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漫道故人心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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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彥澤也曾猜測過齊繼和他分手的理由,無非就是不喜歡了、變心了、覺得他配不上她了……他在來美國之前已經想清楚,只要他們對彼此還有感覺,他都可以放下這些過往和她重新開始。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完全猜錯了,原來她沒有變心,她也不是負心的那個人,但他卻沒有辦法因此感到欣喜或輕松!

事實上恰恰相反,如果是她變了心,也許他心裏會好過一些。可這個傻子,這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偏偏這樣偉大的成全了自己,把分手的責任盡數攬在自己身上,讓他恨了她這麽多年!

其實他很快就想通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因果關聯,以當時他們的處境,她已經沒有多少餘地!他也清楚的知道她沒有錯!她做了對他們最好的選擇給了彼此一片海闊天空,她獨自咽下苦果不忍再給他增加苦惱煩憂,她成全了他的理想讓他不必負重遠行,可越是這樣他反而更加意難平!

他真的好恨——他恨她的清醒果斷,恨她的偉大無私,恨她讓他恨了她這麽多年,更恨她讓自己的恨變得如此荒唐可笑!

所以他冷眼看著她親手剖開她的心,淋漓盡致的展示到如今依然鮮血淋淋、猙獰可怖的傷口!他心痛到幾乎窒息——她撕開的何嘗不是他的心、他的傷口,看她流淚他的心也在滴血,她近乎癲狂的哭著笑著哽咽著顫抖著,他同樣淚流滿面,他的靈魂也不能自已的顫抖戰栗,痛到神魂俱滅!

可是她說一直愛他——她一直愛著他,好像所有的怨懟、傷痛都因這幾個字煙消雲散,曾經怨恨著的心,曾經飄忽不定的魂,仿佛都因這句話得到了救贖,尋到了歸處。

她突然跑了出去,等他反應過來追過去,她已經進了電梯,他只看到電梯門在他眼前合上。3層,他快步跑下樓梯,到達1層時,電梯門還開著,卻已經沒有了她的蹤影。他看著還在擺動的大門,連忙開門追了出去。

雨勢依然很大,他站在門廊上,視野所見並沒有齊繼的身影。他往左右觀察了一下,也不見她的蹤跡。他沿著環廊走到賓館的後門,終於在黑暗的角落裏發現了她。她赤腳蜷縮在環廊盡頭的墻角,雙臂抱著腿,頭埋在膝上,一動不動。

蔣彥澤心中大慟,走近了在她身旁蹲了下來:“齊齊!”他輕聲喚道,她沒有反應。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頭:“齊齊,齊齊……”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他,眼神空洞不覆一絲神采,仿佛失了三魂七魄,感覺不到一絲生氣。

他心如刀絞,擡手輕撫她的臉頰:“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逼迫你!”雙手捧著她的臉頰,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虔誠的吻:“齊齊,你別怕,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我也一直都愛你,我們重新開始!”

齊繼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幾番,又瑟縮著躲開,似是害怕他。

他眼中酸澀,把她摟在懷裏:“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哪怕你打我罵我,我也不會放手了!”

當齊繼再次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了。眼睛好痛,頭更痛,神志漸漸恢覆,昨晚的記憶一點點在腦中覆蘇。她托起自己的頭發——竟然沒有一夜白頭?看來小說裏的描寫是誇張了。她以為這已是摧心剖肝、心神俱滅的極致了。

她想用右手摸摸眼睛卻發現擡不起手——床上還有一個人,和自己十指相扣,手的主人還在熟睡,安詳的睡顏竟顯得有幾分稚氣可愛。

他不僅和自己同床,貌似還蓋著同一床被子,怎麽回事?她記得他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的偽裝,對她不屑一顧,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怎麽會睡在這裏呢?頭更疼了!

“醒了多久了?”他睡眼惺忪的問,打斷了她的思緒。

“不久。”她機械的回答。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掌,擡起另一只手貼在她的額頭上,又貼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你發燒了,大概是昨晚著了涼。我去前臺問問有沒有藥。”說著就要起身。

齊繼皺著眉頭想了想:“我帶了藥,就在箱子裏。”她撐著起來,想下床找藥。

蔣彥澤連忙扶住她:“你別動,告訴我在哪裏,我找給你。”

他拿了藥和水過來,忽然想起來:“等我一下,我去找點東西給你吃,吃完了再吃藥。你想吃什麽?”

“沒有胃口,面包墊一口就行了。”

等齊繼吃了面包和藥,很快就睡下了,蔣彥澤把窗簾拉上一些,讓她休息的好一點。

除了出去給她弄吃的,他一整天都在房間裏照看她,而她幾乎一直在昏睡。

第二天早上,齊繼退了燒,總算可以起來好好洗漱一番。兩個人吃過早飯,她坐在賓館的門廊上發呆,蔣彥澤靠在距她不遠的廊柱旁,望著她。

她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後面幾天還需要我陪你嗎?”

“當然。”蔣彥澤心裏暗暗揣摩她此刻的想法,她從昨天到今天幾乎沒有和自己說過一句話。

“那我們出發吧,已經在這裏耽擱了一天了。”她起身準備回房收拾東西,手臂被蔣彥澤拉住了。

“我那晚在環廊上對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他凝視著她的雙眸。

她怔怔的看著他,明顯是沒有印象了。蔣彥澤倒也不太意外,當時她本就是一副失魂落魄、萬念俱灰的模樣。

“那我再說一遍,你要認真聽。對不起,讓你那麽難過,是我不對。我也愛你,我們重新開始好嗎?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哪怕你打我罵我,我也不會放手了!”

齊繼聽完,低頭不語,他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

“我已經決定不再當演員了,你擔心害怕的事以後都不會再發生了。當初家裏接受我報考上戲的條件,就是30歲之前回家幫姑姑打理生意。演了10年的戲,我知足了,也是時候履行我對家族的責任了。我打算在波士頓申請一所商科學校,既可以陪著你,又可以學點東西。如果早知道你介意的是這件事,可能早幾年我就會做出這個決定。”他繼續說道。

她安靜的聽他說完,沒有任何反應:“我回去收拾東西。”她轉身準備回房間,被他從背後緊緊抱住。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是個混蛋,我沒有想到會這樣。我只是希望你把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就故意刺了你幾句。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一點心結,我們兩個都是眼裏不容沙的性格,可你的心事總是藏在心裏不肯讓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用錯了方法,對不起!我承認我不甘心——你只是對我堂哥提到了我,我就跑到美國來找你,我的尊嚴在你面前永遠這麽一文不值,只要你給我一點點希望,我的心就又為你跳動!我就是這麽沒出息我認了!齊齊,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們重新開始,我會比從前做的好,更愛你更寵你。我會保護你,讓你過你想要的生活,只求你不要推開我。”

齊繼任他抱著,眼睛看著前方一臉的平靜:“我放棄了你,辜負了你的愛情;我隱瞞了你,剝奪了你選擇的權利;我不肯委屈自己,沒有陪你度過人生最艱難的時光。這樣的人不值得你這樣對待。就此別過,各自珍重吧!”

蔣彥澤的眼淚奔湧而出,努力搖著頭,聲音破碎:“不是,不是這樣。你沒有把煩惱加諸在我身上,一個人獨自神傷;你沒有把最艱難最殘忍的選擇留給我,一個人默默承擔;你知道我們兩個都太年輕、太驕傲、太過理想化,沒有辦法坦然承受命運的捉弄,那個時候勉強在一起對我們都會是一場災難!你的理智做了對我們最好的選擇,可是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所以你掙紮、痛苦、自相矛盾,把自己折磨的幾乎瘋魔。齊齊,我懂了,我都懂了!”他已經泣不成聲。

齊繼閉上眼,眼淚傾瀉下來,想起當初自己的痛苦掙紮,想到這些年心中的苦苦糾纏。

“我後悔當演員了,齊齊,我第一次後悔了自己的決定。我讓所有親人失望了十年,還失去了你,讓你受了那麽多苦,早知道這樣我不會選這條路!”蔣彥澤的眼淚落在她肩膀上,瞬間滲進衣料,沾濕了衣裳。

“如果是那樣,可能不用等十年,你就會後悔。”這些結果她都曾設想過。

蔣彥澤流著淚苦笑:“你說的對,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不撞得頭破血流,我是不會回頭的。所以,你的選擇沒有錯,我沒有任何資格責備你,怨恨你!十年前,你做了正確的選擇,十年後,讓我選一次好嗎?我選你,我選你!”

“十年前你有理想要去實現,十年後你有家族責任要承擔,你已經沒有了任性的權利,回去吧,別讓家人再失望了。”她突然覺得也許他們這一生就是在不斷錯過。

“這並不矛盾。我留在這裏讀書、陪你,國內也可以經常回去的,我姑姑還不急著退休,所以我們還有時間找一個適合我們的生活方式。別讓我放棄……”他心中害怕極了,怕她傷透了心,更怕她哀莫大於心死,怕這一次分別他們會成為徹底的陌路。

“所有我想說的話都已經說了,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你也知道了當年我們分開的真正原因,不需要再有心結,這一頁我們終於可以翻過去了。十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你有你的事業和責任,我也有我的工作和生活,我們都不能任性了。如果你願意,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們各自冷靜一下,認真的考慮一下再做決定可以嗎?”

她說完便回了房間,蔣彥澤並沒有跟進來,她默默走進洗手間撐著洗手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十年前,他們因為他的理想而分離;十年後,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問題雖然不再是他的理想,但卻有增無減。如果他沒有和她一樣為對方披荊斬棘的決心和魄力,他們恐怕還是沒有辦法走到一起。

或者如洄洄所說,自己終於可以放下情感上的十字架,開始人生的下一段旅程。只是以後的旅程不再會有蔣彥澤,她甚至連用回憶溫暖自己的資格都不再有了,揚起頭也沒能阻止眼淚落下。

開門的聲音傳來,她趕緊打開水龍頭洗去臉上的淚痕,蔣彥澤走進房間,循著水聲也進了洗手間,摘下毛巾遞給她。她接過來擦幹臉上的水,打算走出去,不料他擋在門口,她擡頭看他。

他望著她微紅的眼:“我們的確都變了,我們不再是那個受制於父母、不知道自己未來在哪裏的孩子。我們有了對方沒有參與的十年,這十年間我們都經歷了很多人很多事。可是這些都不能成為退縮逃避的借口,其他的事我都可以聽你的,唯獨這一件不能。”

蔣彥澤伸手輕貼著她的臉,入手皆是細膩柔滑的觸感:“這一次我不會聽憑你的安排,你主導了開頭,但是後面的劇情恐怕不是你能決定的了。”

齊繼驚訝的擡眼看他,恰好迎上了他掠奪的親吻!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後頸,右臂緊擁著她,將她完全禁錮在自己懷中。柔軟的雙唇含住她的唇瓣,溫柔的吮吻,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垂在身側的雙手是該擁抱他還是推開他。

在自己唇上輾轉的濕熱唇舌越來越不知饜足,竟開始試探要挑開她的牙關,她擡手推拒,卻被他擁著輕而易舉的轉了個角度,整個人靠著玻璃墻體無路可退了。

背靠著冰冷的玻璃墻體,身前貼著火熱的身軀,他的舌已經趁機伸到她口中逗弄她,勾纏著她的舌尖!她的雙手貼在他胸前想把他推開,可那點推拒於他無異於蚍蜉撼樹。她掙不脫,只能在他的懷抱裏顫抖著承受他的親吻,任他肆意掠奪她的氣息。

他總算結束了這個吻,四目相對,她氤氳了雙眸,他的眼裏卻似有星辰大海:“這一次沒人能阻擋我和你在一起,連你也不能。你又何嘗不是我的心魔?一日不攥在手心裏,便一日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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