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途

關燈
下班的時候,高景行在公司的樓下等我。他穿著幹凈的白襯衫,衣服簡單的款式更襯托了五官的英俊和氣質的不凡。

“周末我有一場牙齒保健的公益講座,你可以過來幫我嗎?”他說。

“可是我又不懂牙科知識。”

“是一場有關幼兒園小朋友的牙齒保健,挺好玩的。況且,小朋友看到你這位笑得甜甜的阿姨,肯定會喜歡。”

我露出兩個大門牙,傻笑著。這表情倒真有點像幼兒園的小朋友了。

“怎麽樣,來嗎?我去接你。”

我不知道他講座時會是什麽樣子,他被小朋友圍成一團,在雀躍和歡呼聲中淹沒,似乎也是一番別樣的風景。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至少比坐在餐廳裏發呆要有趣得多。

“沒加班的話,可以去。”我回答。

周末的那天,他來接我,車上塞了醫用箱及一大袋的小禮品。他很用心地給我也加了件白大褂,我也儼然有點醫生的神聖感。

他穿著白大褂坐在多功能廳的臺上,親切感之餘,又有專業的權威性。他用幻燈片為小朋友講一側《牙蟲搬家》的故事,臺下稚嫩的聲音卻歡呼雀躍。他接下來講了些如何刷牙,如何保護牙齒的知識,以及牙齒在玩耍中磕掉後如何緊急處理的情況。

我一不留神,他突然指了指我,說:“可以到那位漂亮的阿姨那裏領取禮物。”

小朋友蜂擁地朝我而來。我扯著嗓門,要求小朋友列好隊伍,一個個來。

原來,被小朋友圍成一團的,淹沒在歡呼中的並不是他,而是我。

當我手腳並用地忙完一陣,擡頭,看到散亂的人群當中,高景行微側著臉,正耐心地回答幾個家長的提問。

他的聲音不時穿過嘈雜的人聲,鉆進我的耳朵。他的神情嚴肅,濃黑的眉毛似乎似乎象征著 絕對的權威。想不到他工作時,是另外這樣一副認真的神態。

人群漸漸散去。

我開著玩笑:“高醫生,接受一下采訪,你覺得今天的效果滿意嗎?”

“很滿意,主要有個美女醫生在場幫忙,很順利。”

我歡笑,問:

“你怎麽會來幼兒園講座呢?”

“我每年都有幾場公益講座,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意義嗎?”

“嗯,我覺得你這樣做的效果是你年輕了很多”,我學著小朋友的的聲音:“大哥哥……”

高景行笑聲朗朗。

高景行脫下了白大褂,說:“忙了一個下午了,累嗎?一起去吃晚餐。”

“你請哦。”

“當然。”

我們並排走著。我們邁著輕盈的步伐,談論一些生活的趣事和見解。

高景行出眾的外表和儒雅的氣質很引人註目,常常引來異□□慕的目光。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本應早有個貌美如花的女朋友偎依在身旁的,而今,三十好幾的人,卻還如同我一般,過著形單影只的生活。我不由好奇地問:

“高景行,你以前有女朋友嗎?”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撲朔迷離的,說:“有一個女朋友。”

“哦?那應該很漂亮。”我更加好奇,憑他的溫柔和細致,不應結不出愛情的果實。

“為什麽沒有繼續下去呢?”

他停在了原地,沒有繼續往前。他的視線落在地上淺灰的石板,石板一塊連著一塊,中間有看不太清晰的縫隙。

我似乎觸及到了他不願提及的往事,想著怎樣找個話題,調節氣氛。

他卻黯然地看著我,說:“過世了,一場車禍。” 聲音中透出蒼涼。

我猜不出答案會是這樣,楞住了。

想想,年紀一大把還單著的人,總有這一段傷心的淒美愛情,我又何必再去揭它。或許這樣,會讓傷口愈合地更快一點。

同是天涯淪落人。

“高景行,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聲音飄渺,如一團煙霧,已穿梭了時光的隧道,與過去揮手告別。

這話似乎是說給他聽,更像是自己的獨白。

他看著我,嘴角向上,顯出深深地弧線。

我到達家門口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

我對高景行說了聲拜拜,便往家走去。

我走了幾步,回頭,他依舊站在原地。

路燈照在他俊朗的臉上,顯出溫和的神態。他笑著,如晨起或傍晚的的陽光,不熱辣,但異常溫暖。

我伸出手來,微風從我指縫間滑過。

或許我所向往的生活也就是這般平淡是真,歲月靜好。

晚上關燈睡覺前,我敷著面膜,躺在床上,手機“叮”地一聲,發來一條微信。

我猜想可能是高景行。

打開手機來看,卻是同事楊向威,提醒著我明天要帶給他的一份材料。我回了聲好,道聲晚安。

我躺下,關燈,已近夜裏十一點。看來,高景行是不會來電話了。

只是,我們今天相處融洽,我以為或許他到家會給我發微信,趁熱打鐵。

他是想不到用這套路追女孩子,還是他根本不想用?

枕頭柔軟,我翻了個身。黑夜,不是用來想男人的,而是為了調整體力繼續奮鬥的。

心若親近,何須套路;心若遠離,套路何用。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老媽從床上拉起來。我睡眼朦朧,她卻喜笑顏開,問我現在是不是跟高景行交往。

我哈欠連連,應付著說,八字還沒一撇。

她卻樂了,說只要有開始,就會有過程,然後就會有結果。

她自顧在旁樂著,說想不到還從別人嘴裏聽到我和高景行的事情,說我這孩子怎麽都不跟她說一聲的。

我苦笑一下,又倒頭睡去。

高景行一如既往地給我打電話,一個星期一次或兩次。

他做事的方式,也如他的性格一般,不溫不熱,不疾不徐。

有時,我以為我們的關系可以更加親密時,他又往後退了退,讓我們保持足夠的空間距離。

有時,我以為我們似乎只如朋友般交往時,他又表露溫柔而細致的熱忱,讓人有戀愛的假象。

他的心思,我難以猜測。

這個周末,他沒打電話過來。

我也無所謂,因為周末還要陪那個具有婚前焦慮癥的老妖精。

妖妖的婚期臨近,她的嘮叨也更多。不是拉我一同陪她買這買那,就是講述他未來的老公。有時欣喜,一臉幸福掛在臉上,有時又愁眉不展,向我拋出一大堆的問號。

每個周末,都要解決妖妖的一大堆唾沫星子。

可能每個結婚的女人都這樣,愛情的甜蜜以及對婚姻的恐懼,都在這結婚前夕集中地爆發。

此刻,她坐在我面前,搖動著玻璃杯裏的果汁,說她擔心自己處理不好婚後的一些瑣碎事。

我說:“妖妖,你問我如何處理婚後的瑣碎事,真是問對了人。”

妖妖一臉期待的表情。

“因為我根本就沒結婚。”

妖妖洩了氣,突然她瞟我一眼,來了興致,激情萬分,妖媚地說:“老實招來。上次那個他……發展如何?”說完了,那雙眼睛還撲閃撲閃地望著我。

聽這語調中的暧昧,以她話劇演員對劇本的演繹理解力,似乎我和高景行已經經歷了幾番的愛恨情仇。

可是高景行,是一塘湖水,風雨交加下,也只是湖面波光泛動,他不像葉晟,如同大海,平靜之下,會有狂波洶湧,巨濤拍岸。

我似乎也沒有什麽要向妖妖傾訴的,就從高景行的職業、年齡、身高、家庭背景介紹一番。

我三言兩語地介紹完畢。妖妖掉著個下巴,正待詳情,豈料我已經閉了嘴。

“完了?”妖妖問。

“嗯。”

“不是吧,你們現在還停留在初次見面?”

“當然不是,上次我還在他的帶領下,當了回牙醫助理。”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妖妖嘆氣,蒙頭喝果汁。

妖妖擡頭又說:“高景行比你大了四歲吧?這個年紀,看準了一個女孩子,不是應該閃婚嗎?”

“你劇本看多了吧。”

“劇本更應該是——先斬後奏,奉子成婚。”

我嘆氣,蒙頭喝果汁。

妖妖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真是不對勁,兩個大齡單身男女青年,交往快兩個月了,居然還沒成一對。”

她意味頗深地看著我,“你們之間……不會有第三者吧?”

我瞪她一眼。

她噎下了話,轉了個話題,一副情真意切的樣子:“小韻,牙醫真的是可以嫁。”

她看我依舊不痛不癢的樣子,急道:“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聽她這話的意思,似乎上天把如意郎兒送到了我面前,我還在嫌東嫌西。

我不由得問:“為什麽?”

妖妖在我面前伸出了她的幾根芊芊玉指,我看到她的指甲上絢麗的花朵圖案,圖案當中還點綴了耀眼的小鉆。這指甲被修飾得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這是我前幾天剛做的,花了我四百元,怎麽樣?”

她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跳躍的思維,我真跟不上。

我軟耷耷地說:“美是美,只有點可惜那四百塊錢。”

“我也覺得有點貴,哎,現在想想,這指甲用料的成本可能不足五元,可她要收我四百,是不是太暴利了?口腔醫院和美甲行業是一樣的道理。前段時間,我爸去裝了個假牙,三千多。你要算算成本才多少錢呢,成本價後面直接加個零,還要加個乘號。據我所知,頂級的牙醫月入幾十萬。”

我頓時明白,她剛才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了。簡單明了可以說清楚的話,她非要繞這麽個圈子。

妖妖的表情特別誇張,讓我懷疑她講話內容的真實性。可就算她講的內容真實可靠,我和高景行的關系也還遠沒到談婚論嫁的層面。

夏天雖還沒到,天氣卻還有了點燥熱。我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卻不知來自哪裏,還要到哪裏去?,猶如我的未來,前方依舊一片茫然。

我想到了葉晟,想到他深邃地琢磨不清的目光,幽幽地說:“我見到葉晟了。”

妖妖詫異地擡眼:“他打電話給你了?”她一擡眉毛,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他拿了你的電話號碼一定會有所行動。”

我心裏苦笑。該出現的時候沒有出現,不該來的卻偏偏到來。時間和空間都混雜交錯,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妖妖似乎想到了什麽,瞬間換了張臉,豎著眉毛,瞪著雙眼,一副驚喜的表情,更拖著她那特有的語調:“我親愛的小韻,現在你們三個人……你現在受雙層夾擊嗎?”

聽妖妖的語氣,我就是夾心餅幹當中那白色的奶油,每咬一口都有甜膩的味道。

“不是你想象的,我跟葉晟早就結束了。”

“嘖嘖,我還不了解你?葉晟一出現,你就死灰覆燃了。現在擺在面前的基本就一件事,兩者選其一。嗯……讓我猜猜到底誰會贏得我們張小韻小姐的芳心?我賭——葉晟會贏。”妖妖斜著臉看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她說的當然是玩笑話,這段自己都已失望徹底的關系,怎麽可能還會有轉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