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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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梅姨接著問:“到底怎麽了?”

立青小聲嘀咕:“我姐、我姐,她出事了……”

梅姨一怔:“我的天哪,我就知道這孩子有事……”

說著,梅姨拉著立青,匆匆離開。



三省巡閱使在百姓的期待和議論中,出現在了醴陵城。

楊廷鶴雖瞧不起這個巡閱使,為赴宴,還是很鄭重地對著鏡子試起禮裝來。梅姨恰好端銀耳湯經過,廷鶴奇怪這種端湯送水的事情還要梅姨親自做,梅姨嘴快,不過還是比較隱諱,只說立華不舒服,她要親自照顧。廷鶴正要細問,丫鬟報告,說是城南林家派人來,要托立華給林家小姐往廣州捎東西,來人正等在廂房。

廂房內,一個手拎挎籃的少女等在角落的椅子上,兩眼怯生生地打量四周,她突然聽見隔壁屋有人聲,似乎是在爭執什麽,好奇地循聲而去。

立青正帶魏大保參觀書房裏的瓷器,大保看得嘖嘖稱讚,立青順著大保的稱讚,把父親好好誇了一通,他說父親發憤要振興醴陵的燒瓷業。大保有些不解,他想象不出來一個曾經帶兵打仗的人竟迷上這玩意,立青自豪地說,這叫實業救國,要不是老爺子中了這個邪,說不定還成了三省巡閱使呢!

這話可不能隨便說,話一出口,大保就嘲笑立青純粹自誇。立青急了,幹脆說:“早年,我爹的官比蕭耀南還大呢!”

魏大保更不信了:“大哪兒呢?你到大街上看看,滿處都是崗,人家那派頭,衛隊腰上插得一色德國駁殼槍!”

立青就是氣盛:“駁殼槍算個屁,我爹有左輪手槍,比那駁殼槍不知道金貴多少呢!”

魏大保怎麽也不相信他現在置身的地方會有槍,驚訝地看著立青。立青想都不多想一下,脫口而出:“你等著,我這就拿給你瞧瞧!”

立仁和周世農正在茶樓切磋,周世農問立仁:“在你開槍時,令尊就坐在身邊,一旦開槍,你考慮過他的處境嗎?”

立仁怔住了。

周世農進一步問:“革命者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可是,父親的呢,你也不要了嗎?”

立仁緩過神來:“如果需要,當然可以不要。”

周世農笑笑:“義無反顧?”

立仁:“義無反顧!”

立仁萬萬沒有想到,就在此時此刻,他的弟弟,立青正一步一步逼近他家的閣樓,一步一步逼近那把在他看來很快就要派上用場、並用此證明自己赤膽忠心的左輪手槍。

立青回到書房,魏大保看好戲似的說:“槍呢?你就吹牛吧!”

立青摸摸腦袋,嘆口氣:“是呀,我怎麽沒找著呢?”

魏大保不屑:“得了,你那一套,我早領教了!”

“別動!”

魏大保嚇了一跳,黑洞洞的槍口照直對著他,立青驕傲地看著大保,又來了一句:“讓你別動!“

魏大保還是有些不相信:“我不動,行了吧,真的假的?”

立青:“咱家上上下下,除了老爺子嘴裏的兩顆假牙,別的都是真的!”

立青持著槍神氣地穿行在瓷器架前,不斷地把槍口對準一只只瓷瓶,嘴裏發出“砰砰”的聲音,大保無比艷羨地緊隨其後。

立仁急匆匆地跑回來,和梅姨撞個滿懷,梅姨嚷著,廷鶴都等他等了很久,立仁哪有心思和梅姨細說什麽,頭也不回地進屋,朝閣樓奔去。

立青還在炫耀那把手槍,一會對著瓷瓶,一會對著幾案上的東西,做瞄準的樣子,好像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把一樣東西打爛。林家的那位少女已經站到書房門口,好奇地看著立青漸漸逼近的腳步,她忍不住清咳了一聲。立青嚇了一跳,扭臉看去,與此同時,食指頓時失去控制,手槍驚天動地地響了,一只華貴的瓷瓶立時粉身碎骨、稀裏嘩啦。

“啊……”少女面色慘白,用力捂住耳朵。

立青傻傻地看著少女,忘記放下手槍。

魏大保渾身顫抖:“立……立青……”

閣樓裏,立仁面對已經打開的箱子,呆住了。很快,槍聲從他腳下的樓板連續響起。楊家書房裏,連續的槍響,還有滿地粉碎的瓷器……立青已經完全手足無措,食指近乎歇斯底裏地不斷地扣動扳機。

楊廷鶴、梅姨、立仁幾乎同時跑到書房,外面一片亂糟糟的腳步人聲。

立仁劈手奪過立青手中的槍,打開槍膛,回臉直直地看向弟弟,狠狠地給了立青兩記耳光。立青已經完全不知疼痛。

魏大保突然看到,原先座椅上的林家少女驚恐地瞪大眼睛,頸脖處鮮血淋漓,浸淫得整個上衣也變得殷紅殷紅,半晌,大保冒出一句話:“你,殺人了,立青……”

楊廷鶴大喊:“別打了,趕緊救人啊!”

正說著,一群士兵撞門而入,舉槍大喊:“不許動,都不許動!”軍官隨後趕到,問道:“槍在哪兒?找到沒有?”正問著,他一眼看到立仁手上的槍,立仁也註意到軍官在看他,欲解釋,“別動!”所有的槍口都指向了立仁。

“放下槍,把槍放在地上!”

立仁丟下槍,“砰”地一聲摔在地上,士兵們蜂擁而上架住他。楊廷鶴擺擺手:“誤會,實在是誤會啊……”

立仁理直氣壯起來:“你們抓我幹嗎,快救人啊!”大家這才把註意力轉移到林家少女身上,她從座椅上,直挺挺地倒向地上。梅姨沖上去,抱住少女,不停地搖晃她的身體:“林家小姐!林家小姐!”少女已然昏迷。

士兵們對槍的關註遠大於少女,瞟了一眼少女,便把槍交到軍官手上,軍官掂了掂手槍,對立仁問道:“你開的槍?”

立青突然清醒過來,大喊一聲:“是我!”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看向立青。

立青似乎徹底緩過神來,聳聳肩膀:“我玩來著……沒想到,它就響了!”

立仁趁著當口,上前抱起血淋淋的少女,就往門外走,大喊:“備車,去城關醫院!”士兵們沒有阻攔。

軍官轉向楊廷鶴:“楊廳長,這槍哪來的?”

楊廷鶴:“是我的,都怪小兒玩槍,不幸走火,意外,完全是個意外。”

軍官:“您的?”

楊廷鶴:“此槍系鄙人在南京任職時的佩槍,作為紀念物收藏在家,不想惹出這等禍事。頑劣呀,立青!你從哪裏翻出來的?”

軍官笑了笑:“這也太巧了,楊廳長,值此全城戒嚴之際,貴府發生槍案,在下不能不予以過問呢!”

楊廷鶴:“我說了,這純屬意外。”

軍官:“楊廳長,非常時期出現槍傷案,無論何種原因,也無論槍支何種來源,為了三省巡閱使之安全,我不能不帶走貴公子和這支槍!多有得罪了,帶走!”

軍官一揮手,士兵們上前押走立青,軍官又朝楊廷鶴敬了個禮:“此案一旦審結,卑職會給廳長報告。”

軍人們走了,楞怔的楊廷鶴:“亂了!亂了!全亂了!”

梅姨來到立華房間,給她送湯羹,把剛才的事情向立華說了一遍。立華奇怪,父親竟然還有把手槍,兩人正嘮叨著,門外有敲門聲,是立仁來了。

梅姨很關心林家那少女的病情,立仁拍拍身上的塵土,給自己倒杯茶水,坐下:“幸虧那王八蛋槍法不怎麽樣,差一點,差一點就把脖子打斷了,已經動了手術,問題不大!”

梅姨方才松口氣,立華為立仁說立青是王八蛋很不悅,瞪了他一眼。

立仁又喝口水:“那王八蛋在警備隊說什麽了?”

梅姨:“立青能說什麽,小孩子頑皮而已。”

立仁:“你讓爹提醒他,別他媽瞎說,對咱爹不好!”

立華忍不住了:“立仁,我就不懂了,你怎麽能這麽說立青,就算他一萬個不對,他能瞎說什麽?他也就渾點兒,不至於把事情往咱爹頭上說,他不是那種人。”

立仁冷笑:“又替他說話,我看你倆,穿一條褲子還嫌肥!”

立華:“哥,你怎麽老這麽對我說話?這哪像個家呀,咱家什麽時候成這樣了,啊?”

立仁:“你都這樣了,咱楊家還能怎麽樣?”說完,轉身而去。

立華沖著立仁的背影:“陰陽怪氣,永遠是陰陽怪氣的!”

梅姨:“別計較,立仁就這麽個人,長子嗎,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

立華:“不對,他一定知道了我的事,瞧他那眼神的不屑。”

梅姨讓立華不要多想,都是一家人,沒什麽事情不能包容的,立華低頭生悶氣,外面,傳來楊廷鶴的高喚聲:“他姨,在哪兒呢?”

梅姨應著,出去了。立華深深地嘆了口氣。

楊廷鶴剛從警備隊回來,氣呼呼的樣子,把衣帽順手扔給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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