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等閑變卻故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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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模擬考試,齊繼仍然繼續穩居年級第一的寶座,以超過十分的差距把第二名遠遠甩在身後。蔣彥澤成績有一點下滑,齊繼覺得他最近有些心不在焉,問他他又什麽都不肯說。更奇怪的是,一次她碰到他後背,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氣,她依稀看到過他手臂上的紅痕,實在是太奇怪了。

趁他不在教室,齊繼把徐開叫到走廊的角落裏:“蔣彥澤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還有,他這幾天穿的為什麽是你的衣服?”

徐開眼神閃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齊繼:“你現在告訴我,我答應你繼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不說,你要我當面去問他嗎?”

徐開只能實話實說:“阿澤想考北影和中戲,報名參加了藝考,被家裏發現了,他爸爸氣的動了家法!”

齊繼很吃驚:“北影?中戲?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他是想當演員嗎?”

徐開點頭:“這是他從小的夢想,只有我知道。他的家世你也知道一些,不可能讓他走這條路的。所以我們早就籌劃好了,早早就把需要的證件和材料騙出來,背著家裏幫他報名。本來一試他都過了,但是不知道怎麽就被發現了,他伯父動用關系把他從二試的名單裏剔除了。他知道後,就回家裏鬧了一場,頂撞了他爸爸,挨了一頓打。這幾天都住在我們家在學校附近的一套房子裏。”

齊繼思索:“他什麽時候去面試的?上次去北京?”

“對,他姑姑幫他打的掩護!”徐開回答。

“那現在他打算怎麽辦?”她有些茫然。

徐開有些同情的看著她:“他原本打算的好好的,不管北影還是中戲,都可以在北京陪著你,現在沒辦法實現了。眼前只有上戲一條路了,幸虧當時把上戲也報上了,只是你們恐怕這四年要分隔兩地了……”

徐開打量著齊繼的表情勸解道:“我知道你心裏肯定不好受,說好了我們都去北京的,可這次真是人禍!這個時候他為了理想在抗爭,在和他父母、伯父、祖父——幾乎是和他所有親人戰鬥!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勸你一句,別和他鬧脾氣,現在不是時候!”

齊繼什麽都有說。

半個月後,蔣彥澤通過了上戲的面試,家裏人也終於勉強接受了他一定要當演員的現實,他雖欣喜於自己的勝利,但自己對齊繼食言,不能去北京陪她的事卻沈甸甸的壓在他心上。

面對她,他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難道要和她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為了不影響她備考的心情,他決定高考之後再告訴她這件事。

為此他還特意囑咐徐開千萬別說漏了,徐開滿口答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齊繼最近的狀態不是特別好,難道是考前焦慮?他以為她不會為了考試緊張呢,不過高考畢竟與以往的考試意義大不相同,她有一些焦慮也不奇怪。

最後一個學期的體育課,老師對他們基本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願意在操場上運動可以,想回教室學習也可以。蔣彥澤和齊繼又來到實驗樓頂層,俯瞰校園。

“你說我們的婚紗照回到這裏拍好不好?”蔣彥澤突發奇想。

齊繼微笑不語,蔣彥澤發覺她情緒不對,牽起她的手:“怎麽了?心情不好?是不是臨近考試覺得壓力太大了?”她搖了搖頭。

“你不用費力就可以考上清華的,至於什麽狀元榜眼探花的,都是虛名,不必在意,那都是輝哥的一廂情願!為了給你足夠的動力,我決定提前告訴你一件鼓舞你士氣的事——等高考結束,我們學校最帥的男生要在全校師生面前向你正式告白,像這樣……”他忽然面向她單膝跪地,拉著她的手。

齊繼沒有預料到他這出人意表的舉動,驚訝的瞪圓了眼睛。突然她擡頭看向他身後不動了。他也察覺了異樣,回過頭——班主任在天臺門口看著他們,臉色非常之難看。

他連忙站起來,擋在齊繼身前,臉皮厚度如他,都覺得挺尷尬的,何況齊繼。

任老師先開了口,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齊繼,跟我來辦公室!”蔣彥澤上前一步:“任老師,是我的錯,我也去!”

任老師看向他,目光冰冷:“你的確也要來,不過等我和她談完。”齊繼拉著蔣彥澤的袖子:“聽老師的,我沒事的。”

隨任老師進了辦公室。

“坐下說話。”任老師的語氣不若方才嚴厲,表情也和藹了許多。

齊繼依言坐下卻紅了眼圈,眨眼間已是淚流滿面,淚珠還在不斷的在眼中匯聚,她面色戚戚,沒有發出一聲啜泣,淚水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劃過臉頰。

任老師沒有預料到她反應這麽大,抽出面紙,擦拭她臉上的淚水溫言相勸:“我沒有要批評你,也沒打算逼你們分手。你是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對你是有信心的。只是來日方長,還有不到一百天就要高考了,你分得清輕重緩急的,對不對!”

齊繼眼淚流的更兇,她閉上眼睛,眼淚依然在漫溢:“老師,我會和他分手的……”

任老師明顯松了一口氣:“我相信你們兩個可以處理好這件事。”

現在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尤其這一對兒這麽特別,一個是校長的心尖尖,一中的驕傲,一個高幹子弟,背景雄厚,她還真是為難!

任老師見齊繼一直在流淚溫言開解道:“你們很快就要成年了,也要上大學了,到時候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戀愛了。沒有我們這些煩人的老師家長在後頭看著,想想就開心。別哭了,都是暫時的。”

她淚眼婆娑的搖頭:“我們沒有辦法在一起的。”

積蓄了好久的力氣才能繼續說話:“他還在憧憬著我們的未來,我卻知道那一天永遠都不會來了。看他滿心期待的樣子,我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任老師溫柔的把她摟在懷裏,希望能給她多一些安慰,哪怕讓她痛痛快快哭上一場,釋放一下幾乎壓垮她的情緒也是好的:“人家都說16歲是花季,17歲是雨季,花季雨季的煩惱在若幹年後回憶起來也是美好的。現在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就把它留給時間,很多問題和傷痛都可以隨時間的推移迎刃而解。”

齊繼勉強止住淚水,已是半個小時之後了。痛哭一場,對她都是奢侈的!

“你們為什麽沒有辦法在一起?你願意說嗎?”任老師關切的問。

“您能答應不告訴任何人嗎?”她其實很想找個人傾訴一下,可是苦於沒有合適的人選。任老師是她直覺可以信任的人,她想要她的保證。

“當然,不經過你的同意,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和蔣彥澤。”任老師嚴肅的回答。

“他的理想與我想要的生活背道而馳,如果勉強在一起,只會讓現實的瑣碎磨光我們的感情。我不想等我們都變得面目全非以後,再被他毫不留戀的丟棄。不如趁我們感情最深最美好的時候分開,這樣他就不會看到我醜陋的一面。若幹年後,如果他再想起我,哪怕是一聲嘆息也好過嫌惡厭憎。”淚水再次如斷了線的珠子掉落下來。

任老師看著齊繼:“他知道你們之間的問題嗎?”

“不知道,知道了又怎樣呢,選理想還是選我,您說我能讓他選嗎?”

任老師終於真正理解了她的煩惱,只能安慰她:“你別太難過了。有一個詞叫做‘一別兩寬’,還有一句話叫‘退一步海闊天空’,未來也許在各自的海闊天空裏你們還會再相聚。”

齊繼笑著流淚:“那才是Miracles do happen!”

她心裏非常明白,生命是一場無法回放的電影,不論是錯失的友情,還是放手的愛情,都不可能再回去了,所以齊繼並不會等到她的“奇跡”。

推開辦公室的門,迎上蔣彥澤關切的眼。她雙眼紅腫,臉上的淚雖然擦幹了,睫毛上依稀還掛著淚珠,蔣彥澤又是心痛又是氣憤,拉起她的手就要沖進任老師的辦公室。

她雙手拖住他:“別進去,任老師什麽都沒有說,我有話和你說。”

他們又回到實驗樓的天臺。

“你到底怎麽了?你在害怕什麽?”蔣彥澤迫不及待的發問。

齊繼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我們分手吧。”

“你胡說什麽?”蔣彥澤震驚到幾乎震怒,“就因為班主任發現了,你就要分手?齊繼,你的真心連這點考驗都經受不起嗎?”

他既心疼她淚流滿面的樣子,也不願接受她如此輕言放棄。

“對不起,是我高估了自己,對不起。”她抽泣的低語。

“你這個傻瓜,和我說什麽分手,你只要告訴他們我們分開了就行了,反正很快就要高考了,高考結束誰還管的了咱們!自己嚇自己,哭成這樣讓我心疼!”蔣彥澤邊幫她擦眼淚邊安慰她,“我們可以暫時不單獨見面,你好好準備考試,我一定給你一個安心的環境,反正來日方長,只是分手的話不許再說!”

齊繼哭著搖頭:“對不起,我們——並不適合。”

蔣彥澤仔細看了她一會兒,意識到了她的認真:“是任老師說了什麽?”

齊繼搖頭:“沒有。”

“那是我媽說了什麽?”蔣彥澤繼續追問。

齊繼眼睛幹澀的厲害,好像眼淚已經流幹了:“都沒有,是我自己的決定。”

“哪裏不適合?”蔣彥澤心中已經明白了她是真的要放棄自己,反而冷靜了下來。

齊繼垂下眼瞼:“是我的錯,沒想清楚就和你在一起,是我對不起你。”

和自己在一起竟然是一時糊塗!他耐著性子問:“沒想清楚什麽?”

齊繼嗤笑一聲:“是不是想和蔣少爺分手還得準備一篇詳實的說明,供後人參考?”

蔣彥澤沒想到齊繼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冷冷的看著她,覺得自己好像從沒真正認識過她。他幾乎使出全身立刻才克制住自己沒有傷害她,過去愛的有多深,現在的恨就有多深!

“所以你想和我分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段時間你不是考前焦慮?是在考慮和我分手?我只問你現在想清楚了嗎?你要不要再考慮一段時間?你知道我恐怕不會任由你反覆無常、翻雲覆雨?”他語速很慢,幾乎是逼迫自己再給她一次機會。

齊繼攥緊了雙手,她太了解他驕傲的個性,明白只要她再說一句,他就不會再糾纏,她就會永遠的失去他。

她閉上雙眼長舒了一口氣:“想清楚了。”

再次睜開雙眼,蔣彥澤已經離開了,她連看著他離開的勇氣都沒有——她的愛已入永夜。

一個星期後,徐開把齊繼堵在操場邊:“你們兩個在搞什麽?阿澤說你們分手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問他還被他給揍了!”

齊繼低頭:“是分了。”

“為什麽?就因為他不能去北京陪你嗎?”徐開質問道。

齊繼搖頭:“不適合而已,沒別的原因。”

“齊繼你別敷衍我,你們兩個的事我還不清楚嗎?你騙不了我!”徐開怒道。

齊繼神色淒然:“真的是不適合,註定不會有結果的。”

徐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覺得大失所望:“你還有沒有良心,這幾年阿澤是怎麽待你的,你都忘了嗎?你把他的關心、照顧、他對你的無微不至都當作理所當然了是嗎?他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那麽在意過——甚至不惜委屈他自己。我對你真的很失望!”說完便轉身離開。

齊繼目送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語:“我對自己更失望!”

分手後的一天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太陽照常升起落下,月亮依舊陰晴圓缺。只是她卻不再是從前的自己,那些單純天真的小快樂一去不覆返。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常圓,這就是一夜長大的感覺吧。原本經常出雙入對的兩個人,突然不再來往,甚至見了面都裝作沒看到對方,還是引起了大家的註意,連老師中間都隱隱有些流言。

不久有傳言說校花被北影錄取了,不過高考在即,大家並沒有過於關註這件事。

第二次模擬考試如期而至,齊父開車送她去學校。遠遠的她便看見人行道上一個熟悉的背影——不會錯認的背影,有一個裊娜多姿的身影依偎在他身邊,挽著他的手臂。

汽車從他們身邊駛過,她忍不住回頭看他——果然!他仿佛註意到齊繼的目光,擡頭看向她,她連忙轉過身在座位上坐好。

原來,他們還是在一起了,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有共同的志趣愛好,同樣的理想追求!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過客,一段過往。情深緣淺,終究無法同行,這樣也好,自己的內疚和遺憾就可以少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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