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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亂世梟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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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夢斷三國——袁紹篡位陰謀破產記(12)

第二節揭竿而起——袁氏兄弟組建討董卓聯軍及董卓遷都(公元190年)

“賊臣董卓承漢室之微,負甲兵之重,陵越帝城,跨蹈王朝,幽鴆太後,戮殺弘農,提摯幼主,越遷秦地,殘害朝臣,斬刈忠良,焚燒宮室,烝亂宮人,發掘陵墓,虐及鬼神,過惡烝皇天,濁穢薰後土。神祗怨恫,無所憑恃,兆人泣血,無所控告。仁賢之士,痛心疾首,義士奮發,雲興霧合,鹹欲奉辭伐罪,躬行天誅。凡我同盟之後,畢力致命,以伐兇醜,同獎王室,翼戴天子。有渝此盟,神明是殛,俾墜其師,無克祚國!”——袁紹(《獻帝春秋》)

漢獻帝改元的消息傳到袁紹耳中時,他已經抵達勃海郡上任了。聽說新年號叫“初平”,袁紹大喜,認為“初平”與“本初”含意相合,說明自己肯定能很快消滅董卓,平定天下。其實,漢朝年號大多沒什麽創意,往往只是幾個字的反覆自由組合而已,所以“初平”與“本初”之類的年號層出不窮,並不奇怪。袁紹居然以此為祥瑞,可見他心中的迷信思想有多深,這恐怕還要拜袁氏家學《孟氏易》所賜。不過,在打江山的時候,一點迷信言論往往是有助於動員民眾的,袁紹借助這一類宣傳,很快便贏取了河北官民的廣泛支持。

看到民心歸袁紹如流水,作為勃海太守的頂頭上司,冀州牧韓馥心中的醋意油然而生。他的官職是董卓任命的,所以並沒有反董卓的想法,更擔心袁紹會奪走自己的權力,所以派人到勃海郡首府南皮,包圍太守府,不許袁紹募兵。袁紹意外地遭到軟禁,手中又沒有武裝力量,一籌莫展。

當時,四方豪傑大都願意擁護袁紹討董卓。廣陵郡功曹臧洪勸太守張超起兵,二人便一同到陳留拜見張超的兄長、陳留太守張邈。張邈此時已經和曹操、衛茲取得聯系,並幫助他們在本郡募兵,雙方一拍即合。在臧洪的聯絡下,兗州刺史劉岱、豫州刺史孔伷等封疆大吏都來到陳留郡西北部的酸棗縣(今河南省延津縣西),設壇結盟。臧洪主持會議,在壇上宣讀誓詞,慷慨陳詞,宣布“糾合義兵,並赴國難。”同時,在孔伷的許可下,曹操的堂弟夏侯惇、曹洪等人也從家鄉譙縣募集了一些人馬,隨即向己吾縣進軍,與曹操和衛茲會師,後來中牟縣豪強任峻也率家兵數百人加入,三軍總共約有5千人。

為了幫助袁紹解除困境,橋瑁又偽造了三公(即太尉黃琬、司徒楊彪、司空荀爽)致天下各州郡官員的書信,說董卓罪惡滔天,脅迫我君臣,窺伺我社稷,希望各州郡跟隨袁紹和袁術,舉義兵以赴國難。不過,衛茲身為司徒楊彪的幕僚,卻協助曹操募兵反對董卓,卻又說明橋瑁的公開信並非空穴來風,難怪各州郡官員紛紛信以為真。

韓馥得書震驚,感到情況嚴重,自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便召集幕僚問道:“現在我們應當幫助姓袁的,還是幫助姓董的呢?”治中從事劉子惠回答:“我們興兵是為了國家,不是為了姓袁的或姓董的!”韓馥聽了大為慚愧。劉子惠又建議說:“戰爭是兇事,不宜搶風頭。我們應當等其它州先起兵,然後配合。冀州的實力不比其它州弱,將來立的功勞也不會比其它州小。”韓馥深以為然,於是解除了袁紹的軟禁,允許他召募兵馬。

早在袁紹與韓馥起兵之前,袁術已經率先在南陽聚眾,但苦於實力不足,難有進展。這時,荊州刺史王叡與長沙太守孫堅得到橋瑁的書信,響應二袁討伐董卓的號召,率兵渡過長江北上。不久,孫堅與武陵太守曹寅合謀殺死王叡,又與江夏太守、蕩寇將軍劉祥殺南陽太守張咨,兼並了他們的部下,兵力大增,導致軍備物資不足。孫堅和劉祥的部隊於是四處搶劫民財,南陽百姓憤而反抗,殺死了劉祥,迫使孫堅軍離開。當時駐紮在魯陽(今河南省魯山縣)的袁術派使者去與孫堅通好,孫堅便表示服從袁術的指揮。

孫堅知道自己此行兇險,不放心原住在九江郡壽春縣的家屬,所以把他們南遷到廬江郡舒縣。孫堅時年35虛歲,已有5個兒子,其中正妻吳氏生4子,即:孫策、孫權、孫翊、孫匡,此外還有庶子孫朗,當時都尚未成年。舒縣是周景的故鄉,一個多世紀以來,周家都是忠誠的袁氏故吏,孫堅既然跟隨二袁討董卓,和周家搞好關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周景的侄孫周瑜與孫策同歲,早在孫家住在壽春時關系就特別好,經常相互拜訪。孫家到了舒縣以後,周瑜把自家四合院的南向正房讓出來給吳氏和孫策住,相處融洽,如同一家人。

兗州方面,鮑信與弟弟鮑韜也在泰山郡組織部隊,加上以前替何進招募的千餘名弓手,共聚集了步兵2萬,騎兵7百,輜重馬車5千餘乘,向西南前進,與曹操、衛茲、夏侯惇、曹洪等人的5千兵馬在己吾會合,形成了一支約26000人的武裝力量。隨後,他們又向西進軍,與袁紹的堂兄、山陽太守袁遺的部隊先後抵達酸棗縣,與劉岱、張邈、橋瑁、袁遺、張超、臧洪的部隊會師,集結起多達十餘萬人的龐大聯軍。

青州方面,刺史焦和原本也率數萬兵馬西進討董卓,但遭到黃巾軍包抄後路,被打得大敗,自己也很快病逝,青州軍於是無法前來與袁軍會師。

公元190年正月底,洛陽以東諸州郡全部響應臧洪、橋瑁等人的號召,隨二袁起兵討董卓,並聲稱要廢黜獻帝,迎少帝覆辟。袁紹當仁不讓,被一致推舉為盟主。

袁紹知道,自己既然已是反董卓的盟主,便不宜再用董卓授予的勃海太守官銜,於是自稱車騎將軍兼司隸校尉,領勃海太守,又私署麾下諸將軍職,稱之為“表”。在這些將領之中,曹操被袁紹表為奮武將軍,鮑信為破虜將軍,鮑韜為裨將軍,夏侯惇為司馬,孫堅也被袁術表為假中郎將(代理中郎將)。這些奮武將軍、破虜將軍、假中郎將之類都是所謂的“雜號將軍”,地位並不高,屬車騎將軍袁紹和後將軍袁術管轄,由此可見曹操、孫堅等人當時處於怎樣的政治、軍事地位,與二袁是怎樣的關系。

聯軍組建成功之後,便被部署為4個方面軍:車騎將軍兼司隸校尉、領勃海太守袁紹與河內太守王匡、假司馬張楊進駐與洛陽僅一黃河之隔的河內郡,吸引董卓軍主力,冀州牧韓馥留在鄴,組織軍糧運輸,是為河內方面軍;豫州刺史孔伷與陳相許瑒駐紮在潁川郡,攻擊洛陽東南方的轘轅關,是為潁川方面軍;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領破虜將軍鮑信、奮武將軍曹操與臧洪、衛茲、劉備等人駐紮在陳留郡酸棗縣,攻擊洛陽東方的滎陽;後將軍袁術與假中郎將、領長沙太守孫堅駐紮在南陽郡魯陽縣,攻擊洛陽南方的伊闕關、大谷關。

4路聯軍由北至南,對洛陽形成了一張半圓形的包圍網,列表如下:

統帥前鋒部將後勤兵力(約數)

河內方面軍:袁紹王匡劉勳韓馥10~15萬

酸棗方面軍:劉岱曹操、鮑信、鮑韜、衛茲張邈、張超、橋瑁、袁遺、臧洪、劉備、範方10~15萬

潁川方面軍:孔伷許瑒3~5萬

魯陽方面軍:袁術孫堅5~7萬

以上4路聯軍共計30~40萬人,大約相當於董卓手中兵力的3倍。但他們大多是新兵,而且缺乏有軍事經驗的將領,號令不一,裝備較差,所以真正的戰鬥力並不在董卓之上。但是,袁紹此時無疑迎來了自己人生中最輝煌的階段,為天下豪傑所歸心。袁術雖然嫉妒,卻也無可奈何。

按照《三國志·崔毛徐何邢鮑司馬傳》的記載,聯軍建立之後,鮑信對曹操說:“計略多變無雙,能夠撥亂反正的,是您啊。如果沒有這種才能,再強大也會滅亡。您就是上天眷顧的人!”鮑信是第一個挑唆曹操與袁紹分道揚鑣的人,原因是袁紹起初主張迎董卓入京,後來董卓開始專權跋扈,鮑信建議袁紹立即攻擊董卓,袁紹卻坐視禁衛軍落入董卓之手,自己倉猝出逃。但他們此時顯然還不具備這樣做的實力,曹操可能也還沒有這樣做的意願。在此後的7年內,曹操一直在為袁紹南征北戰,並無對抗袁紹的行為。

但是,有一個人此時便將他對袁紹的不滿付諸實行,這就是冀州牧韓馥。他擔心袁紹獲勝會對自己不利,所以不供給袁軍充足的糧草,希望以此迫使他們自動離散。和黃琬一樣,韓馥的權力得自董卓,而袁紹未必能授予他們更大的權力,所以他們反董卓的態度不堅定,不徹底,也在意料之中。

在討伐董卓的各路將領之中,態度最堅定、最徹底的,當數董卓的老同事孫堅。當年春季,孫堅抵達魯陽,與袁術會師。袁術看到孫堅部隊軍容嚴整,不禁嘆服,又表孫堅為破虜將軍。當時豫州刺史孔伷已死,袁術吞並了他的屬下,但因為“三互法”的規定,自己不能當豫州的軍政長官,於是又表孫堅領豫州刺史,擔任全軍的前鋒,將荊、豫二州的精銳之師都抽調給他。

聽說孫堅和劉祥殺死荊州刺史王叡、南陽太守張咨,並與袁術等人聯軍北上,董卓便拜北軍中候劉表為荊州牧,命他與汝陽令蒯越和黃忠等人南下攻打袁術和孫堅。

劉表、蒯越、黃忠三人的情況與黃琬、韓馥類似,都屬於董卓統治下的既得利益集團,但也都是黨人和士大夫,而且曾經與袁紹同為何進的幕僚,所以其立場在董卓和袁紹之間猶豫不決。他們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先把荊州搶到手,然後在袁、董兩派之間左右逢源。但荊州已被袁術和孫堅視為自己的地盤,劉表不可避免地要與袁術和孫堅發生激烈沖突。

看到無法通過袁術和孫堅駐紮的魯陽去荊州,劉表便繞道武關,順丹水和漢江南下到宜城(今湖北省宜城市南),與蒯良、蒯越兄弟及襄陽名士蔡瑁合謀,設計兼並荊州中南部的地方武裝,很快成為除南陽郡之外的整個荊州之主,在背後威脅袁術和孫堅。同時,按照董卓的指示,劉表又以追隨孫堅的罪名拘拿劉祥之子劉巴,但又不願意殺死他以獲惡名,於是暗中安排劉巴逃走。劉巴知道劉表無意殺自己,也不逃走,劉表於是舉劉巴為茂才,召他做官,又表黃忠為中郎將,與侄子劉磐共守長沙,鎮撫江南。劉表本人與蒯良、蒯越、蔡瑁等人駐守襄陽,北拒袁術、孫堅,坐山觀虎鬥。

董卓見東方各州郡造反,而且都以覆辟漢少帝為名,於是在二月癸酉日派郎中令李儒將少帝毒死,以絕後患。隨後,董卓便召集文武大臣,宣布將要征調天下兵馬進剿袁軍,讓官員們討論具體戰術方案。

在與會人員中,尚書鄭泰的立場偏向袁術,不希望董卓主動出擊,於是發言說:

“我以為,東方的敵人不值得我們發天下兵討伐,理由有以下10條:

第一,東方聯軍跨州帶郡,貌似強盛,但自從光武帝以來,中原沒有發生過戰事,百姓過著優逸的生活,早就不會打仗了,人數再多也沒有用。

第二,明公出自西州,從小就擔任將帥,熟悉軍事,百戰百勝,名振當世,人心懾服。

第三,袁本初公卿子弟,生長於京師;張孟卓(張邈)東平長者,品性高尚;孔公緒(孔伷)善於清談高論,簡直能把死人說活。這些人都沒有實戰經驗,在沙場上真刀真槍地較量,肯定不是明公的對手。

第四,東方人向來缺乏精悍的勇士,也沒聽說過有什麽謀臣,更無人可以獨當一面。

第五,即便有這種人,可是聯軍尊卑無序,沒有朝廷授予的軍職,現在胡亂自相表署,將來勢必不會同心協力,而只會觀望他人成敗。

第六,上百年來,關西各郡一直在與羌人戰鬥,連婦女都能使戟揮矛,拉弓放箭,何況明公麾下的百戰精兵,用以攻打那些烏合之眾,自然如同泰山壓卵,勝券在握。

第七,天下精兵,不過就是並州和涼州軍,以及匈奴、屠各、湟中義從、西羌八種,而這些人現在都在明公的帳下。用他們攻打東方人,就像用老虎和犀牛去攻打犬羊一樣。

第八,明公的將帥都是跟隨您多年的忠義之士,富於軍事經驗。而敵人的將帥之間日常缺乏聯絡,相互間不服氣,甚至從未謀面過,臨時拼湊起來,就像用膠粘的一樣。遇到同心同德的我軍,必然如同枯葉遇到了烈風,立即一哄而散。

第九,正義必將戰勝邪惡。幾年來,明公消滅黃巾,鏟除閹黨,擁立明君,平易近人,正直之士沒有不交口稱讚您忠於國事的。奉天子之詔討伐叛亂的賊黨,誰敢抵抗?

第十,海內名士,天下大儒,首推東州鄭玄和北海邴原,此二人是我朝士大夫的楷模。現在二袁起兵,他們都不去投奔,可見人心向背。當年吳楚七國造反,不用劇孟,周亞夫知其必敗,現在的情況也與之相似。

如果我上面講的這些意見在一定程度上是對的話,那麽我們沒有必要地向天下征兵,反而是無事生非,會自損威重。”

董卓聽了這話大喜,認為鄭泰忠於自己,明白事理,於是打算派他去攻打東方聯軍,但在幕僚的勸阻下作罷。於是,董卓分兵三路,出洛陽迎戰:

北路,董卓的女婿、中郎將牛輔渡黃河北上,攻打袁紹軍及正在河東郡和東郡活動的白波軍;

東路,徐榮出滎陽,攻打酸棗;

南路,胡軫、呂布、華雄出伊闕關、大谷關,攻打魯陽。

以上三路兵馬並非同時出兵,董卓的戰略是先北後東,在南線維持一段時間的守勢。但這個計劃一開始就遭到了挫折:牛輔渡黃河之後,遭到白波領袖郭泰的激烈抵抗,反而狼狽而歸。董卓見出師不利,大為驚恐,認為白波軍尚且如此難以對付,二袁的部隊想必更加強大。洛陽雖有天險保護,但三面受敵,戰線過長,於是董卓便有了遷都長安之意。

其實,遷都長安並非出自董卓的意旨,而是整個涼州軍閥集團的興趣所在,所以是大勢所趨。在下文中,我們就將發現,董卓在某種程度上說,幾乎是邊章、韓遂的一個傀儡。

聽說要遷都長安,朝廷大臣都不讚成,但除了河南尹朱儁以外,無人敢於明確表態。董卓於是召開會議,搬出東漢時期最受重視的圖讖,發言說:“高祖皇帝建都關中,歷11世;光武帝建都洛陽,至今也過了11世。依照《石包讖》的預言,應當遷都長安,以符合天人感應。”

司徒楊彪反對說:“海內動起來很容易,安定下來卻很難。移都改制是天下大事,盤庚遷亳,商朝的老百姓還抱怨不已。過去關中因為王莽之亂殘破,所以光武帝才建都洛陽,歷年已久,百姓安樂。現在無故遷都,容易導致禍亂。《石包讖》是妖邪之書,豈可相信?再說長安的宮室壞敗已久,恐怕難以很快修覆吧。”

董卓回答:“關中肥饒,秦借此並吞六國。武帝時在杜陵南山造有數千處瓦窯,建築材料齊備,再加上涼州豐富的木材,造起來不難。老百姓的意見無所謂!誰敢反對,我發兵驅趕,即便前面是大海,他們也得跳下去。”

看到楊彪依然不服,董卓急了,於是說道:“邊章、韓遂剛才有書信來,一定要讓朝廷遷都。如果大兵出動,我不能再相救,你們便可與袁家西行。”

董卓的這段話實在有意思。邊章、韓遂不是前幾年以討宦官為名,與朝廷對抗的叛亂分子嗎?董卓不是多年與之交戰嗎?怎麽現在當了相國,反而拿邊章、韓遂當太上皇了,還指望他們控制的涼州給新都建設提供木材?另外,包括太傅袁隗在內,袁家成員在袁紹、袁術起兵之後,如何還安然無恙,董卓居然要安排他們西行?

這還得從董卓入京前說起。董卓本來被拜為並州牧,後來受何進、袁紹的召喚,率3千兵馬入京,雖然獲得了一些增援,又兼並了何進、何苗與丁原的部下,但兵力仍嫌不足。同時,左將軍皇甫嵩與京兆尹蓋勳率精兵3萬屯駐在長安一帶,雖然一度密謀攻擊董卓,但最終卻無所作為。公元190年,皇甫嵩被拜為城門校尉,長史梁衍勸他趁獻帝西遷之機迎駕,與袁紹聯手攻董卓,皇甫嵩不肯同意,與蓋勳老老實實地臣服於董卓,這其中必有隱情。

把上述種種怪事聯系起來,便只能得出一種結論:董卓入京之前,與邊章、韓遂(當然還有馬騰)達成了秘密協議,董卓保證完成屠殺宦官、控制朝政的任務,而邊章、韓遂則給董卓以支援,並發兵拖住皇甫嵩,令其不得輕舉妄動。邊章、韓遂擁有涼州精兵十餘萬,以往皇甫嵩與董卓聯軍4~6萬人,尚且疲於招架,如今皇甫嵩只有孤軍3萬,更是獨木難支。董卓麾下有相當一部分軍隊是邊章、韓遂的舊部,這些人大多是羌胡,很不容易控制,整日劫掠百姓,又奢求宮人美女,即便以董卓、李傕之兇悍,也要畏懼他們三分。獻帝西遷長安,可能正如董卓所說,也出自邊章、韓遂之謀,意在加強對朝廷的控制,而不是因為被反董聯軍擊敗(雙方此時尚未交戰)。董卓要仰仗邊章、韓遂的支持,才能享受榮華富貴,又擔心洛陽容易被聯軍與反對自己的士大夫內應外合,突襲得手,自己便會落得一無所有,所以也積極推行邊章、韓遂的遷都計劃。

至於袁家,在袁紹、袁術起兵之後,已經被排斥出了最高決策集團,但還保留著官職。董卓讓袁家成員帶頭西遷,也是怕他們與袁紹、袁術取得聯絡,內應外合,威脅自己。

看到董卓遷都的態度堅定,司空荀爽便出面支持這一建議,但楊彪和太尉黃琬仍然堅決反對,城門校尉伍瓊、督軍校尉周毖也附議。董卓於是將楊彪、黃琬降職為光祿大夫,拜光祿勳趙謙為太尉,太仆王允為司徒,又以推薦叛賊為州郡長官為名,處死伍瓊、周毖。越騎校尉伍孚行刺董卓,結果失敗被殺,遷都之事於是不可挽回。

二月丁亥日,獻帝君臣與數十萬百姓西遷。因為道路擁擠,物資匱乏,人們相互踐踏,死者遍野。董卓及其諸將仍然駐紮在洛陽,四處搜刮民財以充軍費,呂布又發掘帝陵和公卿豪強的家族墓葬,掠取其中的珍寶,送到董卓的封地郿塢。

三月乙巳日,獻帝車駕抵達長安,先住在蓋勳故居京兆府舍,後來未央宮裝修完畢,這才搬了進去。因為董卓沒有來,朝政全部委托給司徒王允管理,董卓對他也十分放心。

三月戊午日,董卓指使司隸校尉宣璠在長安處死了包括太傅袁隗夫妻及其3個兒子、袁紹和袁術的哥哥太仆袁基在內的袁家男女老幼50餘人,先將遺體埋在青城門外、東都門內,爾後擔心被人盜取,又改葬於郿塢。雖然袁家成員死了這麽多,卻無一人能夠再得到蔡邕寫的墓志銘了。此時,蔡邕正依附在董卓的身邊,享受著袁家從未授予他的榮華富貴(拜左中郎將,封高陽鄉侯),心中也一定為自己永遠不必再撰寫碑銘而高興呢——畢竟,蔡邕當年已經59虛歲,再不在官場上有所建樹,以後就沒機會了。

看來,董卓原本並無意殺死袁氏一家,所以才帶他們西遷,而不是在袁紹起兵時,就將他們在洛陽處決。但在西遷之後,袁隗與袁紹、袁術暗中往來,企圖利用董卓尚未抵達長安之機,顛覆他在長安的統治,性格又如袁術所說,“仁慈惻隱”,不夠狠毒果決,導致計劃敗露,是他一家慘遭殺身之禍的根源。由此,袁家與董卓之間的仇恨更加不共戴天。故吏殺害師尊,這在東漢歷史上還從未有過,必然導致董卓大失人心。天下受過袁家恩惠的豪傑聽說袁隗全家遇害,都深感哀痛,紛紛投奔袁紹,要為他報仇雪恨。

夢斷三國——袁紹篡位陰謀破產記(13)

第三節第一滴血——聯軍的勝利與董卓的撤退(公元190~191年)

“諸君聽吾計,使勃海引河內之眾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臯,據敖倉,塞轘轅、太谷,全制其險;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入武關,以震三輔:皆高壘深壁,勿與戰,益為疑兵,示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兵以義動,持疑而不進,失天下之望,竊為諸君恥之!”——曹操(《三國志·武帝紀》)

公元190年春末,各路聯軍陸續抵達前線,但都沒有率先進攻的意思。袁紹、孫堅等人的部隊遠來疲憊,需要休整,還可以理解;但劉岱、張邈等人在酸棗駐紮了二、三個月,雖然人數眾多,卻各自為政,整日相互請客吃飯,不思進取。曹操見再這樣下去,會坐吃山空,十分焦慮,於是對劉岱、張邈等人說:“我等舉義兵以誅暴亂,大眾已經聚集起來,各位怎麽又開始遲疑!如果董卓死守洛陽,挾天子以令諸侯,即便行為再殘暴,仍然足以制造禍害。現在,董賊膽敢焚燒宮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這是老天要滅亡他的時候啊,我們一戰便可平定天下。”諸侯仍然沒有響應的意思,但同意讓曹操等有作戰經驗的將領帶領本部為前鋒,率先出擊。

曹操急於立功,於是和夏侯惇、曹洪等人帶領自己從陳留和譙縣募集的5千兵西進,計劃攻占軍事要地成臯。衛茲覺得這點兵實在太少,又四處活動,終於向張邈借來3千人。另外,鮑信、鮑韜兄弟也率部出發,與曹操、衛茲組成了酸棗方面軍的先遣部隊。

由曹操、衛茲、鮑信、鮑韜指揮的這支先遣部隊到底有多少人,是個疑問。按照此前的史料記載,曹操與衛茲募兵5千,衛茲又借兵3千,鮑信、鮑韜募步兵2萬,騎兵7百,這些人此前未有損傷,所以合起來應有28700人之多。然而,曹操在《讓縣自明本志》一文中,卻說當時僅有數千人參戰。大概曹操指的只是自己的部下,沒有包括衛茲、鮑信、鮑韜的部隊。因此,酸棗方面軍先遣部隊應當有2萬餘人,相當於一個軍,鮑信為軍長,曹操、衛茲、鮑韜為師長。無論從將領的素質,還是從士兵的戰鬥力來說,這支部隊都是酸棗全軍中最強的。如果他們首戰獲勝,聯軍自然會跟進;但如果他們失利,聯軍便只能轉攻為守了。

先遣軍進至滎陽東郊,渡過汴水(也就是聯通鴻溝與黃河的汴渠),在西岸與徐榮率領的董卓東路軍相遇,內戰就此爆發。與董卓的西涼兵相比,聯軍的數量和裝備都不占優勢,又缺乏軍事經驗,所以很快就陷入被動,但仍然苦戰不退。傍晚時分,衛茲與鮑韜陣亡,曹操與鮑信都受了傷,曹操的戰馬也被射死。曹洪把自己的坐騎讓給曹操,讓他趕緊逃命,曹操不肯接受。曹洪說:“天下可以沒有我曹洪,不可沒有您!”於是保護曹操與鮑信趁夜撤到汴水,坐船逃走。徐榮本來計劃繼續進攻酸棗,但見聯軍的抵抗如此頑強,認為酸棗還不易攻取,於是引兵回洛陽去了。從這個角度看,汴水之敗,衛茲與鮑韜之死,展示了反董聯軍的戰鬥意志,保護了酸棗大本營的安全,對於戰爭的全局並非沒有意義。更重要的是,這場慘敗為曹操積累了豐富的軍事閱歷。10年之後,他將與袁紹的大軍在汴水流域的這塊傷心地上對峙,史稱官渡之戰。曹操雖然2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卻沒有在這同一塊戰場上失敗2次。

曹操與鮑信懷著悲痛與失落的心情逃回酸棗,見諸侯聯軍仍然在飲酒作樂。曹操大怒,批評他們,並且說:“各位如果能聽從我的計策,就讓袁勃海(袁紹)率河內兵馬渡河攻孟津,酸棗諸將占領成臯和敖倉,攻取轘轅、太谷二關,控制天險,再讓袁將軍(袁術)率領南陽的軍隊渡過丹水,攻入武關,威脅三輔。這以後,我們都高壘深壁,掛免戰牌,多設疑兵,示董卓集團以天下形勢,他們很快就會分崩離析。現在各位卻遲疑不進,令天下人失望,我曹操為你們感到羞恥!”劉岱、張邈等人還是不能采納。

曹操的這段話,說明他當時還相當缺乏軍事頭腦,難怪會慘敗給徐榮。汴水之戰已經把聯軍缺乏戰鬥力的缺點暴露得淋漓盡致,如果袁紹面對董卓軍主力,強行渡河攻孟津,可以肯定,很難有一個人能夠活著回來。曹操、鮑信等人以相對精銳的部隊攻打成臯,卻連成臯的影子都沒有見到,便潰敗在汴水,反而寄希望於其他沒有軍事經驗的將領,帶著新兵去攻占成臯、敖倉、轘轅、太谷等眾多要塞,然後再“高壘深壁,掛免戰牌”,豈不是癡人說夢?只怕仍然連一座要塞都打不下來,最終落得一個全軍覆沒的下場。各路諸侯為保存自身實力、維護自身利益起見,肯定不會采納曹操這種高風險的作戰計劃。實際上,從戰前的兵力部署看來,這顯然也正是袁紹和袁術的作戰計劃,曹操並沒說出什麽新東西。曹操不是什麽“生而知之”的軍事天才,他此後的用兵如神,都是靠不斷積累戰爭經驗,總結失敗教訓而來的,正所謂“失敗是成功之母”。

看到酸棗方面軍已經不可能有所作為,曹操於是與夏侯惇、曹洪等人返回故鄉譙縣,然後去揚州募兵。曹洪家資富庶,馳名江淮流域,所以首先率家兵千餘人到揚州廬江郡見陳溫。陳溫是袁紹的汝南老鄉,讚成袁紹的事業,又與曹洪頗有交情,於是欣然調給曹洪上等甲兵二千人。曹洪又渡江到丹楊郡,太守周昕命弟弟周昂(又名周喁)征調二千餘人,與曹洪一同北上,和曹操在沛國南部的龍亢縣(今安徽省龍亢鎮)會師,總兵力應當不下6千人。由此可知,曹操自己並未去過揚州。見了援軍,曹操大喜,任周昂為軍師。周家是會稽郡的豪強,勢力廣布於揚州,周昕又是陳蕃的學生,無疑也屬於黨人,所以袁紹和曹操都重用周昂。周昕忠於袁紹的事業,後來又陸續發兵萬餘人助袁紹和曹操征伐,終於因此被袁術和孫策殺害。

雖然重用周昂,但曹操卻難以討得揚州兵的歡心。抵達龍亢之後,揚州士卒不服豫州的水土,聯合叛亂,夜間燒曹操帳。曹操、周昂、曹洪等人率領5百餘名忠誠的部下拼死沖出軍營,逆澮河而上,經铚縣(今安徽省宿州市西)跑到譙縣北方的建平。在故鄉又招募了幾百人之後,曹操一行便帶著這千餘名士兵北上渡河,到河內郡去投奔袁紹。沒想到,他在那裏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抵達河內郡之後,袁紹得到了2個令他悲痛不已,但應當也在意料之中的消息:董卓殺死了漢少帝和袁紹在長安的全部親屬。後一個消息只能加深袁紹、袁術對董卓的仇恨,並增強他們的號召力,但前一個消息卻使他們身陷困境。其實,聯軍一組建,董卓就必然要殺少帝,這並不難預測。但就像張勳正要率辮子兵搞覆辟,而溥儀卻突然去世了一樣,袁紹號召大家幫助覆辟的漢少帝現在已死,這種處境實在有些尷尬。身為聯軍統帥,袁紹現在必須向天下明確宣示:在戰勝董卓之後,他是繼續輔佐漢獻帝,還是另作打算?如果繼續輔佐漢獻帝,那麽現在繼續討伐董卓又有何必要?

接下來,袁紹便接連做了二件相互矛盾、隱患無窮的事,而這正是董卓樂於見到的。

首先,袁紹、韓馥在漳水河岸上會合冀州十郡太守、國相,聚眾十餘萬,號稱百萬,一同歃血結盟,義正詞嚴地立誓道:

“賊臣董卓乘著漢室衰微之機,倚仗自己強大的兵力,占領帝城,禍亂朝廷,毒殺何太後,殘害弘農王,綁架年幼的皇帝,遷往秦地。他又斬戮忠良,焚燒宮室,奸汙宮女,發掘皇陵,其罪惡禍及鬼神,皇天、後土都遭到了侮辱,但神祗的怨恨與百姓的悲憤卻都無處可以控訴。如今,我等仁賢之士痛心疾首,雲集於此,都決心要奉辭伐罪,代表上天消滅這個賊臣。我等結盟之後,都要不惜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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