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裏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周奇功的方向，表情說不出的僵硬。

唐晉臨和沈絮挑眉，眼神中全然是一片質疑和無語，“你說什麽？”

周奇功又像是剛才說了一句胡話似的，搖頭回避追問，“沒什麽，剛剛失去了一名優秀的研究員一定是讓我傷心過度，都神志不清開始說胡話了。”

他低頭長嘆一聲，憂愁的神情看上去的確有幾分難過，只是都流於表面。

“好了，不說這個了。還是盡快開始匯報吧，未來基金前程在望啊。”

周奇功朝研究員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們繼續匯報，自己又端起紙杯小飲了一口茶。

“……好的。”

研究員們接收到周奇功的指示後，隨即就將龐福的事情拋之腦後，情緒轉變得令人嘖嘖稱奇。

在他們重新選出講解報告的人員之後，有一名研究員起身取走唐晉臨沈絮和周奇功的紙杯去飲水機那邊倒茶。

雲焦站在角落，聽著這一小段對話的內容總有種違和感。尤其是周奇功最後說的那句‘未來基金前程在望’，放在整段話裏語境勉強，即使刪掉也沒有什麽不妥。

再配合上周奇功暗示性的眼神，少年小臉緊繃，審視警惕的目光便下意識地跟隨著站起身來的兩名研究員。他們一人拿著資料打開了投影屏幕，一人扔掉了紙杯打開了飲水機下方的儲存櫃，從裏面端出一個紅托盤，上面正正好擺了三個精美漂亮的茶盅。

雲焦蹙起雋秀的柳眉，怪異感更甚。

明明有這麽漂亮的茶杯，為什麽一開始不拿出來用。而且數量還恰好是三個，像是知道唐晉臨和沈絮會來一樣，提早就準備好了。

少年死死地盯著那名研究員端出茶杯後又從儲存櫃裏拿出一個鐵盒子。

因為視角的原因，雲焦看不清楚盒子裏放了什麽東西，只瞧見研究員從盒子裏捏了一小把，數量極少，被盡數手指遮擋住。

雲焦想上前去看個究竟，可一秒後實驗室裏一片漆黑，只剩下講解用的投影屏幕還亮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圖表散發著刺眼的瑩白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對不起，我馬上調整好。”

發現投影屏的亮度太高，講解的研究員慌慌張張地調試。等到亮度恢覆正常之後，負責倒茶的研究員早已經沏好了茶，將三盅冒著熱氣的茶盞端到了周奇功他們面前。

“這是我珍藏的茶葉，平常放在我自己的辦公室總是忍不住泡一杯，所以我就叫他們給收到實驗室的櫃子裏去，省得我給喝完了。今天二位第一次來這裏，可一定要嘗嘗味道。”

周奇功先端走了放在最前面的那杯，放在鼻尖嗅聞茶香，感慨地發出一聲享受的長嘆。不管茶水滾燙，直接抿了一口，連聲讚嘆茶葉的清香。

“你們平常都喝慣了紅酒，這回可要好好嘗嘗清茶的滋味。就是可惜了是在實驗室裏，不然怎麽也得在專門的茶室裏喝才更有韻味……”

說起茶來，周奇功似乎比自己的研究項目還要熱情，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還一直請唐晉臨和沈絮也嘗一嘗。

雲焦抿著唇，不知道該不該去阻止唐晉臨和沈絮喝下那杯茶。

周奇功三番五次地強調讓兩人喝茶，而投影屏的亮光時機又偏偏卡得那麽好，正好掩飾住了端茶的人從盒子裏取東西的舉動，以至於對方除了茶葉和熱水以外還有沒有放其他的東西誰也不知道。

‘未來基金前程在望’太像一句暗號了。

少年清亮的瞳眸裏盈盛著糾結的情緒。最終還是沒有邁出這一步。反正唐晉臨和沈絮也不可能會幫助他們，沒必要冒著暴露的風險去

周奇功的言行舉止太矛盾了，雲焦有些琢磨不tòu。尤其是方才令所有人都心臟一緊的話。

不管周奇功話裏的“他”是指誰，雲焦都因為對方的一句可疑暗號而湧生出強烈的不安感。

他覺得他們已經踩進了周奇功的陷阱裏還不自知。

“我們離開這裏吧。”

雲焦向來比較相信自己的直覺，察覺到潛意識裏對實驗室的惶恐和不安後，便立刻拽了拽柳盛清的手，同時和旁邊還在留心研究員的實驗報告的玩家說了一句。

“怎麽了娘子？你的臉色很不好。”

柳盛清本就不想在這裏久留，如果不是雲焦對周奇功的實驗很在意，他巴不得此時此刻就毀了這個實驗室。

男人垂眸看向少年時，對方素白了幾分的擰巴小臉映入眼簾，因為情緒波動而悄悄漫上眼底的淺薄水霧瀲灩，將少年襯得楚楚可憐，溫婉動人。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呆在這裏了……我們去周奇功的辦公室看看好不好？”

雲焦迫切的嗓音裏摻雜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撒嬌。

少年溫熱的柔滑小手握著男人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晃了晃，仿佛是蕩漾在碧波之上的一葉扁舟，隨著春風吹拂下微微起伏的波浪，搖進柳盛清的心裏。

“……好。”

柳盛清雖然能來去自如，但雲焦只是凡胎，即使能斂去他的身形也無法讓他也化影隨行。

他用手指在少年唇角溫柔地提了提，讓滿臉不安的雲焦臉上勾起一個弧度輕微的笑容，“你到門邊等著，燈一滅你就出去好嗎？”

雲焦乖巧地點點頭，立刻照做地跑到實驗室大門前等著。

楊秋雪三人見雲焦毫不猶豫地過去，知道少年是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了，便放棄了留下來聽實驗進展的打算，跟著雲焦去了大門前。

“我們沒有周奇功辦公室的門禁卡，進不去……”

楊秋雪落在後面，突然腳步一頓，掉頭就往周奇功的方向去。而先到達門邊的雲焦也突然轉向，朝著對面的雜物區跑了過去。

下一秒，整個實驗室裏便漆黑一片，驚起研究們的呼聲。

“怎麽回事？”

周奇功嚴肅的聲音在黑暗之中傳來。

“應，應該是電壓不穩跳閘了，我去看看電箱……”

有研究員摸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而這邊柳盛清一扭頭的功夫，卻不見實驗室的大門打開，而門邊也不見雲焦的身影。男人差點又要黑化暴走，所幸環視了一圈後，他在堆放了雜物箱的角落看見了雲焦。

他轉瞬到了雲焦的身後，差點被少年當成是研究員擡手給了一手肘。

雲焦的手上似乎攥著什麽東西，柳盛清沒來得及看清，就已經被少年藏進了實驗袍的口袋裏。

“我們走吧娘子。”

柳盛清直接抱起雲焦，瞬息間就到了大門前。彼時楊秋雪也成功用道具竊取到了周奇功的門禁卡，在門邊匯合。

雲焦趁著研究員的手電筒沒照到這邊來，立馬刷卡打開實驗室的門。

他們離開之後，柳盛清才返回實驗室內，在研究員用鑰匙打開電箱之前，再次恢覆燈光。

幾人沒有停歇地直接向前到了周思恒的辦公室門前。

從周奇功的辦公室往左走十幾米遠就是食堂，門口抱著槍的保鏢一動不動地守在大門兩側。

楊秋雪迅速刷卡，待到大門打開足夠容納一人進入的時候幾人便毫不拖泥帶水地就溜進去。

周奇功的辦公室和他在賭場的臥室一樣，幹凈整潔得像是剛裝修好的新房一樣。

雲焦還沒開始打量辦公室的蛛絲馬跡，就察覺到了身旁柳盛清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你沒事吧？”

柳盛清的眉頭緊皺，眉心間聚起兩道溝壑，眼裏滿是銳利的鋒芒。

男人環顧了一圈周奇功的辦公室，語氣低沈，“這個地方給我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和他曾經來這裏時的感受截然相反，讓隱隱察覺到危險的氣息，可又朦朦朧朧無法確定危險的來源在哪裏。

柳盛清一時沒有找出異樣的地方，便讓雲焦別擔心自己，做他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雲焦只好收回目光，轉而將視線投向周奇功的辦公桌。

兩人對話的時候，玩家已經粗略地搜查過一遍了，最後得出一個費解的結論。

“這間辦公室很幹凈。”

幹凈到沒有任何多餘的線索。

雲焦一開始以為的周奇功身為實驗項目的總負責人，他辦公室裏的資料起碼要比基因實驗室裏的資料要多。

可事實證明，這裏只有大量的實驗工具書，僅有的一些檔案還都是與實驗無關的信息。

雲焦又看向桌上的電腦，還不等說些什麽，段九衡便預料到少年要做什麽，提前一步說明，“這臺電腦根本沒用過。”

這間辦公室徹頭徹尾的就是一個無用的點。

雲焦不那麽認為。在這裏越幹凈就越不正常。

就單純地回歸到周奇功的人物性格上來說，他都不可能會不在辦公室留下一丁點有關實驗的資料。

特別是剛才他還親口說了他以前經常在辦公室裏泡茶喝，說明這間辦公室的使用率是很高的。

周奇功很在乎研究的進展，不可能有閑情逸致自己的辦公室喝茶看書。

說不定這裏和周奇功在賭場的套房一樣，也有一個密道通向更隱匿的地方。

但現在的辦公桌沒有格格不入的電話機，這裏唯一引人註目的就是整面墻的書。

雲焦盯著辦公桌後面的書架看，發現這面墻一共是由三個書架組成的，其中左右兩邊的書架都是有兩組櫃子寬，唯有中間的只有一組寬。

他目標落在中間的書架上，一本書一本書地移動觸碰，重點移動以周奇功身高最順手的位置。

然後他抽出最中間的那本書後，整和書架開始往後退，露出一個新的空間。

一走進去，雲焦便感覺有冷得徹骨的涼意席卷而來。

裝在門邊的感應燈亮起，將這個空間照亮。

映入眼簾的，是極具視覺沖突性的整整一面墻的骨灰壇。

偏偏一眼，雲焦就看見了屬於柳盛清的骨灰壇。

以及在它旁邊的一眾骨灰壇裏，出現了令雲焦寒毛直豎的名字：

柳海濤……馮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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