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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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我都被鬧鐘吵醒。

雖然很多先賢聖人告誡我們“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就連魯迅先生上學堂時,都在書桌上刻上一個“早”字,雖然我也一直朝這個方向努力,但讓我早起,卻是如此艱難的事情。我自認為是懶病絕癥,無法醫治。久而久之,我自然而然地想通了一些道理。

有人喜歡早起,有人喜歡賴床,就像胖子喝水也會胖,瘦子整天大魚大肉也照樣瘦這個道理一樣,遵循的是大自然的規律。我就想賴床上睡到自然醒,這就是我的生理規律,我又何苦為難自己。

但為早上上班不致於遲到,我的床頭總放個鬧鈴。

但是今天早上我不是被鬧鈴叫醒,而是被手機吵醒。伸手摸了床頭的手機,睜著朦朧的雙眼,看到的卻是高景行的電話。

我異常詫異。這位和藹可親的先生對時間觀念如此看重,什麽時候作息時間竟紊亂了?

手機裏傳來高景行的聲音:“小韻,起來了嗎?”呼吸有些急促。

我半閉著眼睛,含含糊糊地應了。

“你到窗戶旁……”

我疑惑不解地上前,拉開了窗簾,看到高景行竟站在樓下的花叢間。

他看到我,一臉燦爛如花。

“你……怎麽在這?”我詫異地問,更何況這麽一早。

“跑步啊。”

“跑……步?”

“已經跑了一圈了,想想你家也不是很遠,就順道跑過來看看你。”

繞半個城市算不遠?此時,我站在窗戶旁,睡眼惺忪,披頭散發,確實是不能見人的。

“我還剛起來……”我正找詞匯推脫著不下去,突然我看到老媽從樓下的過道裏出來。我想起老媽這個時間段都要在小區裏和幾個大媽跳中華韻。此刻,她正出去。

不出所料,老媽的視線往高景行身上落下來,轉了轉。可能在老媽看來,一大早就有這麽個陌生的帥小夥站在樓下,她要從他身上搜索下蛛絲馬跡,排除不良分子的嫌疑。

可能她做夢都沒有想到,眼前的這位青年正是她昨晚花心思要見的那位未來的女婿。

她順著高景行的視線往我這邊看來,我一驚,慌忙躲於窗簾後。

以老媽的性子,要是知道高景行是來找我的,還不拉著他,硬往家裏拖。

我驚慌失措,高景行的聲音繼續不溫不火:“你不用下來,我這就走。我還要跑回去的,只是經過了你家,不跟你招呼一聲,似乎不太禮貌。”他笑聲朗朗。

我也幹笑了兩聲:“你……還要跑回去?”這路途在我的想象中異常遙遠。

“我可是跑過馬拉松的哦。”他輕松地說:“好了,拜拜。”

我從窗戶中窺視老媽已經離開,露出腦袋來,跟高景行揮了揮手 :“拜拜。”

要說,高景行跟老媽見面,也是遲早的事,我卻如此忐忑,做賊心虛般的,真是不應該。

剛剛一驚一詫地,我已沒了睡意。所以就梳理打扮,早早去公司上班。

一早進了辦公室,卻還沒人。難得一次我不是踩著點到公司的,自然心情放松,正想去放音樂舒緩氣氛。豈料腳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回頭一看,嚇得差點靈魂出竅,絆到我的不是什麽物品,而是一個人的腿,男人的。

我正驚恐間,一撮黑色頭發從櫃子後面慢慢冒上來,露出半個後腦勺後,又掉了下去,連同剛才伸出來的那條腿,然後櫃子後面發出一聲沙啞地“哎……啊”聲,卻不見人出來。

我屏吸,手腳發冷。

從櫃子後面慢慢探出腦袋來,竟是楊向威。

“你……你……你怎麽在這裏?”我顫著聲音,仍驚魂未定。

他無辜地撓了撓頭發,說:“昨晚……加班遲了……怎麽已經上班了?”說著雙手搓了搓臉,想要清理掉殘留在臉上倦容。

他昨夜就在這裏睡的?

他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神依舊停留在我身旁的某物上,猶自伸了個懶腰,想要趕走昨晚的倦怠。

我呆立原地。我每天都按時上班,規規矩矩,今天來得早點,就出了這狀況,由此想,我賴床這一自然規則,真是不能被輕易打破的。

今天我一驚一詫已經兩次了,出門時是不是應該看看黃歷。

我規矩地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開始一天的工作。除了早上的一點不和諧音,這天過得異常順利。

傍晚下班,出了公司,天空一派和諧景象。一片晚霞掛在天上,似春日的笑臉,正盈盈地慢慢變換它的風姿。五月的天氣,春日的冷峭已經褪去,可夏日的燥熱還沒有來臨,正是□□沐浴大地,攜了春風拭去心靈塵垢的大好時光。我貪念著春日的柔情,不願匆忙而早早離去,於是放慢了腳步。

正是下班的時間,街上比平時多了些穿著有型有款的職場人士,更有些氣質出眾,帶著禦姐風範的女士,他們迎面而來,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這樣的步行,沒有平日裏等坐車的擁擠,也不必在意下班高峰期的路阻,看形形□□的人川流不息,也風景獨好。

迎面走來一個瘦高個,我突然聯想到了葉晟。葉晟那天從公司離開後,已有一段時間沒見他人影了。此刻,我竟有點懷念他那磁性的嗓音。但我們每次見面,他都像刺猬一般自身帶刺,不是冷嘲熱諷,就是爭鋒相對,這樣的見面,相見不如不見。

微風還是輕柔地拂面,我的步履依舊舒坦,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感覺到異樣,似乎有一束目光射在我的脊背上。

我被人跟蹤了?

我下意識地扭頭搜索,四周車來人往,並沒有什麽怪異人物。

我自嘲般地笑笑,感到自己剛才的想法多麽幼稚。被人跟蹤?這是個多麽扭曲的邏輯,像我這樣活得渾渾噩噩,街上一抓一大把的人,誰會閑暇來跟蹤我?

在我否定之際,我眼前突然閃現楊威那張略帶緊張的消瘦面龐,他的緊抿的嘴角,那雙跳動躲閃的眼睛,那雙不知如何安放的雙手,我的身體突然顫了一下。

怪異的事件總會跟怪異的人聯系起來,很讓人掉入怪異的黑洞中。

完了,我今早真是受驚過度,心理留陰影了。

我拍拍額頭,那麽一點小事,就驚嚇過度?我是這樣一顆經不住刺激的玻璃心?我疾步往前走去。

天邊的晚霞已經褪去了,街上被點綴了些稀稀落落的燈光。成雙成對的人群逐漸取代形單影只的職場人士。我的雙腳已經有些疲乏,步伐已經有些懶散拖沓,我看到停靠在一旁的出租車,招了手,上了車,往家奔去。

回到家,老媽正襟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想到昨晚的對話,我感覺到一陣心虛,放輕了步子,就想溜回自己的房間去。

“小韻?”我被老媽的聲音拖了回來。

我停留在原地,我不知道她後面還會有多少的疑問句和感嘆句。

豈料是陳述句。

“今天我去了高景行的時代口腔。”她說。

這真是一個爆炸性新聞。我沖到老媽的面前,心想她今天不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吧?她向高景行表明了她的身份?還是她伶牙俐齒地自動代我向他表白?

現在換成了我有這麽多的疑問句和感嘆句。

她依舊是陳述句:“這家口腔醫院裝修很高檔,服務也很周到。”

我卻心急如焚,想到早上她與高景行的不期而遇,我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就等著挨批的份,我能料到她接下的一句是:早上高景行就站在我們家門口……雲雲。

可是她依舊是陳述句:“我這牙齒也是老毛病了,確實是要補一下的。高景行技術也是不錯的。”

我終於耐不住,用了疑問句:“你見到高景行了?”

老媽瞪了我一眼,瞪得我心慌慌。

“你就這麽怕我見到高景行?我這次過去可是補牙齒的。你這丫頭,胳膊肘應該往裏拐的,知道我要看牙齒,應該跟高景行提早通個氣,免去什麽預約,告訴我他哪天上班。這樣就不用害得我白跑一趟,牙齒也沒補成。”

我松了口氣。想想也是,以老媽這樣的急性子,怎麽可能泰山崩於前而無動於衷,從容淡定的樣子。

我正要離開,老媽拉著我說:“等等,你問問高景行哪天在醫院,預約個號。”

“為什麽要通過我?你今天過去,不是可以預約嗎?”我突然感覺到一絲厭煩,雖然站在面前的是老媽,我天經地義地應該幫她解決困難,更何況是舉手之勞。但是煩躁之情還是由心底冒泡,不想限制,順著我的語氣準確地傳達出去。

“你這丫頭……”老媽的臉色有點難看。

我不想狡辯,不想解釋,自顧繞過沙發,進了房間。

或許是因為走了半天路,我有點疲乏了,但這不足以讓我煩躁。仔細想了想,大概是我不想欠著高景行的一個人情。如果我跟他說我媽過去補牙,他勢必親力親為,照顧周全,打個折,優惠什麽的。

可是我要怎麽來還他的這個人情呢?有些關系,從一開始,便預見它的發展軌跡。我和高景行,我不想我們之間無端地生出些糾葛不清的情分。

我的情緒已有了落腳地,開門出來。

老媽依舊坐在沙發上,她開了電視,看到我出來,說:“飯菜還在鍋裏熱著呢。”

我不由得心生一絲愧疚。如果我和高景行將來必定結婚,那又談什麽人情不人情呢?老媽可能是這樣想的吧。

大齡剩女的日子,總是收到比平常要多的磨人心的關愛和嘮叨。

再次見到楊向威的時候,他含著筆,低著頭,從我的側旁而過。我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裳。 他驚恐狀,仿佛我的手掌是熊掌。

“楊向威,你昨天晚上下班去哪了?”其實我有點沒事找事,只是因為我昨天下班的時候,有那麽一點鬼使神差地感覺被人跟蹤的嫌疑,而他的腦袋又恰巧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昨晚……回……回家了。”他的回答顫顫巍巍,讓人懷疑他有做錯事的嫌疑。

“沒在街上逛?”

“為什麽?”他說了句完整的話。他的眼神與我對視,只那麽一觸就走。

“沒為什麽,隨便問問。”我擠出一抹笑容。

我問他,或許只為打發我百無聊賴的空寂,填補天馬行空的想象,排擠綿延不絕的思慮。

我予他,卻有捉弄的嫌疑。

我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椅背上,翻著手機,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智立科技葉晟。

那是他的新手機號碼,陌生的。我翻看他的朋友圈,沒有一張圖片和文字。他是把我屏蔽了嗎?

我正胡思亂想之際,一陣鈴聲突然把我驚醒,一看,是妖妖的電話。她約我一起吃晚餐。我答應了下來。

晚上妖妖攜了大陸一同前來。看到我一個人坐著,問“怎麽沒把你男朋友帶來?”

妖妖的思維跳躍得太跨越時空了。

“問題是,我有男朋友嗎?”我回問。

“兩者選其一呀。”她悠然自得。

大陸插嘴:“你帶出來,我們幫你參考,也好過你一個人瞎琢磨。”

大陸長相斯文,說話可不斯文。

妖妖很是不滿:“什麽叫瞎琢磨?這是時機未到,時機一到,自然水到聚成。”

“我覺得那高景行就行,好馬不吃回頭草。”

“什麽不吃回頭草,叫破鏡重圓。”

妖妖和大陸爭論不休,為了占據我身邊一席之地的未來的男朋友。

而我看著他們討論,喝著茶水,甚悠哉。

他們終於停了下來,看看我,突然叫了句:“服務員,上菜。”然後,由雙方的爭論變成對我的圍攻。

他們夫妻合體,真是雙劍合璧,熱鬧非凡。

與妖妖揮手告別,想想離家的距離很近,就決定步行回去。

街上霓虹燈閃耀,三三兩兩的人群,車輛並不太多。我心無旁騖地往前行去,隨著人流走走停停。

那種熟悉的不安又再次襲來。有一束目光,在不遙遠的某個地方,穿越過層層人群,射向我。

我一轉頭,看到一輛黑色的路虎車,在路旁的一側緩慢行駛。透過車窗,那張棱角分明的冷峻的面龐,一晃而過。

是我眼花了嗎?

我站在原地,看著龐然大物的越野車在稀稀落落的人群中,特別顯眼。

只這時,越野車扭轉了方向,奔馳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還是隔鞋搔癢,不痛不癢。

期待下一章,開始漲潮,大海波濤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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