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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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立科技公司的提案做了一點文案的修改，對方公司那邊並沒有反對意見，提案進入執行階段。
我也松了口氣，終於卸下了個大包袱。
這天我洗漱完畢，正準備睡覺。聽到手機響了，一看竟是江浩。自從那天與江浩在酒店邂逅後，我們就一直沒聯系。
我猶豫著，接，還是不接。
手機的鈴聲一直響著，不□□分的。
我拿起手機：“餵。”語氣有點生硬。或許我掌握不住火候，語調中還是透露了冰冷。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停頓了一會，說：
“張小韻，明天我要回去，離開這個城市了。”
他的聲音如夜半收音機裏傳出來的弦歌，有種涼涼的孤獨。
“嗯。玩得可開心？”我淡淡地回應。
“還好。你過得好嗎？”
我沈默著，或許沈默是最好的回答，裏面有萬千想像，無數種答案。
“聽說……你一直還單身……”
為什麽偏偏要提這個話題。我深吸了口氣。
“張小韻，我一直想跟你說一句話……”
我的心莫名地似被繩索捆緊了。
他頓了頓，沒說話。而我也靜默著。雖然我們隔著萬千距離，但手機裏，我似乎聽到他沈重而緩慢的呼吸聲。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沈重，黑壓壓地一團，漫布在我的周身。
我頓時淚水洶湧，不可遏制。
掛了電話，往事又一幕幕地立在我的眼前。
如果那時候沒有他，我和葉晟的關系可能早就不一樣了吧。
江浩作為我們的“好姐妹”，和我們共同的愛好是街頭的小吃，但他還有一項特長，很擅長在“吃”上出謀劃策，哪張卡有積分禮品可以兌換，哪家店有打折優惠活動，他總是準確無誤地告知我們。
有時候與我們聊起護膚品化妝品，他也能插上幾句話。我們說些服裝的搭配，他也有一番見解。
況且，他善於當我們的跑腿，確實是我們生活的好助手，好夥伴。
但江浩的缺點是太八婆了，有時候我和妖妖絮絮叨叨，他也在旁絮絮叨叨，他似乎很自在地切入到我們的生活當中。
我和妖妖無話不談，然後妖妖似乎和江浩無所保留。這最終的結果是，我對江浩有所顧忌的話，通過妖妖這張大嘴巴，江浩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一天，江浩問我：“小韻，你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我的生日？”
“下個星期四。”
江浩居然記得比我還清楚。
“嗯，我希望我的禮物是……這次英語考級能順利通過。”
江浩笑了笑，走開了。
隔了兩天，妖妖跟我說：“江浩說，你下個星期四的生日，我們在酒店給你辦個生日派對，怎麽樣？”
難得有這麽好的兩個“閨蜜”這麽用心。只是這種方式辦生日派對，太過鋪張浪費了。
“我想……跟葉晟一起過生日。”
“哎！重色輕友。”妖妖長籲短嘆。
那天我見到葉晟，欲言又止：“星期四晚上……你有空嗎？”
“星期四晚上？約了個朋友打籃球。”他玩轉著他的手機 ，不以為意。
“能不能……把時間空出來？”我語調溫婉，含情脈脈。
他輕輕地看我一眼，說：“不好吧，都跟人約好了。”
我沈了臉：“那我現在也是提早跟你約啊。”
他繼續玩轉著他的手機，似乎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說：“上個星期就約好打籃球了。”
我不依不饒：“我不管，你要把那天晚上空出來，我就希望你陪我。”我無比耍賴皮。
葉晟答應了下來。只是他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沒提，他也沒問。
星期四很快地到來了，我精心打扮了一番，來到葉晟公司的門口。離葉晟下班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我覺得時間特別漫長，就發了信息給他。
【我在你公司對面的奶吧等你。】
【今天我約了人打籃球。】
【前幾天，跟你說的事情都忘了？】
【你跟我說什麽了？】
……
我本是花枝招展的孔雀，硬生生地被這句話淋成了落湯雞。
過了幾秒，又收到信息：
【哦，我想起來了。今晚的時間空出來。】
【嗯。】
【等我。】
雖然我沒有跟他提過我的生日，但他也至於如此健忘。
他比我預期地早了點過來，笑容滿面，似乎心情大好，說帶我去一家高大上的餐館。餐廳裝修地很是豪華，菜肴也頗為豐盛。我們吃得異常歡快，吃完撐著肚子，就在旁邊的江濱路上逛著。
“葉晟，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終於忍耐不住說。
“嗯……我猜猜。”
我含笑看他，滿臉期待。
“世界衛生日？”他說。
“……”
“不對？那是世界讀書日？
“……”
“全國愛眼日？”
我的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黑。
“哦，我知道了。今天是我們認識兩百天紀念日。”他一副胸有成竹。
我終於河東獅吼：“葉晟，今天是我的生日。”
葉晟頑劣般地笑笑，說：“哦，我知道。”
“你知道？”我才不信，調侃說：“生日禮物都沒有？”
我以為他會推脫說，以後補上。
他竟邪邪地笑：“當然有生日禮物。”
我攤開手指，欲收禮物。
“給你一份驚喜，把眼睛閉上。”他說。
我乖乖地閉上眼，並不期望他真會有什麽驚喜。
我感覺到葉晟的身上的氣息突然濃烈，隨之，這團氣息竟吻合在了我的唇上。他的唇異常柔軟，他的氣息在我唇齒間流轉，溫柔纏綿。
“生日快樂。”他把一張厚卡片放到我的手中，“你的生日禮物。”
我驚奇地打開了看，竟是我的立體肖像，穿著花朵的拖地長裙，似一位公主。卡片打開來的同時，生日快樂的旋律唱響在耳畔。
我激動地不知道說什麽，激動之餘，我突然意識到，他先前所說的信息內容嚴重不對。
我睨著眼看他：“兩百天紀念日？”
葉晟呵呵笑出聲來。
我更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陰著臉：“你的那位籃球朋友呢？”
葉晟狂笑不止。
我捏緊了拳頭，他卻早已跳開兩米之遠。我成天捉弄他，想不到今天掉他陷井裏去了。
“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問。
“你那麽明顯地提示，我豈會不知道？你以為我的智商只有九十嗎？”
他仰著頭，頭發隨風飄揚，黝黑的眸子在夜晚中放射出明亮的光芒。
挽著他的臂膀，放眼望去，那一層如同帷幕般抖動的江面盡頭，月朗星稀。仿佛天地間，就剩了我們兩人灼熱的呼吸，如這無盡的江面，此起彼伏。
想想，那時候，在葉晟面前，我可以如此放松自如，頑皮耍賴。
也許我幸福感太強烈了，我只沈浸在我們自己的世界中。
葉晟給我生日驚喜，所以總覺得在他的生日當天，我要回饋給他更大的感動。也或許，我本性難改，娛樂他人，娛樂生活，葉晟他魔高一尺，我便要道高一丈。
我盤算著怎樣給葉晟更大的驚喜。
江浩總在旁晃悠，那天似乎無意地問我：“你男朋友生日，你打算怎麽過？”
我埋怨妖妖的口無遮攔，邊感慨邊嘆氣：“還沒想好。”
江浩熱心地說：“第一次跟他過生日，當然不能潦草，一定要給他驚喜。”
江浩說的話，我當然讚同，只是如何策劃一處別出新裁的生日派對，卻是另外一回事。
江浩提議：“在一個房間中，布滿鮮花，氣球，放上生日蛋糕，然後他不經意地推門而入，我們就給他放彩花，唱響生日快樂……怎麽樣？”
“行是行，只是哪裏有這樣的一個地方去布置東西？”
“這還不簡單，我叔叔在前面的四星級酒店做事，叫他幫忙挪一個房間出來，臨時用用。”
他竟如此熱心，我還存留著一點對他冷言冷語的愧疚。
於是計劃秘密進行。
妖妖喜歡吃甜食。她心情郁悶時，尤其喜歡吃巧克力。
一天她賴在床上，用書本蓋住了臉，只嘴裏碎碎念：“我要吃巧克力……我想吃巧克力…… 我就要吃巧克力……我就想要吃巧克力……”
看到我進來，可憐巴巴地說：“小韻，你有出去嗎？幫我帶盒巧克力，要一大盒的費列羅。”
我經過一家超市時，拉了葉晟，進去買了一盒巧克力。
葉晟不解地問：“你喜歡吃巧克力？”
“不是，送人。”我想到妖妖坐在床沿，口水直流的樣子。
妖妖收了巧克力，欣喜若狂，連讚友情的可貴。
我嘲笑妖妖這麽容易知足。
我想，也許，就是不經意間，妖妖在江浩面前說漏嘴的這盒巧克力，才是壓倒我的愛情的最後一根稻草。
葉晟生日那天，江浩說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我去訂了生日蛋糕，又囑咐了江浩幾句。
江浩提醒著：“事先一定不能讓他知道，應該是他不經意地闖入，然後是出其不意的驚喜。”
我心頭讚許，這江浩做事，真的越來越有我這整人為樂的範了。不愧我言傳身教。
我們商量好，我負責把葉晟引入酒店，而江浩自然在房間裏布置好一切。
我在葉晟不遠處晃蕩，順利地把他引到指定的位置。
我推開酒店的房間，房間裏拉了窗簾，漆黑一片。
我輕輕帶上門，門沒有上鎖，以致葉晟可以輕易地推門而入。
我喊著江浩的名字，江浩只說，你先呆衛生間裏。
我心中有那麽一絲忐忑和激動，伴隨著葉晟的輕微的腳步聲，漸漸升騰。
“吱”地一聲，門開了。
我正要嘻哈地跳出來唱響生日祝福，也期望此時的江浩能趕緊跟上節湊。
但，葉晟的一張臉顯現不是我期待中的驚喜，而是火山爆發之前的沈郁。
房間裏已有了光亮，我一看到江浩直挺挺地站著，我正示意他趕緊放事先準備的彩花。可是，我突然覺得不對勁。
房間裏千遍一律的深色地毯，幹凈整齊的沙發，還有一張潔白的大床，哪裏有什麽鮮花和氣球？
我踉蹌著撲進去找生日蛋糕，用譴責的眼神詢問江浩。
江浩那雙眸子放射著寒冷的光芒，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我們三個人在房間裏直挺挺地站著。
一瞬間，我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酒店的房間，事先過來的江浩，還有如約而至的我，更有不期而遇尾隨而來的葉晟。
這一切的一切都證明……
我看向葉晟。
葉晟通紅著雙眼，難以置信的樣子。
“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我解釋，慌張地語不成調。
江浩的聲音冷冷地從上方傳來：“張小昀，你剛才說，你愛的是我。”
“什……麽？”這玩笑開得太大了。
江浩惡魔般的聲音，讓我從天堂掉到地獄：“我知道我以前沒有很多時間陪你，你埋怨我，所以你離開了，我不怪你。但我們現在重新開始了，就不要再讓姓葉的攪合進來了。”
“這是真的嗎？”葉晟的聲音低沈而壓制，似乎從地底下傳出來，這裏面有竭盡全力的克制和絕望。
我嘶喊：“不……”
沒等我把話說完，江浩卻指著我說：“張小韻，你不要再欺騙了。前幾天，你還買了巧克力送給我，你說你愛我，你愛的一直是我。”
這江浩到底在說些什麽？為什麽他說的一句話我都聽不懂。巧克力？我送給妖妖的巧克力竟然在江浩嘴裏完全變了樣。
我慌張地看向葉晟，解釋：“這不是真的，葉晟，你聽我說……”
“夠了！”傳來葉晟咆哮的聲音：“張小韻，我算你的什麽？我是你的備胎，還是你根本就是腳踏兩條船。”
他一直以來都是那麽地自負，他怎麽可以忍受如此的欺騙。
他絕望地離身而去，眼神中的痛苦令我震撼。
江浩卻抓著我，念叨著什麽。我根本沒心思去聽，甩開他的手臂，說：“江浩，你怎麽可以這樣說……你怎麽可以這樣！”
我跑過去追葉晟，慌不擇路地摔了一跤，我顧不得腿上的劇烈疼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跑。
大街上的汽車呼嘯著而過，車燈閃耀，刺得人睜不開眼。路上一個個黑色的背影陌生地可怕。他們像流水一般，從我的身旁迅速地流過去，流過去。我站在大街上，四顧茫然。我擡眼，路燈似一張邪惡的鬼臉，朝我陰險地笑著。有那麽一瞬間，我就想化為灰燼，如這路燈的光芒一般，彌散。
不知何時，我回去寢室。才發現我的小腿裂了一道口子，血肉模糊。半夜，我跑到醫院縫傷口，打針。之後，精疲力盡地睡去。
第二天醒來，已近中午。我慌忙拿起手機看，沒有未接來電。
我給葉晟發信息：你在哪？我想見你一面。
信息久久不回。
此時，江浩卻出現在我的眼前，說：“怎麽腿摔了也不說一聲？”
我不再理他。
“小韻，你是在怪我。其實我一直就喜歡你，只是我不知道應該如何跟你表達。當你身邊有葉晟的時候，我都嫉妒地發狂。我也不想這麽做，只是有時候，控制不住就脫口而出了。我總覺得沒有了葉晟，你就是我的……”
我只疲憊地說了句：“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吧。”
想想，他又有什麽錯呢？他只不過一直毫無原則地愛著我，只不過他愛我所使用的手段令人不齒。
我的信息葉晟一直不回。
我整頓好思路，清了清嗓音，在手機中按出葉晟的號碼，心裏一直祈求著：葉晟葉晟，快接快接，千萬不要不接。
可是手機裏聲音是：您播的號碼是空號……
我似五雷轟頂。
耳畔的聲音持續盤旋：您播的號碼是空號……您播的號碼是空號……
我雙手無力，手機從我的手中滑了下去。
他竟如如此決絕。
他切斷了我們的一切聯系方式。
幾個星期之後，我從學校畢業，也離開了實習的廣告公司。
葉晟就此消失在我的世界當中，毫無蹤跡。
只是每每午夜夢回，我想到葉晟絕望的神情：“我算你的什麽？我是你的備胎，還是你根本就是腳踏兩條船！”總是淚流滿面。
我總幻想著某一天還會跟葉晟再次相遇，甚至想到很多年以後，可能他會牽著他的小孩出現在我的面前。而我最不願意想象的畫面是，他看到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事隔這麽多年後，卻聽到江浩的一聲對不起。這又能挽回些什麽呢？或許只能是平覆江浩內心的一絲歉疚。
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葉晟的面容總偷偷地不易察覺地潛入我的腦袋，他在我面前，一閃而過，又一閃而過。
漸漸地，我昏昏沈沈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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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洗漱完畢，正準備睡覺。聽到手機響了，一看竟是江浩。自從那天與江浩在酒店邂逅後，我們就一直沒聯系。
我猶豫著，接，還是不接。
手機的鈴聲一直響著，不□□分的。
我拿起手機：“餵。”語氣有點生硬。或許我掌握不住火候，語調中還是透露了冰冷。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停頓了一會，說：
“張小韻，明天我要回去，離開這個城市了。”
他的聲音如夜半收音機裏傳出來的弦歌，有種涼涼的孤獨。
“嗯。玩得可開心？”我淡淡地回應。
“還好。你過得好嗎？”
我沈默著，或許沈默是最好的回答，裏面有萬千想像，無數種答案。
“聽說……你一直還單身……”
為什麽偏偏要提這個話題。我深吸了口氣。
“張小韻，我一直想跟你說一句話……”
我的心莫名地似被繩索捆緊了。
他頓了頓，沒說話。而我也靜默著。雖然我們隔著萬千距離，但手機裏，我似乎聽到他沈重而緩慢的呼吸聲。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沈重，黑壓壓地一團，漫布在我的周身。
我頓時淚水洶湧，不可遏制。
掛了電話，往事又一幕幕地立在我的眼前。
如果那時候沒有他，我和葉晟的關系可能早就不一樣了吧。
江浩作為我們的“好姐妹”，和我們共同的愛好是街頭的小吃，但他還有一項特長，很擅長在“吃”上出謀劃策，哪張卡有積分禮品可以兌換，哪家店有打折優惠活動，他總是準確無誤地告知我們。
有時候與我們聊起護膚品化妝品，他也能插上幾句話。我們說些服裝的搭配，他也有一番見解。
況且，他善於當我們的跑腿，確實是我們生活的好助手，好夥伴。
但江浩的缺點是太八婆了，有時候我和妖妖絮絮叨叨，他也在旁絮絮叨叨，他似乎很自在地切入到我們的生活當中。
我和妖妖無話不談，然後妖妖似乎和江浩無所保留。這最終的結果是，我對江浩有所顧忌的話，通過妖妖這張大嘴巴，江浩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一天，江浩問我：“小韻，你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我的生日？”
“下個星期四。”
江浩居然記得比我還清楚。
“嗯，我希望我的禮物是……這次英語考級能順利通過。”
江浩笑了笑，走開了。
隔了兩天，妖妖跟我說：“江浩說，你下個星期四的生日，我們在酒店給你辦個生日派對，怎麽樣？”
難得有這麽好的兩個“閨蜜”這麽用心。只是這種方式辦生日派對，太過鋪張浪費了。
“我想……跟葉晟一起過生日。”
“哎！重色輕友。”妖妖長籲短嘆。
那天我見到葉晟，欲言又止：“星期四晚上……你有空嗎？”
“星期四晚上？約了個朋友打籃球。”他玩轉著他的手機 ，不以為意。
“能不能……把時間空出來？”我語調溫婉，含情脈脈。
他輕輕地看我一眼，說：“不好吧，都跟人約好了。”
我沈了臉：“那我現在也是提早跟你約啊。”
他繼續玩轉著他的手機，似乎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說：“上個星期就約好打籃球了。”
我不依不饒：“我不管，你要把那天晚上空出來，我就希望你陪我。”我無比耍賴皮。
葉晟答應了下來。只是他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沒提，他也沒問。
星期四很快地到來了，我精心打扮了一番，來到葉晟公司的門口。離葉晟下班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我覺得時間特別漫長，就發了信息給他。
【我在你公司對面的奶吧等你。】
【今天我約了人打籃球。】
【前幾天，跟你說的事情都忘了？】
【你跟我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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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花枝招展的孔雀，硬生生地被這句話淋成了落湯雞。
過了幾秒，又收到信息：
【哦，我想起來了。今晚的時間空出來。】
【嗯。】
【等我。】
雖然我沒有跟他提過我的生日，但他也至於如此健忘。
他比我預期地早了點過來，笑容滿面，似乎心情大好，說帶我去一家高大上的餐館。餐廳裝修地很是豪華，菜肴也頗為豐盛。我們吃得異常歡快，吃完撐著肚子，就在旁邊的江濱路上逛著。
“葉晟，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終於忍耐不住說。
“嗯……我猜猜。”
我含笑看他，滿臉期待。
“世界衛生日？”他說。
“……”
“不對？那是世界讀書日？
“……”
“全國愛眼日？”
我的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黑。
“哦，我知道了。今天是我們認識兩百天紀念日。”他一副胸有成竹。
我終於河東獅吼：“葉晟，今天是我的生日。”
葉晟頑劣般地笑笑，說：“哦，我知道。”
“你知道？”我才不信，調侃說：“生日禮物都沒有？”
我以為他會推脫說，以後補上。
他竟邪邪地笑：“當然有生日禮物。”
我攤開手指，欲收禮物。
“給你一份驚喜，把眼睛閉上。”他說。
我乖乖地閉上眼，並不期望他真會有什麽驚喜。
我感覺到葉晟的身上的氣息突然濃烈，隨之，這團氣息竟吻合在了我的唇上。他的唇異常柔軟，他的氣息在我唇齒間流轉，溫柔纏綿。
“生日快樂。”他把一張厚卡片放到我的手中，“你的生日禮物。”
我驚奇地打開了看，竟是我的立體肖像，穿著花朵的拖地長裙，似一位公主。卡片打開來的同時，生日快樂的旋律唱響在耳畔。
我激動地不知道說什麽，激動之餘，我突然意識到，他先前所說的信息內容嚴重不對。
我睨著眼看他：“兩百天紀念日？”
葉晟呵呵笑出聲來。
我更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陰著臉：“你的那位籃球朋友呢？”
葉晟狂笑不止。
我捏緊了拳頭，他卻早已跳開兩米之遠。我成天捉弄他，想不到今天掉他陷井裏去了。
“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問。
“你那麽明顯地提示，我豈會不知道？你以為我的智商只有九十嗎？”
他仰著頭，頭發隨風飄揚，黝黑的眸子在夜晚中放射出明亮的光芒。
挽著他的臂膀，放眼望去，那一層如同帷幕般抖動的江面盡頭，月朗星稀。仿佛天地間，就剩了我們兩人灼熱的呼吸，如這無盡的江面，此起彼伏。
想想，那時候，在葉晟面前，我可以如此放松自如，頑皮耍賴。
也許我幸福感太強烈了，我只沈浸在我們自己的世界中。
葉晟給我生日驚喜，所以總覺得在他的生日當天，我要回饋給他更大的感動。也或許，我本性難改，娛樂他人，娛樂生活，葉晟他魔高一尺，我便要道高一丈。
我盤算著怎樣給葉晟更大的驚喜。
江浩總在旁晃悠，那天似乎無意地問我：“你男朋友生日，你打算怎麽過？”
我埋怨妖妖的口無遮攔，邊感慨邊嘆氣：“還沒想好。”
江浩熱心地說：“第一次跟他過生日，當然不能潦草，一定要給他驚喜。”
江浩說的話，我當然讚同，只是如何策劃一處別出新裁的生日派對，卻是另外一回事。
江浩提議：“在一個房間中，布滿鮮花，氣球，放上生日蛋糕，然後他不經意地推門而入，我們就給他放彩花，唱響生日快樂……怎麽樣？”
“行是行，只是哪裏有這樣的一個地方去布置東西？”
“這還不簡單，我叔叔在前面的四星級酒店做事，叫他幫忙挪一個房間出來，臨時用用。”
他竟如此熱心，我還存留著一點對他冷言冷語的愧疚。
於是計劃秘密進行。
妖妖喜歡吃甜食。她心情郁悶時，尤其喜歡吃巧克力。
一天她賴在床上，用書本蓋住了臉，只嘴裏碎碎念：“我要吃巧克力……我想吃巧克力…… 我就要吃巧克力……我就想要吃巧克力……”
看到我進來，可憐巴巴地說：“小韻，你有出去嗎？幫我帶盒巧克力，要一大盒的費列羅。”
我經過一家超市時，拉了葉晟，進去買了一盒巧克力。
葉晟不解地問：“你喜歡吃巧克力？”
“不是，送人。”我想到妖妖坐在床沿，口水直流的樣子。
妖妖收了巧克力，欣喜若狂，連讚友情的可貴。
我嘲笑妖妖這麽容易知足。
我想，也許，就是不經意間，妖妖在江浩面前說漏嘴的這盒巧克力，才是壓倒我的愛情的最後一根稻草。
葉晟生日那天，江浩說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我去訂了生日蛋糕，又囑咐了江浩幾句。
江浩提醒著：“事先一定不能讓他知道，應該是他不經意地闖入，然後是出其不意的驚喜。”
我心頭讚許，這江浩做事，真的越來越有我這整人為樂的範了。不愧我言傳身教。
我們商量好，我負責把葉晟引入酒店，而江浩自然在房間裏布置好一切。
我在葉晟不遠處晃蕩，順利地把他引到指定的位置。
我推開酒店的房間，房間裏拉了窗簾，漆黑一片。
我輕輕帶上門，門沒有上鎖，以致葉晟可以輕易地推門而入。
我喊著江浩的名字，江浩只說，你先呆衛生間裏。
我心中有那麽一絲忐忑和激動，伴隨著葉晟的輕微的腳步聲，漸漸升騰。
“吱”地一聲，門開了。
我正要嘻哈地跳出來唱響生日祝福，也期望此時的江浩能趕緊跟上節湊。
但，葉晟的一張臉顯現不是我期待中的驚喜，而是火山爆發之前的沈郁。
房間裏已有了光亮，我一看到江浩直挺挺地站著，我正示意他趕緊放事先準備的彩花。可是，我突然覺得不對勁。
房間裏千遍一律的深色地毯，幹凈整齊的沙發，還有一張潔白的大床，哪裏有什麽鮮花和氣球？
我踉蹌著撲進去找生日蛋糕，用譴責的眼神詢問江浩。
江浩那雙眸子放射著寒冷的光芒，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我們三個人在房間裏直挺挺地站著。
一瞬間，我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酒店的房間，事先過來的江浩，還有如約而至的我，更有不期而遇尾隨而來的葉晟。
這一切的一切都證明……
我看向葉晟。
葉晟通紅著雙眼，難以置信的樣子。
“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我解釋，慌張地語不成調。
江浩的聲音冷冷地從上方傳來：“張小昀，你剛才說，你愛的是我。”
“什……麽？”這玩笑開得太大了。
江浩惡魔般的聲音，讓我從天堂掉到地獄：“我知道我以前沒有很多時間陪你，你埋怨我，所以你離開了，我不怪你。但我們現在重新開始了，就不要再讓姓葉的攪合進來了。”
“這是真的嗎？”葉晟的聲音低沈而壓制，似乎從地底下傳出來，這裏面有竭盡全力的克制和絕望。
我嘶喊：“不……”
沒等我把話說完，江浩卻指著我說：“張小韻，你不要再欺騙了。前幾天，你還買了巧克力送給我，你說你愛我，你愛的一直是我。”
這江浩到底在說些什麽？為什麽他說的一句話我都聽不懂。巧克力？我送給妖妖的巧克力竟然在江浩嘴裏完全變了樣。
我慌張地看向葉晟，解釋：“這不是真的，葉晟，你聽我說……”
“夠了！”傳來葉晟咆哮的聲音：“張小韻，我算你的什麽？我是你的備胎，還是你根本就是腳踏兩條船。”
他一直以來都是那麽地自負，他怎麽可以忍受如此的欺騙。
他絕望地離身而去，眼神中的痛苦令我震撼。
江浩卻抓著我，念叨著什麽。我根本沒心思去聽，甩開他的手臂，說：“江浩，你怎麽可以這樣說……你怎麽可以這樣！”
我跑過去追葉晟，慌不擇路地摔了一跤，我顧不得腿上的劇烈疼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跑。
大街上的汽車呼嘯著而過，車燈閃耀，刺得人睜不開眼。路上一個個黑色的背影陌生地可怕。他們像流水一般，從我的身旁迅速地流過去，流過去。我站在大街上，四顧茫然。我擡眼，路燈似一張邪惡的鬼臉，朝我陰險地笑著。有那麽一瞬間，我就想化為灰燼，如這路燈的光芒一般，彌散。
不知何時，我回去寢室。才發現我的小腿裂了一道口子，血肉模糊。半夜，我跑到醫院縫傷口，打針。之後，精疲力盡地睡去。
第二天醒來，已近中午。我慌忙拿起手機看，沒有未接來電。
我給葉晟發信息：你在哪？我想見你一面。
信息久久不回。
此時，江浩卻出現在我的眼前，說：“怎麽腿摔了也不說一聲？”
我不再理他。
“小韻，你是在怪我。其實我一直就喜歡你，只是我不知道應該如何跟你表達。當你身邊有葉晟的時候，我都嫉妒地發狂。我也不想這麽做，只是有時候，控制不住就脫口而出了。我總覺得沒有了葉晟，你就是我的……”
我只疲憊地說了句：“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吧。”
想想，他又有什麽錯呢？他只不過一直毫無原則地愛著我，只不過他愛我所使用的手段令人不齒。
我的信息葉晟一直不回。
我整頓好思路，清了清嗓音，在手機中按出葉晟的號碼，心裏一直祈求著：葉晟葉晟，快接快接，千萬不要不接。
可是手機裏聲音是：您播的號碼是空號……
我似五雷轟頂。
耳畔的聲音持續盤旋：您播的號碼是空號……您播的號碼是空號……
我雙手無力，手機從我的手中滑了下去。
他竟如如此決絕。
他切斷了我們的一切聯系方式。
幾個星期之後，我從學校畢業，也離開了實習的廣告公司。
葉晟就此消失在我的世界當中，毫無蹤跡。
只是每每午夜夢回，我想到葉晟絕望的神情：“我算你的什麽？我是你的備胎，還是你根本就是腳踏兩條船！”總是淚流滿面。
我總幻想著某一天還會跟葉晟再次相遇，甚至想到很多年以後，可能他會牽著他的小孩出現在我的面前。而我最不願意想象的畫面是，他看到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事隔這麽多年後，卻聽到江浩的一聲對不起。這又能挽回些什麽呢？或許只能是平覆江浩內心的一絲歉疚。
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葉晟的面容總偷偷地不易察覺地潛入我的腦袋，他在我面前，一閃而過，又一閃而過。
漸漸地，我昏昏沈沈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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