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彥澤送了齊繼回家，並沒有直接回劇組，而是去了堂哥的住處。兩個人坐下來他便直奔主題：“她進實驗室工作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堂哥點頭：“對。”

“哥，下這麽大的一盤棋，累不累？”蔣彥澤半玩笑半認真的問。

堂哥笑得有點自嘲：“真的挺累的。四年前我接了籌建實驗室的工作，在讀博士期間幾乎走了半個地球，完成了實驗室的名單，然後像拼拼圖一樣把人一個個湊齊，不過電子工程這塊一直是個短板。建名單時還特別留意了MIT和Schiller實驗室，但一直忽略了齊繼。後來去MIT的那次本來都不抱什麽希望了，沒想到卻有意外之喜。”

“為什麽會忽略她？”

“我們名單內的人都是博士，年齡幾乎都在30歲以上。那個時候她還是個在讀博士，年紀又小，雖然發表了過很有分量的論文，但在外人看來畢竟稚嫩了些，除了他們實驗室裏的人，誰又能知道她早早就獨當一面了。”堂哥頓了一下，古怪的笑了笑，“而且她也是受盛名所累。”蔣彥澤挑眉。

“當時籌備組裏也有人聽說過冰雪女王的名號，但是和大多數人一樣，把關註點放在她動人也凍人的外表上，忽略了她的實力，也忽略了她能夠成為實驗室寵兒真正的原因。你覺得業內鼎鼎大名的Schiller教授為什麽為她打破了從不帶女學生的原則，為什麽那麽器重她、對她另眼相待？因為她足夠優秀！直到我在Schiller實驗室見到她，她帶我們參觀了短短半個小時，我突然有種感覺——我們苦苦尋找三年而不得的人恐怕終於出現了。後來我特別讓人調查了一下，證實我的直覺！論文、專利一大把，而且研究領域跨度大、含金量高！也有人質疑她的學術成果恐怕不是獨立完成的，而是得到了老師和同事的指導和幫助。不過，我認為她值得我們冒一次險。可惜我們沒有任何籌碼能夠吸引她離開Schiller教授，她果然拒絕了我們的邀請。”

“所以你想到了‘美男計’？”蔣彥澤面無表情。

堂哥笑得有些牽強尷尬：“是啊。每個人都有他（她）的弱點，既然我們不可能綁架她父母威脅她回國，那她唯一可能的弱點恐怕就是你了。難追的女孩子並不是誰都追不到，可是她根本不給任何男人接近她的機會——不管對方多麽優秀！我直覺她還喜歡你，但是如果我和你直說希望你說服她回國，以你的性格，肯定是不願意的。我只能抱著萬一的希望，希望你心裏還有她，你母親也和我說你心裏還惦記著人家，所以我就試探了你。”蔣彥澤明白堂哥說的是春節的那場談話，如果不是那記“猛藥”，他都不敢確定自己原來還愛著齊繼。

堂哥繼續說道：“但是你只用了十天的時間，就讓她決定回來，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她選擇回國，卻依然不肯接實驗室的聘書。被逼無奈，我又去了美國和她面談。有了你的光環加持，她倒是很痛快的給了我這個面子，確切的說是給了你面子。”

蔣彥澤將前後的因果在腦中反覆揣摩了幾遍：“你們就非她不可嗎？值得費這麽大力氣？”

“她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當時齊繼的表情蔣彥鴻到現在也沒能徹底解讀，“事實上她第一次拒絕我們的邀請後，我們連續聘用了兩位專家，可惜都沒能解決問題，所以也是走投無路權且一試。不過，結果也再次證明了我看人的眼光。她帶著兩個畢業不久的博士生，只用了4個月的時間，就解決了困擾我們一年多的瓶頸，真的讓所有人眼鏡大跌，連實驗室的幾位大咖都對她刮目相看！”

“會不會惹來嫉妒和麻煩？畢竟她一個新人，無依無靠的。”蔣彥澤深知木秀於林的道理。

“有我在呢，而且齊博士也不是軟柿子。”蔣彥鴻還是見識過她令人頭痛的一面的。

“也是。”

“還沒問你，你們兩個現在怎麽樣了？當初的誤會解開了嗎？”

“嗯，都解決了。”蔣彥澤回答。

“齊繼人看起來冷清，不過對你感情真的很深。你呢？對她有同樣的心情嗎？”堂哥關切的望著他。

“在你看來，她為了我十年都不肯接受其他男人的追求，為我放棄她在國外優渥的工作和生活，接受了她原本不想要的工作，你是不是覺得在這段關系裏她愛我比較多，我掌握了絕對的主動？”蔣彥澤能猜到堂哥的想法。

堂哥點了點頭，他確實這麽認為，齊繼對蔣彥澤的感情深沈得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作為蔣彥澤的堂哥都有些心疼這個姑娘了，擔心她的深情得不到同等的回應。

蔣彥澤仰頭靠在椅子上，按揉了幾下自己的太陽穴：“哥，你不知道她有多別扭，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孤拐’。她總是說的很少，做的很多。明明付出了許多，可嘴上永遠輕描淡寫，甚至索性反著說，把自己的功勞都抹殺。同窗三年她從沒對我說過喜歡，我雖然知道她喜歡我，可我真的沒想到她的愛這麽深。我一直以為我才是愛的比較多的那個，甚至連徐開這樣的旁觀者都這麽以為。要理想還是要她,當初她完全可以把這道選擇題留給我!可是這個傻子，偏偏要心疼我孤立無援，又怕拖累了我的理想，一力承擔了分手的責任，讓我‘恨’了她整整十年。”

他借按揉眉心的動作遮擋了自己濕潤的雙眼：“你恐怕很難想象我有多恨她，我從沒有一天原諒過她。我跟自己發誓，我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證明給她看——我蔣彥澤不靠父母家族也可以功成名就！我要讓她知道，放棄我是她此生最大的錯誤！到後來這種恨竟然也成了一種動力。”

他看著堂哥：“如果我不說，你看出我這麽小肚雞腸了嗎？”

堂哥搖頭：“彥澤，這不是小肚雞腸。你一向聰敏過人，其實你早就感覺到了她的真心。從來真心換真心，你不是恨她，你是還愛她。”

蔣彥澤沒有否認，繼續說道：“你跟我說她還在乎我的時候，我還小人之心來著——以為她看到我的成就終於後悔了。你不知道當時我心裏的感覺，那種得意，驕傲，前所未有的滿足，竟然比拿到影帝還有成就感！還要爽！好像這些年我的努力、我的付出都只是為了向她證明自己！而我終於做到了！那一刻我有種想馬上見到她的沖動——功成名就必須衣錦還鄉，否則無異於錦衣夜行，毫無意義！”說起這段心路歷程蔣彥澤依舊心潮澎湃。

堂哥只能笑著搖頭。

他繼續說：“我心裏還暗搓搓的想著要怎麽拿喬，怎麽也得出了這口氣以後，再考慮要不要接受她！”他這點暗黑的小心思恐怕也只好意思和他哥袒露。

堂哥果然笑得非常無奈：“然後呢？你是怎麽拿喬，怎麽出氣的？”

蔣彥澤尷尬的眨眨眼：“哪兒還顧得上啊！真的親眼看到她，我都想哭成一個孩子，差點把持不住求她和我在一起……”

“哈哈哈……”堂哥忍不住大笑起來。

蔣彥澤繼續說：“當年徐開跟我說過——真正能吸引我的只有能和我共鳴的靈魂。你能想象嗎，分開這麽多年她居然還能看透我，一開始我真有點懵了——難道這十年我連一點長進都沒有嗎？我可是影帝啊！我的職業就是演戲！可我是真情還是假意她總能分辨出來，然後用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把我看的無足遁形、無地自容！”

“哈哈哈……”堂哥被他形容出來的畫面感逗得大笑不止。

“我都懷疑她腦子裏是不是裝了一個測謊儀，自動顯示True or False or Pending！”某人的火眼金睛，一度讓他心塞不已！

“樂觀點，從好的方面想，至少母親聰明對我的侄子侄女是好事！無論是遺傳還是教育，都不用擔心了。就是你辛苦點，雖然不用擔心媳婦犯糊塗被人勾搭紅杏出墻，但是在她面前你所有心思都無處可藏，大概就和陽光普照大地的感覺很相似吧。”

“其實她還是少根筋的時候多，比較大而化之，所以和她相處不累。雖然她腦回路經常和別人不一樣，不過我還應付的了。”蔣彥澤忍不住為齊繼說話。

“明白，這就是周瑜打黃蓋！”堂哥非常理解。

“我們的事暫時別讓家裏人知道，我想先問問齊齊的意見。”

“好，我答應你。”

“哥，有一件事我不大明白，我以為科學家的收入不會很高，可是她居然很自信的說要養我？她不是會誇大其詞的人，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蔣彥澤對此已經疑惑很久了，他知道齊繼不會說沒有把握的話，所以他才更想不通。

堂哥點頭：“你還真問對人了！這個和專業定位有關，Schiller實驗室的研究領域偏向應用科學，就是把原本停留在書本和實驗室裏的基礎理論科學和技術科學轉化成企業實際生產所需要的技術和工藝。所以他們距離企業最近，合作也最緊密，齊繼之前就做過一個國際知名企業的技術顧問。如果你知道Schiller實驗室每年拿到的讚助費和專利使用費是幾位數，你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當然Schiller教授也是一位很慷慨的老板！”

蔣彥澤點頭：“原來是這樣。”

“齊繼還跟我說過，她的專業曾經被她很崇拜的一位基礎物理學界大神比喻成‘高速公路上收費的’，她引以為傲的MIT被定義為‘高等職業技術學校’，更讓她沮喪的是她居然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想到齊繼當時的表情，堂哥忍不住笑了起來。

蔣彥澤也覺得挺好笑的：“哥，你幫我盯著點，你們實驗室裏那些科學家宅男要是有打歪主意的，一定讓我知道！”

“行，我知道了！現在才知道我們二少爺還有當醋壇子的潛質！”堂哥調侃道，“彥澤，這次實驗室的事的確太重要，所以事急從權，我欠你一次。”堂哥誠懇的道歉。

“有多重要？”蔣彥澤問。

“不能和你說太多，不過你伯父都非常關註這個項目，過問了幾次了。”堂哥低聲回答。

“我能理解。但是和齊繼有關的，以後都要先讓我知道。”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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