓必為禍害,但是出於對皇上的忠心,不忍離去。現在我家遭遇滅門慘禍,幸好有遠近親友豪傑踴躍相助,不乘此時上討國賊,下刷家恥,而想著另立皇帝,這種話我不想聽。你說皇上‘沒有劉家血統’,不是誣陷嗎?又說‘我們全家遇害,不想想伍子胥的故事,怎能再事奉仇人?’這不是和董卓所想所作的一模一樣嗎?全心為國的忠臣,怎能做出這等事?國君和上天一樣,你難道可以拿上天當仇人嗎?我一顆赤心,志在消滅董卓,不懂別的大道理。”從此,袁紹與袁術兄弟絕交。

盡管沒有獲得足夠的支持,袁紹與韓馥還是自稱大將軍(同時出現二位大將軍史無前例,很可能是韓馥稱大將軍,袁紹仍稱車騎將軍),以便讓自己主持廢立之事合法化,隨後派使者去見劉虞,請他即皇帝位。劉虞堅決不答應,還說寧可去投奔匈奴,此事於是暫且擱置。不過,公孫瓚等人後來屢次以此事批評劉虞,說明劉虞未必真的不想當皇帝,只是看支持自己即位的人不多,暫時還沒有膽量而已。隨後,劉虞派從事田疇等人前往長安,向獻帝宣誓效忠,並請朝廷東歸,希望借此洗刷自己的謀逆之名。田疇、公孫瓚等人都表示反對,田疇又勸劉虞先取公孫瓚,以求鞏固自身勢力範圍,而不是與董卓集團搞好關系,劉虞卻不聽。

在反對袁紹、韓馥擁立劉虞為帝的人物中,據說還有曹操。按照《三國志·武帝紀》的記載,袁紹曾經獲得一枚玉印,給曹操看,曹操表面上笑,心中反感。此事非常可能是真的,而且此玉印大概就是濟陰人王定獻上的那枚“虞為天子”玉印。王沈的《魏書》則說,曹操此時當場發言,公然反對袁紹的計劃。不過,按照這部史書的說法,曹魏的全體君臣都是聖人,曹操更是戰無不勝,算無遺策,永遠英明,永遠正義,永遠忠於漢室。這樣的史書並非完全不能信,但總得提防它歪曲事實。實際上,凡是早年的曹操及其部屬發表的支持漢獻帝的言論,無不出自王沈的《魏書》。顯然,這部著作的主要宗旨,就是把曹操描述成一向尊奉漢獻帝的忠臣。因為只有如此,曹丕代漢才能被解釋成正當的行為,而曹魏也不至於被貶低成篡位而來的偽朝。袁紹厭惡與董卓關系親密的獻帝,在當時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所以《魏書》中的曹操就必須與袁紹脫離原本的附屬關系。

事實應當是,曹操當時剛剛帶領千餘名散兵游勇抵達河內,看到袁紹要另立皇帝,只感到有些吃驚,並無實力和意願公開反對。袁紹此時也並不重視這個屢戰屢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曹操,甚至把新來的周昂置於曹操的地位之上。曹操當時不可能有什麽發言權,按照《三國志》的記載,曹操只不過是笑笑而已,只是到後來才自我解釋說“惡之”。需要註意的是,直至公元195年為止,曹操從未幹過任何對獻帝有利的事情。董卓從入京開始,直到袁紹、曹操出奔之間,除了廢少帝、立獻帝之外,根本沒辦過什麽大事,至多不過是指使呂布殺丁原而已。如果不是名為幫少帝覆辟,實為幫袁紹打江山的話,曹操又為什麽要和袁紹同時出逃呢?難道是為了給丁原報仇嗎?假如當時曹操對漢朝的忠誠度勝過他對袁紹的忠誠度,並相信獻帝的確是靈帝聰明睿智的親生兒子,能成為比少帝更好的皇帝,那就理應支持董卓,而不是反對他。

袁紹、韓馥計劃擁立劉虞為帝的消息當然也傳到了洛陽的董卓耳中。為了拉攏劉虞,他在四月加封後者為太傅,但袁紹等人沒有允許詔書抵達劉虞的手中。隨後,董卓又派遣大鴻臚韓融、少府陰修、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修、越騎校尉王瑰等大臣東行。多種史料都說這些大臣的出使目標是袁紹,這恐怕不可能,因為董卓此時剛殺了袁家50餘口人,袁紹豈肯和解?更可能是董卓試圖借袁紹擁立劉虞,諸侯意見不統一之際,予以分化瓦解。但袁紹、袁術對此早有準備,使者一進聯軍勢力範圍,便紛紛被抓起來殺掉。只有韓融因為本是黨人,和袁紹早有交情,所以幸免於難,帶著族人跑到家鄉穎川郡的密西山中避難。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王匡受袁紹令,殺胡母班祭旗釁鼓,也為自己留下了隱患。

除了外交方案之外,董卓也使用分封的方法對抗袁紹。徐榮在汴水大破諸侯聯軍以後,升任中郎將,備受董卓信任,於是向董卓推薦自己的同鄉、原冀州刺史公孫度。董卓便拜公孫度為遼東太守,命他聯合東北邊境的各個民族,以便襲擊袁紹的大後方幽州和冀州。公孫度取得劉虞的許可,經幽州抵達遼東郡之後,立即屠殺了當地支持袁家的百餘家豪強,隨即東伐高句驪,西擊烏桓,北聯鮮卑,又乘青州刺史焦和去世之機,南越渤海攻取青州的東萊等縣,實力迅速膨脹。公孫度於是自稱遼東侯、平州牧,改設遼東郡為平州,分置遼西、中遼二郡,又劃山東半島的東北部為營州,拜部下為刺史,郊祀天地,行為僭越,以至於稱遼東王。從此,公孫家族便開始了他們在東北近半個世紀的統治,直至公元238年才被司馬懿所滅。

經過4個月的消耗,酸棗諸軍終於吃完了全部軍糧,於是一哄而散。而在袁紹的默許下,劉岱殺害了為組織這次聯軍立下大功的橋瑁,又派部下王肱繼任了橋瑁的東郡太守。對於東郡的重要戰略地位,前文已有敘述。一年後,這裏將成為全中國最炙手可熱的戰場。

五月,因為在遷都時染病,司空荀爽在長安去世。因為內戰的原因,荀爽的遺體不能返回故鄉潁川,只得暫時就地安葬。

袁紹見獻帝西遷,而董卓軍主力忙於在洛陽搶奪民財,似乎準備撤退,便派河內太守王匡及從事韓浩為先鋒,挺進洛陽對岸的河陽津,試圖強行渡河。董卓率軍在黃河南岸布陣,擺出要阻止王匡渡河的態勢。而在夜間秘密派精兵從小平津渡河,從背後發起突襲,大破王匡軍,幾乎將其全殲。王匡狼狽逃回,袁紹無奈,只得派他到泰山老家重新募兵。韓浩的舅舅、河陰令杜陽被董卓軍生擒,董卓想要以此迫使韓浩投降,韓浩堅定地拒絕。袁術聽說此事,便表韓浩為騎都尉,將他從袁紹處拉攏過來。由此,袁術與袁紹兩兄弟的關系更趨惡化。

因為戰事升級,軍費緊張,董卓一方面命呂布等人發掘陵墓,搶奪民財,另一方面又取消了秦朝和兩漢沿用4百餘年的五銖錢,改鑄小錢,以便節約用銅量。即便這樣,國庫中的銅仍然不足,董卓又將洛陽及長安的銅人、銅鐘、銅馬等大件青銅器全部熔化,用以鑄錢。這樣一來,市場上的貨幣流通量突然暴增,而商品總量卻不斷萎縮,導致了嚴重的通貨膨脹,一石谷子可以賣到數萬錢,百姓紛紛放棄了金屬貨幣,改而以物易物。

公元191年二月,董卓見徐榮、公孫度諸將連戰連捷,自以為功德蓋世,便指示獻帝拜他為漢朝歷史上空前的要職“上公”太師,比劉虞的太傅更高一級。此前,只有王莽曾按照《周禮》的記載,設立太師、太傅、太保三員“上公”,以太師王舜為百官之首。董卓當了太師,還不滿足,又要仿效姜子牙和管仲,稱“尚父”。幕僚蔡邕勸他應當耐心,等到消滅東方的敵人之後再加尊號,董卓采納了這個建議。

蔡邕似乎很有先見之明,因為董卓雖然已經打敗了諸侯的東路軍和北路軍,但還有南路軍需要對付。隨著袁術、孫堅的荊州、豫州軍投入戰場,戰局立即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公元191年春,豫州刺史孫堅離開袁術在魯陽的冬營,與部下潁川太守李竁、副將程普、祖茂、朱治等人率軍北上,抵達梁縣陽人聚(今河南省汝陽縣東北)。董卓聞訊,便派陳郡太守胡軫為大督護,呂布為騎督,華雄為都督,率軍經大谷關南下迎戰。關於這支部隊的規模,《漢末英雄記》說是5千,《三國志·孫破虜討逆傳》則說是數萬。以可信度論,《三國志·孫破虜討逆傳》以吹捧孫堅為主旨,而《漢末英雄記》敘事持論似更公允一些。不過,當時孫堅軍多達數萬,胡軫身為大督護,又輔以呂布、華雄等名將,只帶5千兵有些太少,也許是步兵數萬,騎兵5千。

胡軫雖然受董卓信任,但性格急躁,與屬下的關系搞得很差。他看到軍隊紀律很差,便叫嚷要殺軍官,呂布聽了不喜。按照董卓事先制定的戰術計劃,他們首先抵達陽人聚西南的廣成縣,打算從後方包抄孫堅。當時天色已晚,部隊都餓著肚子,而呂布等將領堅持要突襲。胡軫無奈,只得連夜進軍,結果因為過於疲勞,攻城不下,大潰而還。次日,胡軫軍在廣成休整完畢後再次攻城,但孫堅已有準備,他們無功而還。而據《三國志·孫破虜討逆傳》記載,孫堅本在魯陽城東門外,送長史公仇稱去豫州調遣軍糧,董卓軍突然出現,孫堅鎮定自若,帶著部下徐徐入城,董軍不敢攻城。這兩件事的情節頗為相似,只是發生地點不同。

雖然擊退了胡軫軍的圍攻,但孫堅看到敵眾較多,陽人聚難以守住,又打算去與應當歸自己統帥的原孔伷部下豫州軍會師,於是放棄陽人聚東進。董卓早已料到了孫堅的行軍路線,於是派徐榮、李蒙的東路軍向西南挺進,在梁縣東截擊孫堅,將他打得大敗,生擒潁川太守李竁,用開水活活煮死。孫堅軍士卒被俘後,都被用塗有豬油的布裹起來,倒立於地,然後從腳開始,慢慢燒死。孫堅、程普、祖茂、朱治等數十騎潰圍而出,徐榮的騎兵在後面緊追不舍。孫堅經常戴一種叫“赤罽幘”的紅色頭巾,十分醒目,此時為了逃跑,便脫下赤罽幘,讓祖茂戴上。徐榮的騎兵都去追趕祖茂,孫堅於是得以逃往潁川郡。

在與公仇稱的豫州軍會合之後,孫堅軍勢覆振,於是揮師西進,與胡軫軍大戰於陽人聚,臨陣斬殺都督華雄等將,胡軫、呂布等人狼狽逃回洛陽。據《三國志·孫破虜討逆傳》和《江表傳》記載,這場空前的勝利令孫堅聲名鵲起,許多人因而在袁術面前說他的壞話,也許是董卓指使的。袁術對孫堅產生懷疑,便不給孫堅軍糧,孫堅為此專程從陽人聚跑到魯陽去向袁術解釋。袁術明白了實情,感到慚愧,這才重新發給孫堅軍糧。這一記載並不合理,更不公正,因為孫堅當時任豫州刺史,有一州的糧草可以調遣,而袁術只有南陽郡,南陽以南都是劉表的地盤,劉表又為董卓截袁術軍糧道。更何況,自從孫堅襲殺南陽太守張咨之後,南陽百姓便對孫堅恨之入骨,早就有過沖突,怎肯為他繳納和運輸糧草。孫堅軍糧不足是事實,但主要責任絕對不在袁術。

實際上,當時孫堅能夠倚靠的唯一盟友,也只有袁術了。自從袁術因為擁立劉虞之事與袁紹絕交之後,袁紹便恨烏及屋,此時居然乘孫堅與董卓戰得難分難解之際,委任曹操的軍師周昂為豫州刺史,命他南下去奪孫堅的豫州,全不顧及孫堅討董卓,也是在為自己報仇。此前,曹操與周昂一起從揚州到河內來,這次很可能也會同行。多數史籍都有意對曹操從公元190年冬到公元191年秋這一年的行動避而不談,但按照其中比較客觀公正的《魏略》記載,在初平年間(公元190~193年),曹操曾經遭到袁術部下的圍攻,被迫跑到朋友秦邵家中避難。秦邵自稱是曹操,於是被袁術的士兵殺死,而真正的曹操卻乘機逃走。後來,曹操為了報恩,收秦邵之子秦真為養子,也就是諸葛亮後來的宿敵曹真。這件事極可能就發生在公元191年,它證明曹操與周昂當時受袁紹指使,一同南下攻豫州,因此與袁術、孫堅和公孫越發生沖突。後來的戰局對袁紹軍不利,周昂僅能自保,曹操更是全軍覆沒,自己也幾乎被袁術軍殺死,所以曹魏的史書對此語焉不詳。

對於袁紹這一喪盡天良的陰謀,孫堅渾然不知,而是繼續向洛陽進軍。聽說胡軫戰敗,董卓大驚,派李傕去向孫堅求和,又提出兩家和親。孫堅趕走李傕,長驅直入,一舉攻陷洛陽南90裏的軍事要地大谷關。董卓孤註一擲,親自出馬,與孫堅在洛陽城南的幾座皇陵間大戰,結果又遭慘敗,只得退到西北方的澠池,留呂布駐守洛陽。孫堅根本不把呂布這個手下敗將放在眼裏,迅速向洛陽發動進攻,突入宣陽城門,呂布落荒而逃。董卓見大勢已去,便向長安撤退,命董越、段煨、牛輔等部將斷後。孫堅高奏凱歌進入殘破的洛陽城,掃除宗廟,平整諸陵,又意外地在水井裏發現了秦始皇的傳國玉璽。隨後,他又揮師西進,追擊董卓,勢如破竹地攻陷函谷關等天險,戰勝董卓的後衛部隊,推進到澠池。這時,從後方突然傳來袁紹派周昂襲取豫州的消息,孫堅且驚且怒,哭著嘆息說:“同舉義兵,以救社稷。逆賊就要被消滅了,盟友間卻作出如此事,我還能和誰同心協力呢?”只得放棄大好戰局,向東撤退。董卓於是發起反擊,重新占領洛陽,並派中郎將牛輔與河南尹朱儁鎮守該地。

綜合各種史籍的記載可知,《三國演義》中有關諸侯聯軍討董卓的章節幾乎全部不符合史實,尤其是袁紹、孫堅、呂布、劉備、關羽、張飛在此期間的表現。討伐董卓時,袁紹身在河內,一直沒去黃河以南,酸棗諸軍對曹操西征的支持不力,跟袁紹完全沒有關系。聯軍之中,真正打敗過董卓軍的將領只有孫堅,殺死華雄、戰勝呂布、攻入洛陽,全都是孫堅的功勞。“關羽溫酒斬華雄”、“虎牢關三英戰呂布”等情節全屬文學創造。呂布當時並未和劉備、關羽、張飛在戰場上交手過,東漢時期也根本就沒有設虎牢關。劉備、關羽、張飛雖然曾參加過討董卓聯軍,卻被董卓打敗,只好去幽州投奔公孫瓚,公孫瓚看在老同學的情面上,表劉備為別部司馬。

實際上,劉備在公元190~191年之間的行為很值得研究。他本與老師盧植同在洛陽,盧植因為廢立之事得罪董卓,辭官去幽州時,劉備不曾同行,後來卻與曹操到沛國去募兵。這說明,劉備、關羽、張飛和袁紹、袁術、曹操等人是同時離開洛陽的。當曹操、衛茲、鮑信、鮑韜在已吾縣會師時,劉備必定在場。當這些人西征董卓,被徐榮在汴水擊敗時,劉備、關羽、張飛應當也隨軍。汴水戰役之後,劉備等人跑到河北,但並沒有像曹操一樣,去河內投奔袁紹,而是到幽州投奔公孫瓚,不知道在打什麽算盤。當時袁紹和公孫瓚之間的關系還很和睦,二人都與劉岱和親,而且公孫瓚已經響應袁紹的號召,南下討董卓了,只是尚未抵達前線。但在一年之後,公孫瓚便與袁紹反目成仇,劉備從此便陷入一種非常動蕩的生活,這恐怕是他決定去幽州時始料未及的。

夢斷三國——袁紹篡位陰謀破產記(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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