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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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許聞意送進醫院的那一段記憶,賀崢是空白的。

直到醫生告訴賀崢,許聞意只是因為著涼還有飲食不健康引起了高燒,賀崢才松了口氣。

他差點想問醫生許聞意還有沒有救。

醫生體貼,先看出了他顫抖動作下的緊張,主動說:“你弟弟沒事,打兩針就好了,不要緊張。以後飲食要註意清淡,多穿點衣服別再著涼。”

賀崢帶著許聞意去掛水,許聞意走不了路,賀崢全程都是背著他的。

從宿舍背到出租車再背到醫院,許聞意表達謝意的方式就是哼唧兩聲,賀崢認為他在道謝,事實上許聞意只是想說讓賀崢麻利一點,他快難受死了。

又被賀崢背上病床,許聞意還是哼唧,躺不平,側過身蜷縮起來,抱住了賀崢的一只胳膊。

他臉色還是差,抱住賀崢的手沒用多大力氣,賀崢沒收回胳膊,用不耐煩的語氣說:“別賴,自己貪吃活該,等下還有護士過來打針。”

許聞意哼唧,賀崢沒聽清:“什麽?”

許聞意繼續哼唧,賀崢不想聽了:“聽不見,別講了。”

許聞意哼哼唧唧,哼哼唧唧,一直有氣無力地重覆,賀崢終於聽見了,許聞意說:“難受。”

“你難受個屁。”賀崢坐在床旁,空出的那只手擼了把許聞意汗濕的頭發,“下次還吃,記得多吃點,不用喊我。”

許聞意說不出話,只能用臉頰蹭了蹭賀崢的手臂。

賀崢帶著他跑了一路,人一直是熱的,這會兒坐下來,平靜後,身上的溫度很快就下去了,不知道是他手背太涼,還是許聞意臉頰太燙,賀崢沒忍心動。

護士過了一會兒才來,她要給許聞意打針,許聞意才不情不願地松手。

賀崢看出來,許聞意這次是真傷到了,都沒力氣看護士給他打針的畫面了。

護士走後,賀崢坐回去,許聞意又要抱著胳膊,賀崢沒讓,只讓他乖乖躺著,掌心夾著他的臉頰,輕輕地摩挲了兩下。

許聞意淺淺地笑了,看著賀崢,眼睛很慢的一眨一眨,很快就睡著了。

然後賀崢才對李枕枕發飆,不管人是在寢室還是上課,他一個電話打過去,劈頭大罵:“你昨天吃了什麽,把人吃進醫院。”

“烤肉啊。”李枕枕還沒醒,一臉無辜,“什麽醫院?誰在醫院?我一點事沒有還在床上睡覺啊。”

賀崢想刀人的心怕是藏不住了:“許聞意在醫院,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李枕枕解釋了:“我老鄉找我的時候,我有點事,就讓他等我一下。結果我過去的時候,發現我老鄉在風裏等了我二十分鐘。”李枕枕搓個把臉,對大清早的情況十分懵逼,“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是吃壞肚子,是被風吹壞了腦門?”

賀崢:“......”

賀崢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

下一秒,李枕枕又打了過來:“我解釋了啊,我是無辜的,你們在那,我也過去吧?”

快學期末了,李枕枕這邊沒什麽事了,唯一需要幹的事賀崢也得在場,既然賀崢不在,他也可以給自己放個假。

賀崢捏了捏眉心,他沒睡夠,有點煩躁:“你過來幹嗎?我看見你煩。”

“又不是讓你看。”李枕枕說,“我看我老鄉。”

“你老鄉不想看見你。”

“誰說的。”

賀崢:“我說的,你有什麽意見,該幹嗎幹嗎去。”

李枕枕還想說話,賀崢繼續說:“你敢說你吃的東西幹凈?別有事沒事找他開小竈,他不會拒絕人。”

李枕枕在賀崢掛電話前分離補充:“你說的不完全對。”

賀崢:“?”

李枕枕:“我老鄉不會拒絕人,是因為自己想吃,你沒看見我和他說晚上吃食堂時,他是怎麽拒絕我的。”

賀崢:“......”

賀崢認為,他要是沒毛病,都不會花半分鐘時間在這聽李枕枕和他浪費時間。

電話又被賀崢掛了,賀崢的耳朵終於消停了。

緊接著過了十幾秒,他才聽見許聞意的聲音在這吵嚷的大廳裏有氣無力地傳過來:“烤肉很好吃的,下次我找你一起開小竈,你別生氣了。”

賀崢很想罵人:“你再貧兩句,就一個人待這。”

藥水的效果應該挺好的,許聞意每回打針,人一精神就又開始吵:“都說了分你吃,你怎麽這樣啊。”

賀崢被氣得差不多了:“你和李枕枕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許聞意摸了摸賀崢放在床旁的手,力道和貓咪撓人差不多:“我和你才是一對。”

賀崢真覺得他有病。

偏頭一看,發現許聞意還是那副可憐樣,又會很快心軟。

賀崢:“睡你的覺。”

許聞意:“我餓了。”

賀崢:“醒了再吃。”

許聞意就閉上眼睡了。

在這短暫的幾秒鐘裏,賀崢認為,許聞意還是比他那個七歲惹狗嫌的侄子好一點的,許聞意挺乖的。

許聞意累著了,睡得很香,賀崢困得要死,還得看針。迷迷糊糊間,賀崢的思緒亂七八糟的,又想到了楊老師說的那句“病死的”。

他一下清醒過來,擡頭看許聞意,明知道他還在,困意還是一下子消失了。

醫院裏最濃的永遠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們在的這塊區域還好,要是再走遠一些,到住院部去,賀崢這會兒的心情會更覆雜。

窗外又是個陰天,雪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停的,賀崢多數時候的視線都落在許聞意的臉上,看他忽閃的睫毛,逐漸恢覆氣色的臉。

許聞意再醒過來,藥水已經換到了第二瓶,他什麽都不知道,下意識就想用打針的手去揉眼睛。

賀崢連忙按住人,他半睡半醒,聲音有些沙啞:“別動。”

許聞意這才睜眼看他,叫他:“賀崢。”

賀崢應了下:“快好了,你再睡一下。”

許聞意說睡不著了,賀崢便也沒管他,撐著額頭在床側瞇了會兒。

許聞意一直是側躺著的,之前覺得不舒服,現在是覺得這樣可以靠近賀崢的姿勢也不差。

許聞意以為賀崢睡著了,他在這裏只認識賀崢,也不懂看針的作用,見賀崢在睡,他也覺得困,又想要閉上眼。

賀崢在此時開口,聲音和平時不同,許聞意沒分辨出來:“盛初是怎麽死的。”

許聞意楞住了,有些意外,他人雖然舒服了,意識仍然恍惚,許久才明白過來賀崢在問什麽。

他嘴角彎起來,賀崢沒看見他的笑,他說:“你們猜到了什麽。”

“楊老師說是病死的。”賀崢睜開眼,裏面一點情緒也無,“我不知道,我沒他那麽厲害,我不懂。”

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賀崢都沒有說。他一向心高氣傲,這個時候對許聞意說自己也沒那麽厲害,卻也是實話。

許聞意說:“楊老師說的沒錯。”

賀崢拇指蜷縮了下,突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在吵架,聲音很大,他輕聲說:“這樣啊。”

許聞意不害怕生病,他很無所謂,賀崢看出來了,這裏面或許還有些什麽。

賀崢想問,又無從問起。

“我想問你的話,你會告訴我嗎?”

“你想問誰?”

賀崢知道許聞意的意思,問他是想知道他研究的墓主人的個人信息,還是想知道許聞意又或者盛初這個人。

從一開始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從知道賀崢這個項目挖掘的是盛初這個人的時候,許聞意就沒有把自己和盛初再劃上等號。

他當然知道很多時候,自己都在逃避有關盛初的事,但在和唯一知道他是盛初的賀崢相處的時候,許聞意又希望自己只是許聞意。

他並不希望,賀崢把他當做一段行走的歷史資料來看,

最開始許聞意想說,但賀崢告訴他不可以。

後來賀崢想問,許聞意就用賀崢最開始的話來回答賀崢。

於是賀崢讓步了,一直沒有再問有關盛初的事。

現在賀崢又問了,換個場合,可能許聞意還是會用那種調侃的語氣去回避賀崢,畢竟他們倆都不想往前走一步,撥開歷史,又或者撥開許聞意和盛初的不等號。

賀崢看著許聞意的眼睛,說:“想知道你。”

許聞意抿著唇笑,臉色還有些蒼白:“你不要後悔。”

賀崢鄭重點頭,許聞意沒有任何停頓就開口:“我和你說過我娘難產生的我。”

賀崢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許聞意繼續說:“我是先天不足,娘胎裏帶出來的,那時候就有大夫說了,我活不過二十歲。”

“我爹當然不信,就給我取了字叫如期,如期長大。日期的期,期望的期,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

所以許聞意從小到大都很調皮,也一直生病,這樣的情況導致了一種莫名的平衡,他或許很討厭,但都可以被原諒。

或許會有不止一個人在背地說,盛家少爺真是太可憐了,從小沒娘,自己還是個病秧子,泡在藥罐子裏長大,還不知道能活多久。

縱使所有人小心翼翼地照顧他,該生的病一個沒少。

許聞意重新活過來的時候想開了,認為這並不是他的問題,所以才有了昨天那一出,他確實是故意的,可能不信邪。

不過想了半天,許聞意這會兒突然明白了一件很無關緊要的事,他爹那些小老婆對他沒有惡意和危機感的主要原因應該也是知道他早晚會死,所以沒人把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心思擺出來,背地裏都懶得。

“沒人會和死人計較。”

許聞意笑說:“我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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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文有早有晚,主要看晚上時間,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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