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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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好不容易得空,我被妖妖拉去商場。

商品玲瑯滿目,服裝應不暇接,逛了一圈下來,妖妖都不喊累。

對於如何打扮成為一個美新娘,妖妖有著超乎異常的精神和體力。

我們手挽著手逛著的時候,妖妖感慨地說:“時間過得真快,現在都要結婚了。那時候在學校,我每天都在念叨未來的老公會是什麽樣子。那時候我沒有男朋友,而你有了葉晟,我一直想著你會比我早些結婚……”

妖妖停了下來,似乎感覺她話說的不太妥當,好好地又提葉晟。

她瞟我一下,慌忙轉換了話題。

“你還記得江浩嗎?這家夥,居然早幾年就結婚了。”

我只淡淡地說:“他結婚的時候,給我發過一個短信。”

“是嗎?怎麽都不請我們喝個喜酒?上大學那時候,他跟在我們後面像個影子似的,現在連人影都不見,一聲不吭跑去結婚了。這人,變化得實在太快,不過——”妖妖突然說了句:“他當初是不是對你有那麽點意思?”

我心虛地說:“他都結婚了,你就不用毀人名節了。”

妖妖詫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同情心了。”

我不說話,目光緊鎖在手裏的衣服上。

妖妖自言自語:“這沒情沒意的家夥……”

我趕緊搭上:“你看這服裝怎麽樣?顏色和款式?”

“你為什麽打斷我,我敢肯定你們有點什麽——哎,這衣服倒真的挺好看。”妖妖的註意力已轉移到了服裝上。

她總是這樣,前言不搭後語。

與妖妖回去的路上,我想,江浩,我怎麽會不記得?只是有時候不敢去記,不想去記,我情願我已經把他淡忘了。

智立科技公司的廣告創意事務暫告一段落後,我接手一個五星級酒店的活動策劃案。

這天,我從酒店的大堂出來。看到一個一身休閑裝的男子牽著一個小男孩,從前面走來。那小孩活波亂跳的,男子俯身下去,把小孩抱了起來。

他一扭頭,我們目光對視。

我一怔,竟是江浩。

躲已無處可躲。

“張小韻。”他看著我。

我的目光落在小孩身上:“你孩子都這麽大了。”

“是,這次請了長假,帶他出來玩。”他窘窘地說。

小孩在他的懷抱裏鬧騰起來,要下來。

他放了他下來,看我,似乎要跟我說些什麽,又無從說起。

避免尷尬,我把視線轉移到孩子身上,我問:“小朋友,你幾歲了?”

小男孩用著稚氣的語音回答我三歲。

“阿姨會變糖果,你要不要看?”

小男孩歡叫。我從包裏拿出上次小外甥剩著的糖果,一番玩轉。然後他興奮地拿了去。

“媽媽,媽媽……”小男孩對著不遠處的一位女士叫喊。

我趁機抽身出去:“拜……”

身後傳來江浩意猶未盡地低語:“小昀……”聲音消失在嘈雜聲中。

酒店大門口的旋轉門快速地輪回,一圈又一圈,如時光飛轉,往事洶湧而來。

七年前,江浩總是這樣無憂無慮地叫喊我的名字:“小韻,小韻……”

“張小韻,上次何教授的課你有去上嗎?上次我請假了,你筆記本借我抄錄一下,抄錄完了就還你……”

“張小韻,你的自行車放在那裏沒騎嗎?借我一下,借我一下,去圖書館還本書,馬上還給你……”

“張小韻,聽妖妖說你有男朋友了,怎麽也不通知一下。我是你的誰啊?你的好姐妹啊……”

那時候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忘掉了他是男性。

他不說我們是他的哥們,而是說,我們是他的好姐妹。

他時常出現在我們面前,幫我們做些跑腿的雜事,聽我們說笑,也探聽一些女孩子的私密話。

那句掛在他嘴上的話是,我是你們的好姐妹啊。

而妖妖總稱他為“婦女之友”。

大三的時候,我們在同一家廣告公司實習。

一天,從公司下班回學校,天已大黑。我看到葉晟在我宿舍大樓下徘徊著,高興的喊他。他滿臉不悅地說:“我打電話給你,為什麽不接?”

“你有打給我嗎?”我拿出手機查看,發現兩個未接號碼,“奇怪,我怎麽沒聽到……”

“我在這裏等你一個小時了。”他顯得有點不耐煩。

我正要歉意地安慰他,站在一旁的江浩卻插了一句:“她都跟我在一起呢。”

我覺得江浩這句話說的不合時宜,雖然說的事實沒錯,可聽起來卻有另外一番意思。

葉晟的臉上已經有了慍色,顯然,他理解有誤。

我慌忙上前解釋:“他是我的同學江浩,我們都在同一個廣告公司實習,下午都在公司工作。”

葉晟上前,拉了我的手,邁步朝前,那睥睨的眼神從江浩的臉上一劃而過。

我喜歡葉晟拉著我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結實,把我的手緊緊地攥在當中,仿佛我是他的一件私有物品,不可隨意侵犯。我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這種熱度直達心靈,異常溫存。

我就這麽被他拉著走,站在他高達挺拔的身軀旁,周圍的景物都黯然失色。

然後他轉頭,微蹙著眉看我:“你兩只腳怎麽都不移不過來的?”

我撅著嘴,快步上前。

其實,我是多麽希望可以放慢腳步,這樣似乎時間可以流走地慢一點,可以讓我們定格在這牽手的甜蜜中。

他依舊蹙著眉頭,不太高興的樣子。

我拽著他的手,停留在街道櫥窗人體展架模特前面。

他不解地看我,問:“你喜歡這件衣服?”

“你有沒有覺得這模特長得挺像你?”

他一副被擊敗的樣子:“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吧。除了身高相差不大,其他……沒有一處像的。”他加重了語氣:“連性別都不是。”

我不以為然,從包裏拿出馬克筆,踮起腳來,對著玻璃窗描上了胡須渣子。

“這樣性別不就改了。”

他吃驚地看我。

這時從玻璃門後躥出一位圓型身材的中年婦女,怒目而視的樣子,還沒等她開始吆喝,葉晟便拉著我跑。

風從我們身旁呼呼而過,連著那中年婦女粗曠的譴責聲,消失在身後。

我們不知跑了多久,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葉晟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要被她抓到,罰你給她擦一個月的玻璃……”

“我就說是你指使我做的……罰你擦半個月的馬桶……”

葉晟歡笑:“再罰你拖半個月的地……”

“再罰你給她站半個月的櫃臺……不,應該是直接把那人體展架模特撤了,讓你站在那裏當半個月模特……”

葉晟雙手壓著我的臉,笑說:“你再說一句試試!”

我逃開,他在後面追著,嬉笑一片。

他不再蹙眉,一張冷峻的臉上已有了溫和。

我喜歡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第二天,我看到江浩在我面前晃悠地而過,叫住了他。

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說自己正有事要出去,問我找他幹什麽。

我沒好氣地說:“昨天晚上,你為什麽說那樣一句?”

“什麽啊?”他搜索狀,似乎早已忘了他說過的話。

我無奈地重覆了:“她都跟我在一起呢。”學著他的語調,我又怕他聽不懂,繼續解釋:“你這樣說,葉晟會誤會的。”

我覺得自己的解釋似乎太過多餘,蹩腳地如畫蛇添足。

“他誤會什麽?”江浩一臉無辜狀。

“……”我語塞。

江浩反笑道:“我跟你什麽啊?我是你們的婦女之友,你的好姐妹啊。”

是啊,我未免小題大作了點。

他不屑地看我一眼,晃蕩地著胳膊肘離去。

一時,我真覺得羞愧,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我回去自己的寢室時,妖妖扭動著她的蛇腰,也進了寢室。她口中還念叨著她舞臺劇的臺詞,稍停了會兒,回神過來,說:“今天江浩不知中了什麽邪,剛才叫他,理都不理我。”

“哦?”猜想他可能是因為我剛才那番話別扭著。

妖妖爬上上鋪,又探下頭來,說:“我最近覺得……他有點怪。”

“怎麽怪了?”我倒沒覺得。

“以前,要叫他做點事情,跑得飛快。現在,做事有點莫名其妙,愛理不理的。”

“月都有個陰晴圓缺呢!”

我站起來要出去,妖妖拉住了我。那雙狐媚的眼睛拋過來,說:“昨天那麽遲回來,去哪了,從實招來。”

我笑說:“就跟葉晟出去逛了一圈。”

妖妖更一副不休不止的狀態:“就逛了一圈?有沒有……更進一步地……”

妖妖誇張的想象力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話語從她的嘴裏出來,有了更多的暧昧。

“你閑得抽筋是吧!”我笑顏瞟她。

“人善被人欺啊,可憐沒有男朋友!看著別人甜蜜恩愛,我連分享點甜蜜殘羹的權利都沒……喲。”她表情誇張,眉毛一挑一挑,拿腔拿調的。但瞬間眉毛眼睛鼻子都回歸正位,一本正經。

妖妖這表演功力確實已達一定境界了,主要的是,生活,也成了她表演藝術的舞臺。

我和江浩在廣告公司實習,更多的是做些打雜活。遇到些體力活的時候,江浩都很願意為我代勞。他也很照顧我,經常幫我跑腿。而我為了報答他的恩惠,買茶點的時候,總帶瓶奶茶給他。

我有丟三落四的毛病,有時候,打了個電話,手機便隨手一放,有時放在A桌上,有是放在B桌上,有時在我的包裏。跟葉晟交往後,雖然也還經常丟三落四,但手機通常都在可聽到聲音的範圍之內,就算葉晟找我,我也能迅速地接到他的電話,因此不以為意。

有一段時間,連著好幾天,葉晟都沒有一通電話,我有點奇怪,打了電話過去。

“你今天怎麽沒有加班?”傳來他冷冷的聲音。

“為什麽要加班?”我不解。

“星期二打電話給你,江浩說你們加班。”他的聲音裏有著不悅。

江浩……他接了我的電話?

“那天只是臨時遲了半小時下班,談不上加班。你……生氣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停頓了幾秒,電話那頭才傳過來他不冷不熱的聲音:“哪敢?只不過錯過了一次精彩的演唱會。”

我興奮地提高了音量:“演唱會?”然後又似鼓足氣的氣球洩了氣:“沒有了嗎?”

“演唱會是沒有了,不過還有一部音樂劇,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葉晟的聲音再次恢覆了生機。

“我要去!”我叫囔著,興奮難抑。

“哪有這麽簡單,不接我電話,先罰你兩天面壁思過。”

“不會這麽慘吧。”我可憐兮兮的樣子,“請高擡貴手,下不為例。”

電話那頭傳來葉晟輕微的笑聲,然後是他暖暖的聲音:“明天晚上,7點,準時。”

我掛了電話,回辦公室,看到江浩埋首於文案中。

我站在他身旁,輕聲問:“前幾天,你幫我接了電話?”

“哪天?”他翻閱著手中的文案,沒有擡頭。

“嗯……就是葉晟打來的電話。”

“好像……有。”他擡頭看我,作思索狀。

“你怎麽都不說一聲的?”雖然我的語氣輕柔,卻還有埋怨的意思。

“你不知去哪裏了,手機一直響。我怕你又要被他說不接電話什麽的,我就幫你接了。”他很理直氣壯。

我很奇怪,即使我的手機放在桌上,我也不至於遠離到聽不見手機鈴響的程度。

“我是說,你接了他打給我的電話,應該跟我說一聲。”我克制著說話的音量。

“他又沒叫我傳達,我應該說什麽?小事一樁,接過電話後,我就忘掉了。”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又埋頭整理文件。

我的每個疑問都顯得多餘。我無奈地從他的身旁離開。

我和江浩也還經常開玩笑,如同女孩子一般。只是關於葉晟,我在他面前提起的次數漸漸少了。

一次葉晟問我:“小韻,你為什麽總要跟江浩在一起?”

那時候不懂他說這話的意思,只沒心沒肺地笑著說:“他只是我們的婦女之友,我們的好姐妹。”

我一直沒想到,江浩從一開始就有著計謀,他把我引入歧途,不著痕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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