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酒店裏出來，看大街上明媚的陽光，特別的刺眼。

有那麽一瞬間天旋地轉。

我站在大街上，汽車呼嘯著從身旁而過。仿佛間，還在七年前，汽車呼嘯著從我身旁而過，我如一只無頭蒼蠅，在這個鋼筋水泥的城市裏亂竄，街上一個個人的背影，陌生地可怕。

往事的點點滴滴，一幕幕都心如刀割，眼眶裏的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我伸手偷偷地揩去。

我壓縮著記憶，背負沈重的行囊，回去公司的辦公室。行至走廊，老袁拉住我說：

“小韻，智立科技公司的廣告提案沒有通過，退回來重新修改。”

“什麽？”我的腦袋已經大了，“什麽原因？”

“理由是，文案缺乏創意。”老袁無奈地說：“你有必要再跟他們葉總溝通一下。”

我踏上了去智立科技公司的征程。

一進智立科技，卻吃了閉門羹。前臺小姐說葉總在開會。我在會議室門口的長椅上等著。

時鐘發出滴答的聲音，等待的時間特別漫長。我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葉晟在公司加班，我也是這樣等候在門口，只是那時候等待的每秒鐘都溢滿幸福，而現在漫長的等候卻更像一場酷刑。

不知過去了多久，葉晟推門出來。

我迎了上去，“葉總，我們的提案我想再跟你溝通一下。”

葉晟沒有理我，自顧地往前走，“不是說重新修改，有什麽好溝通的？”

“那也要按照你的意思修改。”

葉晟停了下，看我一眼，那眼神有一絲玩味不恭的態度。

其實我完全可以抽身離去，不用受葉晟的冷嘲熱諷。只是這時候，他說了句：“跟我來吧。”

我進了他的辦公室。

“葉總，其實這個提案是針對公司產品的用戶群設定的……”

“現在是下班時間，我要去吃個飯。”

“什麽？”我以為我的期待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豈料他轉身離去的時候卻說：

“一起去吧。”

我呆立了幾秒，隨即跟上他的步伐。

他在前面走著，我在後面跟著。很多年前，我也經常這樣跟在他的後面，我看著他挺拔而修長的背影，黑色的風衣在風中輕輕地飄揚。然後，他會轉過頭來，微皺眉頭說，你怎麽落到後面去了。我笑嗔著抱怨，你腿那麽長，你走一步我要邁兩步，我怎麽就不會掉你後面呢！那時候的葉晟總是抿著嘴笑，伸出他的手，把我牽了過去。

而今，他也在我前面走著，他的背影依舊挺拔而修長。而我們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的時刻。

我們一前一後邁進一家中餐館的大門。

我們依次排隊點菜，他轉頭問我：“不知道張小姐喜歡吃什麽？”

幾年不見，他都已經忘掉我喜歡吃什麽了。

我只說，隨意。

我們找了個空位，面對面地坐著。桌上幾盤小菜，其中一盤牛柳炒土豆絲，我記得我們以前都很喜歡吃。我端起碗筷來，夾了口飯在嘴裏。

我擡眼看他，他若無其事地夾著飯菜。

這樣的葉晟離得如此近，又如此陌生。

最要緊的是，我覺得這氛圍怪異得很，令人惴惴地不安。

“葉總，這個提案……”

“吃飯的時間，還談工作，你不覺得生活太無趣了嗎？”他冷淡地說。

他根本就沒有興趣跟我談提案的事情！

我從公司跟隨他到這裏，他或許只想要看到我在他面前委曲求全的樣子。

“葉總，我過來，就是跟你談這個提案的。”我努力壓制心中的憤懣。

葉晟夾菜的筷子停了停，看著我，以一種嘲諷的語氣說：

“我似乎忘掉了張小姐做事一向很有功利性，包括……與前男友分手，還可以找個備胎墊一下。”

我頓時毛骨聳立。

這就是我所認識的葉晟嗎？說話如此刻薄而不近人情！

他所說的前男友就指江浩嗎？

我只呆呆地看著他，望向他的眼睛，那瞳孔深黑而不見底。

而我的一顆心已碎零零地破了一地。

我從他的瞳孔中游離出來，望向那空氣中的虛無。

彼此沈默著。

葉晟從包裏抽了根煙出來，用右手的打火機點著。我看到了他的打火機，銀灰色的外殼，方正的外形——Zippo打火機，他還一直用著這個牌子打火機嗎？還是原來的那一個？

煙霧繚繞，層層疊疊地而又斷斷續續，這努力追憶的前塵往事也像斷瓦殘垣，殘破中有不可 切割的傷痛，努力拼切的完整畫面，只是在傷口上撒把鹽，讓人更痛不欲生。

我們靜默著不再說話，夾著盤裏的飯菜。

米粒從我的嘴裏一顆顆艱難地吞了下去。時間似乎停滯不前，周圍嘈雜的聲音令人昏眩。

我站起來，說：“謝謝葉總的款待，我先走了。”我提了包，義無反顧地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葉晟的聲音：“提案我再仔細考慮下，有問題打電話給你。”

我徑直出了大門，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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