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葉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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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來了個早會。公司新接了個大單,布置了新的業務,要我下午跟著業務部老袁出席對方公司的會議,收集與Brief有關資料,以便回公司作業討論。

智立科技公司是一家電子產品科技公司。是近幾年新創立的公司。公司憑著敏銳的市場嗅覺,其設計的產品填補了市場的空缺,而占領了很大的市場。短短幾年的時間裏,公司的規模如滾雪球般壯大。

我們來到智立科技公司,大門口的黑色邊框“智立科技”藝術字體凹凸有型。公司整體的色調以黑白灰為主,但在一些細節之處卻凸顯藝術的華美,在含蓄的低調之下,有不按照規矩的參差。想必,公司的老總也不是個墨守成規的人,要不然也不肯能在短時間內有這般非凡成就。

我們向前臺秘書簡單介紹了一番,她便領著我們來到了唐秘書的身邊。

唐秘書是位氣質出眾的年輕女孩,雖然談不上很漂亮,但舉手投足之間,動作很是利落。她帶領著我們一起進入總經理的辦公室。

一扇磨砂玻璃門後,一整排的書櫃,書櫃前面一長一短的兩張沙發椅,一套茶具擺在方方正正的茶幾上。一個穿著黑色衣衫的男子,坐在一側辦公椅上,低著頭,翻閱著文件,辦公桌上寬大的蘋果電腦遮住了他半張臉。

“葉總,訊美廣告公司的人到了。”唐秘書通報了一聲。

他擡起頭。濃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一張冷峻的臉,如此熟悉。

葉晟!

周圍的空氣一瞬間凝滯,我感覺自己呼吸困難。我促立不安地站立在辦公室的一側。

葉晟看了眼站在我面前的老袁,說:“請坐。”

葉晟徐徐走來,步態沈穩,每一步都堅實有力。此刻,他身後的辦公桌椅,都虛幻成一副模糊的背景。一瞬間,我感覺老袁的身影遙遠地縮成一團,而葉晟的身影卻似加了放大鏡般,在我眼前清晰地放大。

他對著沙發比了比手。我們在他的面前坐了下來。

他的面容還同以往一樣,但神情已然陌生。

“葉總,你好,這位是我們的創意總監——張小韻。”老袁指著我介紹說。

葉晟看了我一眼,冷冷的。然後從他的嘴裏吐出了這樣的話:“一個優秀的創意人員首先應該好好地策劃自己,先把自己推銷出去,再去推銷她的產品。如果連自己都推銷不出去,你覺得會是一個好的創意人員嗎?”

一瞬間,我如墜冰窖。

老袁張口結舌。可能他也從未遇到過說話如此刻薄的客戶。

報覆,這完全是在報覆,公報私仇。我咬牙切齒地說:“葉……總,我沒嫁出去又怎麽了,我想私人問題不適合放在公事上討論。”

“張小姐說笑了,你的私人問題與我何關?只是,我還沒有在廣告界聽到張小姐的大名,因此有番疑慮。”他不屑地說。

我自作多情地曲解了他的意思?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是他說我的私人問題與他無關?真的嗎?

“葉總,這次我過來並不是要給你完整的提案,只是收集有關資料,回公司還需討論。”我順著他的意思解釋說。“我們公司是以調查為先導,策劃為基礎,以創意為靈魂的廣告傳媒公司……”

我清晰地向他解釋公司作業的流程,介紹公司制作過的優秀案例。

他坐在我前面,卻像隔著千山萬水。我的解釋,更像我自導自演的游戲。

“既然這樣,那就期待張小姐能夠給我們一個絕妙的方案。”他打斷了我的話,然後對唐秘書說:“通知一下,會議馬上開始。”

他從我前面站起來,霸氣地轉身。

他與以往沒有什麽不同,如果有,那就是他身上的那份高傲味更濃厚了些。

我收了思緒,匆匆進了會議室。

會議桌前,已坐了兩排的工作人員。我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來。

我全神貫註地做著會議記錄,收集有關資料。只在擡頭的一瞬間,看到葉晟冷峻面龐的漠然神色,想他似乎真的忘了我的存在。也或者,我只是他擦身而過的某某路人甲而已。

過去我們癡愛情仇,已然隨時間煙消雲散,淡然而去了。

我和老袁從智立科技公司裏出來。老袁開車,絮叨了一陣,聊到了葉晟。

“這家公司發展太快速了。我以為葉總老成持重,想不到還這麽年輕,真是青年才俊。”老袁感慨了一番,轉過頭來,瞄了我一眼,話中有話地說:“聽說還沒結婚。”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或許聲音太輕,老袁聽不太輕,又向我:“啊?”了一聲。

我不痛不癢地解釋:“沒結婚的青年才俊很多。”

他卻突然來一番熱忱:“那不一樣的啊,近水樓臺先得月。”

要不是老袁一本正經的樣子,我都以為這話有調侃的意味。

我沒接話。

老袁這月老當得卻滋滋有味:“可以爭取一下,機會難得啊。”頓了頓,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不過……剛才他那話說得……似乎不太好溝通。”

“是個高傲的人。”我底氣十足。

“他有高傲的資本啊,青年才俊,資產過億,不高傲都覺得不正常。”

我啞然。

我年齡大了之後,站在這已婚男士面前,他總倚老賣老地拿婚姻說事,美其名曰經驗之談,為我牽線搭橋,也不管這線牽得是不是正確。可是我又能怎麽樣呢?在他的好意面前,我向來無力拒絕。只能任他表達他的滔滔善意,回以一個客氣的笑臉。

車裏靜了下來,只是我的思緒卻並不寧靜。

他還沒結婚嗎?難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還是……他把心思放在了創業上,沒顧得及婚姻?

我的思緒飄出好遠,腦中浮現他那冷漠的神態:“張小姐的私人問題與我何關?”

我想,我們是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他一直很優秀,也一直很高傲。

在我們交往一段時間後,我才知道他那種骨子裏所透露出來的自信是有很大的支撐力的。

一次我們去吃甜品。付賬的時候,我心虛地跟他說:“我忘了帶甜品店的折扣劵。”

他對我丟三落四的遺忘癥抱怨:“小韻,這個問題說了兩次,還記不住。你當時是怎麽考上大學的?”

我不以為意,咧著嘴笑:“我當時考上大學的分數還是挺高的。”

“多少?”

“好像是……”我搜索著記憶。

“好像?”他無力地笑,似乎更印證了我的遺忘癥。

他輕描淡寫地說:“我是687分。”

“真的假的?”我一臉不相信。

“其實我可以不用參加高考,因為獲得了大學保送的資格,但我拒絕了。”

我像聽天方夜譚,驚嘆:“為什麽?”

“因為保送的大學並不時我理想的大學。我想進入北大的物理系,我以687分考了進去,是當時A市的理科狀元。”他的語調輕描淡寫,像訴說一場很久遠的故事,只是他的那份自信激蕩在每個字間。

我用膜拜的眼神看他,他的一雙眸子黑亮,光彩熠熠,如夜空中的星辰。他是很聰明,但我沒想到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學霸。

我意猶未盡地詢問:“你學習是不是有什麽竅門?例如上課的時候,A道題畫紅線,B道題畫黑,哪道題重點覆習,哪道題只需了解,這樣的方法?”

他對我的問題疑慮了一下,似乎很難回答,然後慢悠悠地說:“我……上課經常在睡覺。”

我從小理解的知識架構瞬間坍塌,我只能找個措辭:天才從來不按正常邏輯出牌,以慰我那高三的艱難歲月。

可是我還是心有不甘,總覺得應該從他的嘴裏再撬點東西出來,例如,頭腦聰明,未必就四肢發達。

但是他卻說:“其實我的特長應該是打籃球。”

看他高瘦的身形,應該可以猜想得到他打籃球隊樣子。也許他還有其他的短板,但我已經沒有了提問的勇氣,那樣的答案只能讓我更自慚形穢。

“為什麽……我都沒聽你提起?”我底氣不足地詢問。

“一個人如果經常念叨過去的分數,那只能說明他現在一無所有。人生的大舞臺,並不僅僅只有一個高考的分數。過去的輝煌已經過去,未來的舞臺才更值得期待。”

什麽是恃才傲物,可能是他這樣子的吧。

後來慢慢才知道,他從小就是學校裏的尖子生,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從市裏,到省裏,再到全國,從科學知識競賽,奧數全國比賽,到文化知識比賽,他的獎杯獎狀,塞了家裏整整一個櫃子。

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就喜歡我了。在他面前,我顯得那麽笨拙,做事經常丟三落四。我也有時候異想天開,把他的生活攪的一團亂,甚至天馬行空,把他弄得哭笑不得。可是這樣的生活,卻構成了我們每天開心的畫面。

我喜歡,在他緊鎖刻板的臉上畫出風卷雲舒的樣子。

他剛開始工作,在某公司打工,工作並不如意。雖然他不經常抱怨,但我讀到他眼裏的失落與苦澀。

一次我們分開時,我遞給他一個盒子,神秘地說:“回去才能打開看哦。”

他剛跟我交往,不知道我鬼靈精怪的樣子,滿臉期待地拿了回去。或許在他的想象中,盒子裏的東西會是美食。

我在一旁暗自偷笑,想象他驚嚇過度苦笑不得的樣子。盒子裏是一本《鋼鐵是怎樣練成的》的書,書中夾了只蟑螂,附帶了誇張的字體:願你有小強一般頑強的精神!當然那只蟑螂是仿真蟑螂,以假亂真。

第二天,我們碰面。他逮住我的衣領,說:“張小韻,你真是玩性不改,啊?”

我心虛地低下頭,一張臉已經憋笑得厲害。

“不過”他欲言又止,攬我入懷,聲音貼著我的耳朵:“謝謝你。”

他氣息入耳,我耳朵一陣瘙癢,頓時臉紅心跳。

他放開了我,看我臉上一片桃紅的樣子,笑說:“我終於找到治你的方法了。”

記憶中,我跟葉晟在一起的日子閃閃發光。

那時候,他總滿懷信心地在我的面前規劃他的藍圖,他說他總有一天會創業,成為他自己王國的國王。想不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七年的時間,一眨眼,一切都天翻地覆,只有我們的愛情萎縮成一道看不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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