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蔣彥澤拉著她出門散步。這會兒陽光正好，溫度也適宜，兩個人徜徉在一片明黃色的銀杏樹下。

雖然已是初冬時節，但京城金黃色的秋天並未走遠，擡頭便是碧空如洗，腳下踏著黃澄澄的落葉，頗有閑雲野鶴之感，俗世的煩惱仿佛都遠去了。

“這裏環境真好！”她感嘆道。

“喜歡就多住幾天，可惜天氣太冷了，不然倒可以趁這個機會教你游泳。”

“你怎麽提前回來了？是你哥通知你回來的嗎？”這會兒她的頭腦已經清醒，他昨天的那套說辭是糊弄不了她的。

“是啊，你把蔣主任嚇得慌了神了，都想去請你們家女皇了，我一聽就趕緊趕回來了！你這算不算走火入魔？”看她心情貌似還可以，他嘲諷她一下。

“……”看來蔣公子很不滿啊。

“願意和我說說嗎？”

她低頭沈默了好一會兒：“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天才，我能走到今天是因為勤奮，還有運氣的成分——我總能遇到很棒的老師和同學，得到他們的幫助，我才變得越來越強大。離開了他們，我是不是很快就會江郎才盡，我是不是沒有辦法獨立的面對新課題、解決新問題，我是不是高分低能，缺乏獨立思考、獨當一面的能力？”

“你又開始胡思亂想了！每個人都會遇到困難，甚至是瓶頸，但不要因為困難就懷疑自己。你忘了高中的時候有一次，代數老師留的題目你做不出來，當時是怎麽解決的了？”蔣彥澤開導她。

“我當然記得，那道題目我整整想了一天，晚上回去又做到12點，後來被我媽趕去睡覺，做夢的時候做出來了！”

“現在和那時候是一個道理，只是這道題更覆雜，你需要睡得更多一些！”他一本正經的胡說。

“胡說八道！”齊繼戳穿他的胡話。

“就算解不開又怎麽樣？難道一個題目解不出來，你就要全盤否定自己了？如果大家都像你這麽想，估計科學家都自殺了！”

她嘆了口氣：“我沒有那麽玻璃心！其實搞科研的人面對失敗的次數最多，所以也最坦然。即使天才如愛因斯坦，也經歷過無數次失敗。有人說過‘在科學研究的道路上，總有讓人心碎的失敗和挫折，所以成功和成就才格外珍貴’。我並非不能接受失敗，我只是不想因為我的失敗連累到其他人。更讓我不能接受的是，我卡在了自己原本以為並不困難的題目上！”

“你不是上帝，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父母，需要你負責任的人只有我。”他扶著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我寧願你平庸一點，不要那麽優秀，不需要背負那麽大的責任。我是不介意別人說我是齊博士的男朋友，可是我害怕——害怕有一天你為了你的事業熬到油盡燈枯、熬盡最後一滴心血，你知道我看到你那個樣子有多心疼多害怕嗎？”

看到蔣彥澤擔憂的眼神，她覺得暖心又內疚，輕輕依偎在他懷裏：“我知道了，如果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我一定不會這樣了。”

他環抱住她：“我哥跟我說了，他年後就會離開實驗室。你有什麽打算？我不願意你委屈自己，哪怕是為了我！”

“我也會離開的。我的性格根本沒有辦法和理念不同的人共事，這是我的缺點，不過我不打算改變。”這一點她想的很清楚。

“好，那離職的事情我就讓我哥來解決。你不需要改，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蔣彥澤吻了一下她的頭頂，“然後呢，離開之後你有什麽打算？需要我做什麽？”

“其實我回國前有一個進行到一半的課題，我想把它完成作為送給Steven的禮物，所以至少半年內，我應該不會安排其他工作了。就是我需要用到一些設備，我們院第三實驗室的儀器設備是國內同類裏最先進的，要是管設備的老師能給我開點綠燈就好了。”

“交給我吧，我幫你搞定。”

“啊？你也不認識他啊，而且你出面也不方便吧？”

“相信我，等好消息吧。”

“好！”

散步回來，樊阿姨立刻把燕窩端了上來，兩個人在地下室的家庭影院看了一部輕松的愛情電影。吃過晚飯，不到8點鐘，她便又困了，早早睡去。

從有記憶以來齊繼好像從沒過過這麽輕松愜意的日子，連上小學時都沒有——永遠有做不完的練習冊，上不完的輔導班。

這樣吃吃喝喝，爬山，散步，看電影，拉上樊姨一起打牌，每天睡眠都超過10個小時，好像是度假才有的待遇。

蔣彥澤禁止她接觸一切和工作有關的東西，連電腦都不能碰。每天早上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好像都比前一天好一些，疲憊和眩暈感也逐漸消失，她覺得自己差不多恢覆了。

“我沒事了，可以回去上班了！”周一早上，她坐在飯桌旁向“綁匪”申請。

“不行，過幾天再說！”蔣彥澤態度堅決。

周二上午兩個人在院子裏曬太陽，她又重提要去上班的要求。

“你看陽光多好，難道你寧願在不見天日的實驗室裏對著冰冷的儀器，都不願意在溫暖的陽光下看帥哥？”蔣彥澤很悲憤。

齊繼決定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方式，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不看他。

“不看帥哥？那帥哥給你唱首歌吧，就唱首有關太陽的歌，聽好了：太陽，太陽，給我們帶來七色光彩，照得我們心靈的花朵，美麗可愛……七色光，七色光，太陽的光彩，我們帶著七彩夢走向未來。七色光，七色光，太陽的光彩——”

蔣彥澤唱的正起勁，齊繼突然睜開雙眼，眼神異常明亮，眉間蹙成川字，一臉肅然。他明顯感覺到她的氣場變了，訥訥的住了口。

她定格了許久，突然抓起手機撥通了電話：“言博，你們提供的紫外光源發生器需要檢測一下，檢測儀器和技術人員最快多久能到實驗室……那多久能出檢測結果……好，一個小時後我在實驗室等你！”

放下手機，她擡頭迎上蔣彥澤的眼神，莫名的有些心虛，不知該如何開口。

蔣彥澤無奈的起身：“我送你去吧。”

“彥澤……”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過我會等著接你下班，多晚都等！你看著辦吧！”

“……”

兩個小時後，齊繼和言博帶著幾位工作人員在無塵實驗室裏，紫外光源發生器的檢測結果顯示果然是它的能量分布出現了偏離。

言博士：“我可以很快校正，大概半個小時吧。”

半小時後，發生器校正完成，齊繼將發生器和對準系統重新連接，大家回到觀測設備前，此時觀察室裏已經站滿了人。

在大家期待的眼光中，她按下了啟動鍵，每個人都摒住了呼吸。十幾個人辛辛苦苦了近半年的時間，而實驗結果轉瞬間便呈現在眾人眼前，“16nm”！歡呼聲震耳欲聾，幾位年輕的科研人員幾乎跳了起來，從來波瀾不驚如蔣彥鴻都握緊了拳頭揮舞了幾下。

圓臉姑娘劉思跳起來抱住了齊繼：“太好了，我們成功了！齊繼，你成功了！”

齊繼如釋重負，也笑著抱住她。

“恭喜恭喜！”“同喜同喜！”幾位年長的科學家互相恭賀。

不知誰先開始的，笑聲歡呼聲漸漸消退，微微的啜泣聲悄然響起，大家都紅了眼圈——這個成功來得實在太艱難了，多少個不眠夜，多少反對的聲音，淚水是喜悅也是辛酸。

“王博士，啟動循環模式，我們要看這種精確度可以持續多少次。”齊繼下達下一步指令。

“好的！”

“齊博士，你怎麽想到是光源出了問題？這臺儀器前幾個月來的時候明明是驗收合格的！”一位同事問道。

“是啊，所以這兩個月我們一直在質疑自己，沒想到是它出了問題。還是我不夠自信，害大家跟著我走了那麽多彎路！”齊繼檢討自己。

“怎麽能怪你呢？大家都沒想到成型了的儀器會出問題。”另一位同事說。

“是我們的錯，這臺儀器采用的是最尖端的技術，也是我們剛剛開發出來的，穩定性還需要進一步驗證，所以應該定期檢測校準。只不過之前你們的對準系統一直沒有聯機實驗，以為你們用的少就忽視了，以後我們一定註意。”言博士很不好意思。

“我現在就回去寫簡報，匯報我們的進度。今晚我做東，讓大家放松一下！”蔣彥鴻提議，現在大家都太開心了，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真要深究，他們自己負責儀器保管維護的同事也有一定責任。

齊繼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撥通了蔣彥澤的電話，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彥澤，我晚上要晚點回去了！”

“理由？”語氣酷到了極致。

齊繼忍不住得意：“因為要慶功啊，蔣主任要請客！”

蔣彥澤反應了片刻：“你是說——問題解決了？實驗成功了？”

“是啊，你是頭號功臣呢，可惜只能做幕後英雄！”某人得意極了。

“我立了什麽功，綁架了齊博士嗎？”

“你真的立功了！要不是你反覆唱七色光，我都沒有想到是光源出了問題，我一直在質疑自己。謝謝你，彥澤！”

蔣彥澤感慨：“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上午你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我還以為你為了逃出我的手心打算變身終結者呢。”

“呵呵，嚇到你了嗎？”

“沒有，不過你打算怎麽謝我？既然我註定了要當齊博士背後的男人，總得給點獎勵吧？”不趁熱打鐵給自己撈實惠，更待何時！

“那你想要什麽？”

“周末我幫你搬家吧。”蔣彥澤淡淡的說。

這個不浪費任何機會的家夥！她真的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我們先去見你父母好不好，我怕如果先搬家了我見到他們會心虛！”

“好，我會安排，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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