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以鶴的鐵手緊緊箍在青年的肩膀上，泛著淺青色的青筋在手背上隆起，五指如鉤，惡狠狠地仿佛要嵌入對方的肩坎裏。

因為站位原因，葉以鶴被擁擠進來，一秒沒註意防守，雲焦身邊的位置轉眼就被狗一樣的駱煬一給搶占了。

男人只能勉為其難地護在少年前面，三個男人像一堵結結實實的人墻，將嬌弱纖瘦的少年嚴嚴實實地圈在角落裏。

醫院的清潔工把電梯間的內壁鏡面擦得非常幹凈，葉以鶴只是仗著人高馬大的優勢，垂眼便看見了少年悄咪咪地歪了歪黑絨絨的腦袋，清亮的視線越過他直直地落在了對面那塊鏡面。

墨黛的瞳眸tòu著好奇和打量，緊接而來的是恍然驚覺和慌亂。

葉以鶴眉頭緊蹙，順著少年變化的目光探過去，猝不及防地擒住青年邪yin輕浮的視線。

竄天的盛火轉瞬間就漫上胸腔，葉以鶴目光緊鎖在青年對映在鏡面的臉上。

眼見這人毫無悔過之意，臟汙的視線仍舊不避諱地相隔著鋥亮的鏡面去窺探嚇得已經縮回腦袋，躲在自己身後的少年。

葉以鶴一把抓住青年的頭發，將他的頭猛地壓在鏡面上。

伴著“咚”的一聲沈悶卻清晰的撞擊聲，本就安靜的電梯裏冷寂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個個噤若寒蟬，下意識地避開葉以鶴的方向，簇擁著擠到相對的角落去，人都快壓成夾心餅幹了也不肯往危險的區域挪半步。

“聽懂了嗎？”

淵藪裏傳泛出來的陰冷之嗓幽幽地在電梯裏游走。

青年被壓著動彈不得，眼睛閉闔半分。說話之前，電梯門不合時宜地到站打開。

在門外等著乘坐電梯的醫生護士剛擡起腳準備踏進電梯，就被眼前一幕震得腳掌懸在半空中，不知該不該落下。

待看清施以暴力的人是葉以鶴後，懸停的腳立刻回撤，本能避害地選擇了等下一趟電梯。

電梯門嗡顫一聲，重新關合。

而葉以鶴tòu過鏡面，看見青年的嘴角稍稍扯動了一下，便當他是默認了，煞氣滿滿地冷哼一聲，推開那人的頭。

雙手嫌棄地怕了拍，橫掃一眼擠在旁邊的一群鵪鶉，轉眸打量著身後的少年，瑩潤的瞳仁裏盛著對葉以鶴強勢行徑的驚訝。

以及些微但仍舊被葉以鶴敏銳捕捉到的讚賞，葉以鶴心臟悸動，試圖從少年眼中找見一絲一毫的恐懼，但以失敗告終。

“葉以鶴，你要不是有病，真應該來安保部門上班。”

江鳴站在雲焦斜側方，抱著手臂郁沈地看向被少年接納而不要臉地扯嘴角笑起來的葉以鶴，“你剛才那副樣子，編入鬼故事裏必定是嚇哭孩子第一名。”

葉以鶴笑意減淡，連個餘光都不屑得給江鳴一眼，“總比某些人站著不動當睜眼瞎，讓焦焦受委屈要好。”

一句話讓江鳴吃癟，順道將駱煬一拖下了水。

雖然當時電梯裏人滿為患，以江鳴和駱煬一的角度根本看不見青年狎褻下流的眼神，可還是成功影響到了兩人心緒。

男人落下視線，措辭編排好了即將宣之於口時，一直沈默的少年溫聲地開口。

他微昂首，一截雪原冰蓮般剔凈的脖頸從正經的領口揚起，柔綿的語氣如風蕩過蘆葦，拂起絮花輕盈點在湖面上，“剛剛和周…奇功一起來的王院長，會不會返回去找他呀？我們要不要先去王院長的辦公室看看？”

雲焦意識到那名青年是上個世界和藺榛廝打在一起的不明玩家，電光火石的思緒間在斟酌著該不該繼續將線索tòu露給玩家。

這人兩次世界的樣貌不一樣必然是用了什麽東西掩飾，再加上他能和藺榛爭論高低，表明對方實力不凡。

就算他有心隱瞞，恐怕那名青年還是會找到突破口摸排過來。

與其被對方突然襲擊打得措手不及，幹脆直接把他們的目標公示出去。

至少其他玩家應該是認認真真地想要通關離開這裏的，青年如果再做出類似的舉動，顯然是妨礙到了正常的通關流程。

即便雙方實力懸殊，其他玩家不能像藺榛那樣直接和青年動手周旋，也多少能牽制到些許。

思及藺榛此人，上次他和青年打得天崩地裂的，突然就了無音訊，甚至連眾多見證了駭人場面的NPC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相關的記憶也被抹去了。

這兩人就像是憑空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藺榛在上個世界幫了他大忙，少年連聲感謝都沒來得及說……

雲焦飄遠的念緒被駱煬一的矜雅嗓音悠悠地拉回。

“那個膽小如鼠的禿頭男人？他的辦公室在哪？”駱煬一最後半句是沖著江鳴說的，劍眉半蹙，對王旦的印象只剩下兩個較為明顯的特征了。

江鳴沒有回答，等到電梯抵達三樓，另外幾名醫生領著戰戰兢兢又恨不得豎起耳朵偷聽信息的玩家離開之後，才擡指按下了樓層電梯。

被葉以鶴懟墻上的青年老實地沒有回頭張望，只是電梯門在身後完全閉合後，陰冷著一張臉無言回首凝視著開始上行的電梯。

發現青年掉隊的醫生沒好氣地過來催促。繞是對方是病人，眼神騷擾他們醫院最受歡迎的小護士並且被發現後不死心，盯著關閉的電梯門像是能tou視一樣。

醫生拉了拉青年的肩膀，有些不耐煩地又催了一遍，就被驀地回頭的青年嚇了一跳。

“你……”

音節剛漏出去，醫生就覺得自己的喉嚨突然泛上一陣刺痛，隨即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殘留在最後的只是青年徹骨的森然眼神。

青年插兜離開，而像雕塑立在原位的醫生過了半天才有人經過，納悶地伸手推了推他。

“咚隆。”

切割整齊的頭顱咕嚕嚕地從脖頸上滾落，臉上還維持著死前的表情。

“啊！！！”

淒厲的尖叫聲響徹整個走廊。

……

另一邊的電梯裏。

“焦焦是認識剛才那群新來的病人吧？”

江鳴按下王旦辦公室的按鈕之後，似笑非笑地凝盯著雲焦，疑問的句式裏已經半是篤定的口wen。

“而且焦焦似乎也認識周奇功，從他出現之後，焦焦就一直躲在這兩個人的身後不肯露面，是怕他發現你嗎？”

這個問題雲焦早有對策，但要說認識玩家就純純造謠了。

少年毫不含糊地否認了自己認識玩家的事情，只以為對方是醫生。

畢竟他平日在醫院經常出入的只有更衣室那一層和七樓，很多的同事他都沒見過，會認錯很正常。

但提及未來基金會，雲焦就沒了方才那份否認的決然。

少年低垂著頭，纖秀的手指絞著病號服寬大的袖口，“我聽說了未來基金會有可能在進行某種非法的人體實驗活動，就偷偷開始調查……但一直沒有找到他們最直接的證據，比如說實驗室之類的。後來查到未來基金會和這家醫院有關系，我就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麽了……”

溫糯的嗓音附和著雲焦耷拉著的無辜眉眼，朦朧中塑造起來了嬌弱少年孤身闖入狼窩只為找尋真相的英勇形象。

男人們的心一軟，圍著少年眼眸深邃而情綣。

“誰知道你有未來基金會的證據……我就不用冒險了。”

少年機靈地一甩鍋，把話題從自己身上撇開，轉移到駱煬一身上去。

被突然點到名的男人無奈失笑，“我……”

說話間電梯門開了，少年的狐貍尾巴晃悠兩下，不聽駱煬一的解釋，嗖的一下就從溜了幾人圈圍出來的縫隙裏溜了出去，還丟下一句令男人哭笑不得的指示：

“你，你好好反省一下！”

江鳴嘲笑一聲駱煬一，跟上腳步匆匆的雲焦。

葉以鶴緊隨其後，黢黑瞳仁迸射出的目光炙熱如火。

沒想到精致冶艷的小護士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小間諜。

男人沈沈地凝望著少年纖瘦的背影，似是要將人烙印進眼底，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焦焦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他的天使。

懸溺在黑暗沼澤裏的葉以鶴篤然——屬於自己的光終於照進了他的世界裏。

……

到了王旦辦公室門前。

雲焦敲了幾遍門，辦公室裏都沒有人應聲，而詢問了前面導診臺的值班護士，得到王旦並沒有離開的答案。

江鳴索性直接要來了備用鑰匙，將辦公室的門打開。

雲焦已經猜到了王旦會通過密道去地下實驗室藏著，但還是在環顧一圈辦公室沒發現王旦任何身影以後，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誒？他真的不在？”

沒離開過辦公室，人卻不見了。

江鳴的表情驟然嚴肅。

不久前在葉以鶴的病房前，周奇功親口說的要王旦在辦公室等他，在周奇功沒來之前，王旦不可能會偷偷跑掉的。

身處科學世界裏，不提鬼神，事情顯而易見地有了結論。

江鳴要把醫院幹幹凈凈地摘開的想法落空了一半。

他細細打量著辦公室裏的所有陳設，試圖找出王旦憑空消失的一點蛛絲馬跡來。

駱煬一則落座在了王旦的辦公桌前，開始擺弄對方的電腦。

“未來基金會洗/錢，非法謀財的證據確鑿，但他們進行反人類實驗的證據，可能並不充分。”

雲焦正想著要怎麽提醒或暗示密道的入口就是對面墻上的那副駿馬圖，駱煬一的話就哐當一下砸下來。

“什麽？”

駱煬一看著少年難以置信的眼神，輕柔地擡手磨蹭兩下雲焦錦緞般順滑的臉頰，“別擔心焦焦，我們會找到足夠的證據的……”

“事實上，我們已經有一半的證據了。”

葉以鶴走過來，摟過雲焦的肩膀，將少年的註意力搶占過來。

“流在我血液裏的病毒，就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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