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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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主人只活了十七歲,不是正常死亡。

那麽死亡原因只有三種,病死、藥死,或者重傷不治。

一開始賀崢還沒有特別大的感觸,在聽到老師們這麽分析的時候,很不合時宜的,他想到了許聞意。

想到了許聞意這個人,想到了他萬年不變的笑臉。

賀崢心生不忍,覺得難受。

四個人圍著棺木裏,仔細檢查裏頭的屍骨,至少在正面,沒有看到任何一點細小的傷口。

他們沒有往背後看,一般不是貫穿傷要不了人的性命。

“藥死的可能性也不大。”有老師說,“當然也不能排除是皇帝賞他全屍,許他葬禮。”

歷史上的皇帝性格多樣,這是委婉點的說法,不委婉點可能就是有點毛病。

明成祖一手促成了永樂遷都,歷史對他褒貶不一。他很可能就心情不好要你命,又可能心情好了允許你不用裹草席。

或許他們還需要把屍體翻過來看看。

“不用看了。”楊老師說,“是病死的。”

“怎麽說?”

“喉嚨那一塊骨頭特別黑,癌癥轉移,我見過這樣的屍體。”

楊老師又說:“不過這樣說也不對,他應該是餓死的。”

賀崢沒聽懂他的意思,其他人卻聽懂了,他們告訴賀崢:“病死是真的,餓死也是真的。最開始患癌的位置不明,但最後轉移到了喉嚨,因為無法進食,所以死了。”

“如果換做我們現在,他會有救嗎?”賀崢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楊老師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古人沒有患癌的概念,只知道生病嚴重不能進食:“不會活著,他只會覺得痛苦。在用食管進食才能維持生命的時候,大多數醫院都會勸你出院。”

醫者仁心,不一定是一直要讓你活下去。

賀崢沒說話,幾位老師決定還是把屍體翻過來看一下,推斷只能是推斷,他們需要確定事實。

一樣的過程,因為位置不便,是其他老師替賀崢拍的照。

他們小心翼翼地翻動屍體,暫時確認了楊老師的推斷,在新的信息出現之前,這個項目就這麽結束了。

賀崢的工作還沒有結束,畫圖工序更加麻煩,他和李枕枕得在期末前把所有圖案上交,包括今天拍完照片的屍骨。

李枕枕裝模作樣地嘆氣:“老師,我真可算加班了,期末能不能給高分啊?”

“想得美。”老師和他們都很熟了,“給你們安排了考試。”

李枕枕眼珠子一轉,賀崢也看懂了,這可比上交論文輕松多了,於是問:“我們系都考嗎?”

老師說:“統一考卷,考歷史。”

這樣做有個好處,這些老師可以偷懶,把事情都給歷史那邊的老師去弄。

另外一個好處是,他們這群人都能順利及格,這半年大家都累,當老師的都看在眼裏,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太為難他們。

賀崢今天放的早,沒回寢室,去了202看許聞意。

進門時剛好聽見許聞意在笑,他們跨年時出來玩了一圈,許聞意話沒說兩句,先把自己灌醉了,但他們的關系還是因為出來玩過一次而更近一步。

“笑什麽?”賀崢進來坐在許聞意邊上。

“賀崢。”許聞意很高興地叫他,“你怎麽來了?”

賀崢說:“我們那邊結束了,以後都不用去了。”這種說法很委婉,大概意思是六百年後的你也涼透了,能研究的歷史價值也研究完了。

許聞意聽完沒什麽反應,只問:“那我也不用來了?”

賀崢睨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有錢賺為什麽不來,明天我也來,我還缺錢呢。”

許聞意也沒有特別想偷懶,他還是挺喜歡在這裏玩的,日子不至於過的那麽無聊,還有人聊天。

見許聞意沒回答,賀崢又問:“你剛在笑什麽?”

“沒有啊。”許聞意下意識否認,“我沒有笑。”

在實驗室裏,賀崢戴著手套,也洗過手,但他現在還是不想用手去碰許聞意,只好用腦袋碰了碰他:“你聲音最大,我在走廊上都能聽得見。”

“哪有。”許聞意臊得慌,他才沒有那麽大嗓門。

“所以你剛剛在笑什麽?”賀崢第三次問他這個問題了。

許聞意都無奈了,不知道賀崢搞什麽,平時也沒見他這麽啰嗦:“我不知道,我忘了,他們在講很好笑的事情。”

許聞意的腦子是間歇性上班的,賀崢領教過了,不想和他計較,把最尋常的話題又拋了出來:“晚上想吃什麽?”

許聞意看著賀崢,欲言又止,賀崢故意兇他:“想說就說。”

只見許聞意一副“這是你說的和我沒關系”的表情:“我和枕枕吃。”

賀崢:“不行,你和我吃。”

許聞意不肯:“我和枕枕約好了。”

“你可以爽約。”

許聞意裝模作樣:“怎麽能這麽缺德。”

賀崢:“建議你說人話。”

許聞意只好說:“我和枕枕是有追求的人,你沒有,枕枕說吃飯不能帶你玩。”

賀崢咬牙切齒:“許文物。”

許文物戰略性認慫:“你讓我說的,我說了,你還生氣,你這個人真麻煩。”

到底是誰麻煩,賀崢氣笑了:“麻煩精說別人麻煩?”

許聞意哼哼唧唧的:“那你別和麻煩精一起吃飯。”

賀崢真走了,被許聞意氣的,他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可憐蟲不止他一個,肯定還有季嘉,他可以和季嘉吃泡面大餐又或者食堂滿漢全席。

“哎?”好半天才有人反應過來,“賀崢呢?他怎麽剛來就走?”

許聞意最近在嘗試文物修覆,難度很大,於是讓賀崢先給他買了副拼圖練練手,剛想和賀崢說這玩意比拼圖難多了,賀崢就先走了。

許聞意托著下巴,很認真地思考男生的話:“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脾氣這麽大。”

有人就笑:“找到原因了,這麽多年,讓你名聲差的罪魁禍首其實是河豚崢。”

許聞意知道河豚是什麽東西,他在網上見過,聽他們這麽形容,還覺得挺貼切。

那人又問:“晚上和我們一起吃飯?”

怎麽一個兩個都要和他一起吃飯,許聞意又拒絕了一遍:“我和枕枕一起吃飯。”

“操。”那人笑著罵了聲,“你們倆是又開小竈不帶別人是吧?難怪賀崢要生氣,要我我也不樂意。”

許聞意繼續甩鍋:“那你得問枕枕,他下廚,我只是蹭飯的。”

許聞意越來越滑頭了,很多時候讓人分不清,他是在說實話還是在調皮。

李枕枕說晚上吃燒烤,跨年的時候看烤肉店的人做,他看著也很心動,就在邊上問配方,店主也大方直接告訴他了他。

沒有創新的廚子不是好廚子,李枕枕在閑暇時間研究,今天終於有機會做給許聞意吃了。

季嘉和李枕枕做了一年多的室友,仍然不配得到李枕枕的愛,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沒法勉強,這件事情上,許聞意和李枕枕都視對方為唯一。

實驗室的事情結束,許聞意就聯系了李枕枕,李枕枕那邊還差一會兒,許聞意就在樓下等。

沒一會兒人就涼了,拔涼拔涼的,李枕枕過來時都驚呆了:“你就這麽凍?不會上樓等?”

外面又下雪了,挺好看的,李枕枕替許聞意搓手,又把他手塞進自己口袋裏。

許聞意很乖,仍由他擺弄,眼神像小孩:“樓上關門了,在這裏等你挺好的。”

李枕枕皺眉,空著的手撐傘:“這裏冬天很毒的,你別不信。”

許聞意小孩子脾氣,肯定是不信邪的,硬說不冷。

李枕枕拿他沒辦法,兩人一起去了超市買東西。

E市的天氣一直零下,李枕枕存了一部分東西放在陽臺,室外露天和冰箱一個效果,他們又去超市買了點蔬菜,還買了許聞意一定要的碳酸飲料。

“你真和小孩兒似的。”李枕枕無奈地說。

許聞意就笑,拿著飲料嘬得很開心。

燒烤還是在寢室裏偷偷烤的,賀崢和季嘉被李枕枕拉進飯友黑名單,剛才路過寢室時看了,沒看見裏面有人,估計兩人也加餐去了。

李枕枕包攬了大部分活,許聞意只要負責吃就行了,唯一讓人嫌棄的是燒烤地點——在衛生間門口,因為裏面有排風,李枕枕是這麽說的。

他們也沒有正對著衛生間,好歹是背對著的,這是兩人唯一的倔強。

嫌麻煩,兩人直接蹲在地上,烤一點,吃一點,一個配啤酒,一個配可樂。調味料的辣加多了,但味道絕佳。

李枕枕要和許聞意碰杯,笑說這是冬天裏火辣辣的快樂。

許聞意瘋狂點頭。

當天晚上十二點差五分,許聞意已經跑了三趟廁所了,他躺回床上,因為沒人搭理,在那不停地哼唧。

賀崢終於被他哼醒了,皺著眉,脾氣不是很好:“你怎麽了?”

“肚子疼。”

寢室裏沒開燈,賀崢不知道他什麽樣,想起晚飯被拋棄的仇,只覺得許聞意活該,翻了個身,隨口說:“燒點開水喝。”

大晚上也沒地方給許聞意買藥吃,賀崢當時是這麽認為的。

他沒想那麽多,第二天早上到起床時間還沒見許聞意醒來才覺得不對,走到床邊去叫人,但許聞意沒反應。

賀崢動手去翻他,許聞意全身沒有力氣,花了好大的勁,才配合賀崢轉過來。

許聞意渾身滾燙,臉頰潮紅,嘴唇卻是白的。

“轟”的一下,賀崢腦子一片空白。

只想起楊老師說的話。

“才十七歲。”

“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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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燒烤還是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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