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焦被摟在安德烈懷裏，耳邊只聽見約瑟的一聲悶哼。

但安德烈顯然是氣急了，一拳打過去還不過癮，想要再補一拳上去。

只是約瑟也不會站在原地讓安德烈揍，側身躲過了安德烈的攻擊。

“你的小媽？”

約瑟舔了舔被打裂的嘴角，溢出的鮮血襯出他眼底難掩的戾氣，冷嘲熱諷的語氣有如實質，化成巴掌甩在安德烈臉上。

“你還知道他是你的小媽？你們倫理道德都不顧及，亂-倫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巴慈爾先生恐怕是給你們幾個兒子氣病的吧？”

男人嗤笑一聲，“到底誰是狗東西呢？”

安德烈眉毛一豎，“彼此彼此，你明知道是我小媽，還故意勾引他。怎麽，覺得自己命長來這裏找死是嗎？”

“敢覬覦我的小媽……”

男人扯出一個涼薄的微笑，將雲焦小心翼翼地護在身後，緊接著從袖口滑下一把直跳刀，撥開拉簧，鋒利的刀刃折射著凜冽的冷光，還往下滴著血，暈染在地板上。

幾乎是一轉眼的功夫，安德烈便步移到了約瑟面前。直跳刀的刀尖便沖著約瑟的心臟而去。

約瑟神色嚴肅了幾分，抄起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防了一下，當啷一下嗡顫著撞擊聲。

安德烈冷哼一聲，擡起一腳踢向約瑟拿著煙灰缸的手，握著直跳刀反手刺向約瑟的腹部。

約瑟反應迅速，收手丟掉煙灰缸後撤一步，躲過了安德烈的攻擊。

茶幾上擺著一個果盤，裏面塞著一把水果刀。

約瑟順手拿起水果刀，嶄新的刀還沒使用過，看起來吹毛立斷，銳利無比，和安德烈的直跳刀不遑多讓。

“還不知道是誰找死呢……”

安德烈看約瑟的架勢就知道對方也是一個練家子，當即收斂了輕敵的神色。

兩人剎那間便刀劍相向，扭打在一起。

被落在一旁的雲焦餘光打量著暫時分不出勝負的約瑟和安德烈，悄悄地往門洞大開的房間門口移動。

赫爾曼和默林沒有來，也不知道是因為在負一樓被玩家絆住了腳，還是他們互相競爭沒空脫身。

雖然巴慈爾房間門口沒有監控，但短廊口的上方安了一個 ，肯定是記錄下了他走向巴慈爾房間的畫面，安德烈他們只要調取了四樓的監控，就會發現。

在他之前約瑟也不知道在巴慈爾的房間裏呆了多久了，可不管多久，他和約瑟先後都去了巴慈爾的房間，一定會讓人聯想到他們兩人的關系有問題。

所以在此之前，雲焦得把藏起來的東西趕緊取回來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少年一步三挪地移動到了門口。

雲焦一腳剛踏出門，門轉角的陰影處伸來一只手，拉著少年出來。

“噓。是我。”

段九衡食指抵在少年粉潤的唇上，示意雲焦別出聲。

在負一樓轉了一圈，段九衡仍是一副風輕雲淡，滿身悠閑的模樣。似乎負一層的機關重重並沒有傷到段九衡分毫。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所有玩家就以段九衡為中心，想必是段九衡的實力非同一般。

雲焦快速地審度了一番段九衡，確定對方毫發無傷之後幹脆地掙脫了段九衡的手。

男人本想帶著雲焦離開這個地方，避免安德烈和約瑟的爭鬥誤傷到少年。出乎預料地雲焦甩開了他的手，段九衡錯愕地回頭看著雲焦。

“從前面的樓梯口上四樓往右走幾百米右轉到底，門前左手邊的盆栽裏有一樣東西，請務必把它保管好。”

雲焦將自己的門禁卡塞給段九衡，簡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情況後又返身回去了約瑟的房間。

段九衡無言地看著少年急促的背影。

明明那麽會撒嬌的一個嬌弱少年，方才的眼神卻沈著又冷靜，用最快最清晰的吐字傳達線索。

宛如是廢土之上綻放的玫瑰。

飽受摧殘身姿嬌弱卻仍然在風雨中挺立。

段九衡的直播間彈幕瘋狂刷新，密密麻麻地全都和雲焦有關，間或摻雜著淫-穢的放蕩之詞來肖想少年。

他皺了皺眉，無視了這些彈幕。即刻轉身隱去了身形，攥緊了少年給的門禁卡去往四樓。

另一邊雲焦剛返回約瑟的房間，血腥氣息便撲面而來。

幹凈的米白沙發噴濺上了紮眼的大片血跡，似是攝人心神的怪獸盤踞在上面。

雲焦被刺目的鮮血晃了一下，被濃郁的血銹味紮得小臉擰巴。

約瑟和安德烈身上都添了幾處猙獰的傷口，雖然沒傷著要害，可不包紮上藥，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休克。

兩人還在交手，似乎不把對方弄死就誓不罷休。

雲焦站在門口，蹙眉看著他們激烈的打鬥，沒有要勸阻的意思。

安德烈和約瑟如果受重傷，後續就無法稱心如意地行動，對他對玩家都是一個好消息。

“焦焦，這裏臟。我們回房間吧。”

雲焦脊背繃直，猝不及防聽見默林的聲音差點炸毛。

寬厚溫熱的手掌從少年身後伸來，捂住了雲焦tòu著驚詫的眼睛。

默林溫燙的胸膛貼著雲焦的脊背，隔著一層浴袍傳遞著熱意。

“默林！你給我站住！”

默林一出現，約瑟和安德烈紛紛停//下手上的動作，扭頭看向不速之客。

安德烈手中刀尖一轉，直接投擲出去，往默林的眉心飛去。

默林一手摟住雲焦的腰，一手遮住他的眼睛，往旁邊躲閃。這一瞬間的反應，簡直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安德烈甚至沒看清默林的動作，他投擲出去的直跳刀便穿過方才默林站立過的位置，筆直地紮進對著房門的走廊墻壁上，發出咚的一聲。

“安德烈。但凡你的刀偏了一分傷到了焦焦。我保證你活不到走出這個房間。”

默林陰沈著臉色，深邃的黑眸蘊含著怎麽都掩蓋不住的殺意。

安德烈蒼白著俊臉，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還有小媽在場。他滿是戾氣和怨懟的冰冷眼神下移落在默林懷裏的雲焦之後才驟然升溫。

他忙不疊地跑到雲焦面前，想要哄一哄少年，給自己氣頭上的冒失舉動嚇到少年而道歉。

“別把你的血濺到焦焦身上。”

默林抱著少年後退，始終沒有松開遮住雲焦眼睛的手掌，甚至嫌棄地掃了一眼安德烈身上血淋淋的傷口。

“你連一個外人都搞不定，反倒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的。傳出去真是丟迪蘭家族的臉面。”

顯然安德烈自己也覺得和約瑟打成平手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情，咬著牙半天沒能擠出一個辯駁的字來。

後面的約瑟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從默林進門摟住少年，還親昵地稱呼他為‘焦焦’，就是安德烈都沒有這樣暧昧地說過。

約瑟吃味地想著，默林有膽子說出這種話，他和雲焦的關系究竟到了什麽親密程度。

難怪少年之前會動搖。這種花言巧語的男人，最會蠱惑人心。

他和默林的視線對上，如針尖對麥芒，彼此眼中的仇視與欲殺之而後快的情緒溢於言表。

“……焦焦，我們走吧。這裏又臭又臟，再待下去會生病的。”

默林和約瑟對視了大概三四秒鐘之後，撇下受傷的弟弟和客人，摟著自己的小媽悠然離開。

全盤不在意身後那兩人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眼刀。

只在乎懷中的少年和手中盈盈一握的腰肢。

“我，我想回自己房間……”

去電梯的途中，默林已經移開了蓋在少年眼上的手，掌心被溫潤的淚水覆上一層薄薄的水痕。

少年可能是被安德烈和默林殘殺的畫面嚇住了，柔溫的聲音攜著微微的哭顫音，好不可憐。

默林腳步停頓，垂首註視著雲焦目光濕漉有細碎星光糅雜其中的水眸。

男人默然地凝視了半秒，擡手替少年輕輕擦拭去了桃紅眼尾的盈潤淚珠，低聲地應了一聲好。

雲焦被男人護送回了房間。

“晚安，焦焦。”

默林依舊沒有詢問雲焦為何睡著後又會出現在約瑟的房間。

他只是站在門口，甚至連房間都沒有進去，停在外面說了一聲晚安後便關上門離開了。

似乎是很紳士地要給神經緊繃的少年一點平覆心情的私人空間。

雲焦在默林走後便去換了一身衣服，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他情緒起伏大並不是因為安德烈和約瑟，而是默林。

因為他發現了心臟徽章的秘密。

在默林的聲音響起，對方的手還沒遮住自己眼睛的一剎那，雲焦是有低頭去看自己的胸口的。

透過領口，雲焦看見了那枚火紅的心臟徽章印記就真真切切地長在自己的肌膚上。

在玉白的襯托下格外刺眼矚目。

此時他還沒來得及湧生出愛意蓬勃的情愫，就緊接著被默林抱著躲過安德烈的襲擊。

這之後，所有暧昧朦朧的情意都被出離的狠戾和厭惡所占據。

不是對默林，而是對安德烈。

而默林帶著他離開到回到自己房間的這一段路程裏。他竟然沒有任何莫名其妙跑出來的情緒，只有他自身的心悸和波瀾未定。

然後雲焦便借此推測出了自己為什麽會對默林產生突如其來的好感了。

不是催眠。

而是“共情”。

他被共享了默林的情緒。

每當默林靠近自己，或是對自己說話時，心臟徽章便會作用生效。

將默林當下真實的情緒反饋給自己，並排斥掉他原本的情緒，填充屬於默林的情緒。

所以他才會突然“愛上”默林，因為那個時候，他正在用默林對雲焦的情意去面對默林。

默林對他的愛又被自己原封不動地回饋給了默林。

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真正令雲焦恐懼的，是共情本身的作用——

如果他作為被施加心臟徽章效應的承受方能共享默林的情緒，那默林作為主動施加的操控者。

豈不是也能共享他的情緒，甚至可能沒有距離的限制，就知道他當下完全沒有情意的所有情緒。

雲焦便明白為什麽默林從不過問自己令人生疑的舉動了。

因為他早就通過情緒共享，在雲焦情緒做出反應的第一秒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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