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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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青:“都是你們女人的事,我也鬧不明白,什麽紅啊白的,哪疼哪酸,你自己掌握好了,照醫囑用就是了!”

立華有些不放心:“你不會就走了吧?”

立青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不方便!”

立華對著立青肩膀一推:“什麽不方便,我是你姐姐!”

立青:“姐,我……我還是有些別扭!”

立華哀求:“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姐姐可真的沒著沒落了!”豆大的一顆淚珠落了下來。

立青急了:“哎,你看看,你看看,哭什麽?還沒喝藥呢!我不走,行了吧!可惜我不是女人,要不我陪你一塊兒喝!”

立華撲哧笑了。

立青:“我先來一小口,把我肚裏的蛔蟲給打下來!”

立華破涕大笑。

吃飯時間,家人遲遲不見立青和立華的人影,楊廷鶴、立仁、梅姨先吃飯。楊廷鶴劃了幾口飯,突然問立仁,有什麽打算沒有?難不成就在這教一輩子書?

立仁沒看父親,夾了一口菜:“教書也很好。”

楊廷鶴停下筷子:“就這?沒了?”

立仁也放下筷子:“您還想聽什麽?”

楊廷鶴慢條斯理地說:“你們三個,打小就性格迥異,你弟弟是一根腸子通屁眼,雖有一些壞習性,人倒率真坦誠。你妹妹也是喜怒皆形於色,愛憎皆賦於形,唯有你九曲回腸,九曲回腸呀,溫度計插在肛門裏也不知你有好些溫度?我沒說錯吧,兒子!”

楊立仁看看父親,試探性地:“那您說,這是好還是不好呢?”

楊廷鶴:“人還是以自然為好,再說,也沒什麽好不好,天性使然,做父親的又能怎麽樣呢?”

正說著,梅姨由廚房那邊端菜走來。

楊廷鶴對著梅姨:“喊你來吃飯,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

梅姨說:“廚房裏使媽丫鬟在鬥嘴,說是短了一些紅棗桂圓什麽的,生出些猜疑……”

楊廷鶴笑了笑:“你這人,大事不問,小事上心。”

梅姨覺得冤枉:“哎喲,老爺子,咱這家還能有什麽大事呀,不愁吃,不愁穿,老祖宗躺在風水地裏,菩薩又保佑,還愁什麽?”

楊廷鶴:“短見!短見!”

梅姨:“那您說說高見呢!”

楊廷鶴:“他姨,我就跟你這麽說,一個家就像頭大蒜,父親就是蒜柱,孩子們就是背靠蒜柱的蒜瓣,母親呢,就是包裹蒜瓣的蒜衣,如今他們的母親不在了,蒜衣破了,誰再來包裹孩子們呢?”

梅姨怔了,偷眼看看立仁。

楊立仁咳嗽一聲站起來,“噢,父親,梅姨,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楊廷鶴:“立仁,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楊立仁:“那您和梅姨接著說,我都吃撐著了,噢,對了,後天晚上,我得陪您老一塊兒赴宴,母親沒了,我這個長子,理應代勞。慢用,父親!”

提到赴宴的事,楊廷鶴有些奇怪,立仁怎麽會如此積極地要求跟著自己一起去見這個自己都懶得見一面的三省巡閱使。梅姨看著立仁離去,回過頭來,對楊廷鶴說:“你這三個孩子啊,一個比一個奇怪!”

魏大保家裏,立青好不容易把藥熬好,一汪赭色的藥湯在碗裏揚著熱氣。立華小心地端起藥碗,慢慢地送到唇邊。立青不忍看下去,別轉臉,吹起口哨,一副與此無關的神情。立華一揚臉,一口氣喝幹藥汁,把碗狠狠地往地上一扔,旋即神情嚴肅地躺在床鋪上,等待著……

立青想調節下氣氛,逗笑地:“姐,你還沒告訴我呢,我那姐夫是不是高大威猛的那種?”

立華:“別這麽沒心沒肺。”

立青:“我還不知道你,你那眼光能低了?”

立華:“你就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

立青:“我要是走掉了,你倒是安靜了。這種時候,還是說說話的好。”

立華笑了:“你又威脅我了。”

立青:“本來就是,姐姐不是個隨便的人,你說,你從萬千男人中挑出這麽一個來,愛得憤世嫉俗,愛得什麽都不顧了,總有點說法才是呀!”

立華眼睛放光:“你沒去過廣州,不知道那是怎麽一個環境,再冷血的人置身在那裏面,都會激情澎湃。”

立青:“那也不能澎湃到床上去呀!”

“你真刻薄!”突然,立華覺得一股熱浪席卷全身,有些緊張,“我現在全身發熱,沒事吧?”

立青:“革命嗎,本來就像分娩時的陣痛,你就當這也是革命。”

立華稍放松:“喲,你還知道馬克思的話?”

立青:“立仁帶回來的小冊子,我瞄過幾眼。”

立華驚訝:“立仁?他在讀這種書?”

立青不屑:“他除了讀書教書還能有什麽本事?”

立華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立青,我在出汗呢!”

立青幫姐姐壓壓被子:“想點別的事,可心一點的事兒。”

立華停住說話,努力想著讓自己開心的事情,突然:“小弟,你知道,什麽事是你姐姐最可心的嗎?十萬人的集會,二十萬人的大游行,你每天置身在那樣的洪流中,呼喊著內地無法呼喊的口號,任何一個人都能直抒自己對國家民族的憂慮和主張,所有人都有一種忘我的激情,所有人都願意為國家的前途去死去奮鬥……”

立青冷笑:“也願意打胎?”

立華一撅嘴:“你真夠刻薄。”

立青:“男人,我可是多少知道一點,誰不盼著天下漂亮姑娘都犯暈,都去搞革命才好呢!女人開通,是男人的福氣。”

立華:“你太世故了,而且下流!”

立青:“可吃苦的是你。他跑哪去了?讓你一個人承擔後果!哼,美其名,革命,也就騙騙你們女孩子!別信!”

立華的臉色蒼白起來,她開始顫抖。

立青慌張:“怎麽了?姐!”

立華:“好疼!非常非常疼,一陣陣的……”

立青:“抓住我的手,抓住了!沒什麽,這種事,非疼不可!”

滿頭冷汗的立華痛不欲生,野獸般號叫起來,兩手緊緊掐著立青的手,掐破了,掐出血來:“立青,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幫幫我!幫幫我……”

月色靜靜地籠罩著粉墻黛瓦的醴陵城,仿佛全城都能聽到一個女人痛苦的號叫聲和控訴聲:“王八蛋董建昌,都是你,都是你做的好事!你不是個東西!野獸!完全是野獸!你讓我在血水裏打滾,自己站在岸上,做你的大人物,做你的道貌岸然!你是個渾蛋!充滿野心的渾蛋!……”

立青抱住立華:“姐姐,聲音小點兒,讓人聽見了!”

立華:“我太疼了,太疼了,給我拿草紙……”

立青急忙抽身,捧來一堆草紙,立華迅速把草紙塞到身下,當草紙再次出現在立青手上時,已完全被血浸染,紅得觸目驚心。

自鳴鐘當當地敲著,已是深夜,立青和立華還沒回來,梅姨披著衣服到門口巡視,一擡頭,見著閣樓上的燈亮著,她疑惑地走過去。

閣樓裏,立仁對著那支左輪手槍,呆呆地思忖著,他似乎幻想到自己英勇地從看戲的人叢中霍然站起,舉槍射擊,槍管噴出火來,三省巡閱使應聲中彈,人群大亂,他毅然丟槍,揚長而去……

多麽英雄的一幕!

梅姨小心地上樓梯,聽到腳步聲,立仁從夢幻中驚回,他急忙放置好手槍,走出閣樓,在門邊,兩人正好相撞。

梅姨:“是立仁呀,我瞧著儲藏間燈亮著,還以為下人忘了熄呢!”

立仁:“哦,我,我是找兩本舊書。”

說完,徑自離開,梅姨狐疑地朝閣樓裏看看,順手拉上燈繩。

魏大保趴在窗欞上往內窺視,立華鼓起勇氣,要拿起藥碗,立青一把奪過藥碗,勸道:“姐姐,第三道藥,你就別喝了吧!”

立華霍然坐起,披頭散發,嚴厲地對弟弟說:“拿來!喝!我喝!”

立青仍拿著碗不動。

立華命令:“立青,給我拿來!不能半途而廢!立青……”

立青顫抖地把藥遞給姐姐,眼淚都要流下來了。立華一股腦兒喝下,猝然倒在床鋪上……

梅姨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似乎聽到外面急促的腳步聲,趕緊坐了起來,隨便找了件衣服披上,悄悄出門,邊上的楊廷鶴呼呼大睡。

梅姨趕到堂屋,一眼瞅見立青正在和丫鬟商議什麽,看見梅姨,立青趕緊止住。

梅姨正色:“出什麽事了?”

立青低下頭:“沒,沒什麽!”

梅姨盯著立青看,突然目光盯在立青衣角的一簇血漬上:“立青……”

立青求助的眼神看著梅姨:“梅姨……”

梅姨對著丫鬟:“見秋,你先下去吧。”待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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